《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48、崩毁 “谢谢。”

　　吴杉在巨龙倒地前跳到了地面上，庞大的身躯轰隆一下砸穿石壁，顷刻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震动。

　　吕景然脚下一滑，下一秒就落在了某人的怀抱中。对方被他吓出了PTSD，总觉得怀里的人是朵娇花，稍有风雨就经不住摧残，非得表演一个香消玉殒才能消停。

　　虽然吕景然既不娇也不是花，但他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惊胆战的余韵。他轻轻拍了拍时衍的背，笑眯眯地说：

　　“别怕，我在这呢，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无论是长久以来的迁徙计划，还是张局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都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城邦中走到了最后。

　　忽然，地上的龙爪动了动，灼热的吐息卷在风里，吹散了劫后余生的叹息。

　　愤怒的吼声一传千里，震慑了躲在城邦之内的居民。吕景然脸色骤变，当即放开时衍，指尖作符，一道雷劈向了龙身。

　　巨龙一个抽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硕大的龙头转向面前这几位仇敌，猩红色的光一闪，堪比哥斯拉的超强激光瞬间喷薄而出。

　　“我怀疑张局是摄厨，否则做不出这么真的！”

　　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吴处长一脸问号地看着他：“什么‘社畜’？”

　　吕景然拉着时衍往旁边一躲，用特大号的嗓音吼道：“别管社畜了，先想想办法啊吴处长！”

　　吴杉能有什么办法，最后的杀手锏都用了，结果只是让人家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又是条好汉。

　　难道血液也是有保质期的？

　　巨龙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半空中尽是它喷出的浓烟。缭绕的烟尘呛进肺里，引发了众人一连串咳嗽。

　　“程肃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完？”

　　要不是巨龙在前面挡着，吕景然真想对着程肃的耳朵大肆宣泄一番，可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方才的震动有没有将他埋在下面，以及……

　　“太阳马上就出来了，必须让那些人立即后撤。”

　　往后走，还有生的希望，要是继续僵持不动，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就在这时，那充满暴戾的龙眼微微一闪，巨龙甩起它粗壮的脖子，喷出了冒着烟的黑色火焰。

　　“我去，怎么还带进化的！”

　　吕景然简直要麻了，他将时衍推向旁边，自己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那道贴地而来的黑火。

　　这火焰沾地即燃，坚硬的岩石被它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时衍转身给了巨龙一发子弹，子弹擦着它身体而过，没入了逐渐隐去的月色中。

　　这龙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真糟糕啊。”

　　吴杉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火焰屏障凭空出现在巨龙脚下，暂时阻住了它的步伐。火焰中有周澜平残存的气息，巨龙吃一堑长一智，谨慎地在屏障外徘徊，试图寻找一丝可乘之机。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看我们的，看什么，猴戏表演？

　　吕景然气得要吐血，他站在“围城”里，脑子转得快冒烟了，压根想不到如何破解这一僵局。

　　忽然，这只龙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痛苦地向前一栽，直奔那道临时建起来的“危墙”。

　　“不是吧，又来？”

　　吕景然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了，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飘来一道人声：

　　“阿驴，成了，我控制住它了！”

　　谢天谢地，这小子终于有顶用的时候了。

　　吕景然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无穷无尽的黑色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绕在巨龙身侧，紧紧锁住了它的四肢。

　　“这下应该不会再作妖了吧。”

　　吴杉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螺旋升天了。时衍从背后来到吕景然身边，瞧着他麻木的双眼，沉声道：

　　“以后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吕景然：“……”

　　虽然听起来很熨帖，但他身为外勤，不就得这样到处作死吗？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但你却选择冒险。”

　　对方一眼就看出了吕景然心里那点小九九，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如果你觉得死了也无所谓，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糟糕，好像有点生气了。

　　他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话了，心里既兴奋又激动，伸出双手，一把将时衍抱在怀里。

　　时衍：“……”

　　这人是不是有病？

　　“说正事呢，给我严肃点！”

　　吕景然嘴上“是是是”应个没完，却一点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程肃大老远跑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被这狗血又伤眼的一幕刺激得一个趔趄，差点在火上摔个狗啃屎。

　　吴杉冷哼一声，不屑地嘲讽道：“无聊。”

　　嫉妒，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祁乐已经从小祭司身边回来了，他急头白脸地冲下来，丝毫没有顾及此时的气氛，张开胳膊，将两名师父打包圈进怀中。

　　程肃：“哎，恶人就该傻人磨啊。”

　　“师父，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既没有被张局的阴谋绊倒，也没有被恶劣的自然打败，我们为这些人赢得了未来，我们可以出去了！

　　祁乐的欢呼声还没落地，忽然，巨龙僵硬的指爪微微一动，锐利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几人头上，吕景然瞳孔一缩，登时将时衍和祁乐推了出去。

　　“吕景然！”
　　“师父！”

　　金光笼罩的护盾瞬间碎成了渣，吕景然后撤不及，被利爪挠开了衣服，尖锐的刺痛顺着胸口蔓延至全身，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遭遇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向后一翻，踉踉跄跄地摔在地上。

　　巨龙复苏了，它挣脱控制，朝着眼前的城邦一路狂奔。所有建筑都在这股磅礴的巨力下轰然倾塌，尖叫声，哀哭声，人类死前的尖叫……黑火与浓烟将这里变成了炼狱，唯独象征白天的地震准时来访。

　　刺眼的光穿透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照亮了残酷的栖息地。“迎接”光芒的人在绝望中化为蒸腾的泡沫，随黑烟飞上了无云的苍穹。

　　小祭司的怒吼声淹没在族人的哀嚎中，宛如春冰化冻前的最后一片雪，瞬间隐去了踪迹。他望着一张张在痛苦中消失的脸，颤抖着从身上掏出一颗晶石。

　　“什么东西！”

　　他将晶石对准了初升的朝阳，透亮的晶体宛如一只色彩斑斓的万花筒，将藏在里面的光反复折射，最终汇聚成耀眼的强光。

　　祁乐被光芒晃瞎了眼，被迫手搭凉棚，一步步朝地上的师父走去。

　　时衍已经先一步来到吕景然身边，低头检视他身上的伤。

　　吕景然的胸口被巨龙抓得血肉模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撕裂皮肉，几乎要戳进肺里。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在身下积起了一小滩刺目的红。
　　时衍的指尖碰到他的身体时，对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落下来，埋在了灰扑扑的发丝里。

　　“疼。”

　　吕景然的嗓音沙哑又微弱，仿佛随时会在这样的剧痛中不省人事。时衍指尖一抖，强硬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躲在了一处远离战场的建筑后面。

　　“能撑住吗？醒一醒，别睡着了！”

　　时衍的声音与巨龙的尖嚎声同时响起，在吕景然耳边炸出了一片嗡鸣。他勉强睁开眼，眼珠中倒映着那束雪白的强光。

　　“这小祭司居然……咳咳，居然偷东西。”

　　吕景然一说话，胸口的皮肉就被撕扯得生疼，他呲牙咧嘴地发出一声痛哼，登时受到了时衍谴责的目光。

　　“那石头，是在那个宫殿拿的吧，我猜它是用来收集阳光的。”

　　“吕景然，你作死是不是？”

　　吕景然扯了扯嘴角，不再继续往下说了。祁乐却从师父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了真相。

　　那石头是用来收集阳光的，所以被小祭司带在身上，因为只有他不怕太阳。况且那群人早就生出了违抗神明的心思，这石头恐怕还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但石头为什么对巨龙有效？误打误撞？还是小祭司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它只有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才能用，就算是秘密武器，也是一筐为时已晚，只能赠予寒骨的“无用之炭”。

　　吕景然：“也许他就是为了这一刻才无惧阳光的。”

　　暴怒的巨龙在强光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它和那些死在阳光下的人一样，从头到脚，化为了汩汩而升的泡沫，一点点融化在炽热的光芒里。

　　小祭司跪在地上，手里的晶石滚落下来，倒映出一张麻木又绝望的脸。

　　逻辑空间在这次巨大的震荡后开始逐渐崩毁——灼眼的太阳生出了裂纹，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哗一下从头顶坠落；蔚蓝的天空与脚下的层云掉落在虚无的黑暗中，被另一张更加强势，更加坚不可摧的巨口所吞没。

　　当地的封管局来人了，他们在逻辑空间碎裂的一瞬间启动了盘古釜，所有不属于世界的外物全都成为了混沌的碎片，只有误入其中的外勤能在封印后侥幸存活。

　　跪在地上的小祭司望着他最后的家，喃喃地吐出一个音节，祁乐睁大眼，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他撕裂的身躯。

　　“谢谢。”

　　小祭司终究还是没有学会神明的语言，只能别别扭扭地留下这句絮语。祁乐脚下一滑，在与小祭司目光相对的瞬间，坠入了混沌的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