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至此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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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畅想过很多次自己的实力到达巅峰时的场景，但哪怕是他最膨胀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掌控所有咒灵，成为黑暗世界的无冕之王。
“主-人，暗界的赛场已经准备好。”
名叫真人的咒灵恭敬而谦卑地俯首，但夏油杰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探究和恶意。这个拥有蓝色长发，脸上布满缝合线的男性咒灵似乎对“自己”很熟悉，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对方明显心有疑虑。
如果不是咒灵与主人的链接还在，夏油杰敢保证下一秒他就会被自己出手。
但现在他已经顾及不了这些了。
灰色黯淡的天空中是星球的倒影，黑沉沉地压下来给人以极致的压迫力。夏油杰怔愣地站在教堂废墟的箭塔顶，伸手接住一片飘荡落下的雪。
不……这不是雪，这分明是骨骼燃烧过的灰烬——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死寂寥落的坟场，灰蒙蒙的充斥着怪物的尖笑和扭曲的暗影。除了死亡与诅咒，一切有色彩的生机都不能在此处幸存。但就在没有光明的混沌黑暗中，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体内。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
不远处的城市遗迹忽然天塌地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碾碎，恶鬼们的惨叫和厉火燃烧的黑芒如同奋战的鼓点，单膝跪在夏油杰身后的真人将头埋地更低，脸上却浮现出野兽般兴奋渴血的笑容。
多么甜美，这恐惧怨恨的滋味——他的主人一如既往的残忍暴虐，这可真是——
太棒了。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在城市毁灭的刹那，没人注意到他微微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与尴尬。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这能力是否太超过了些……
【这里是世界的反面，收容恶欲与诅咒的应许之地。】
奇异而柔和的音调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并不属于人类能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非男非女，非人非兽，但夏油杰却离奇地，毫无偏差地理解了其中含义。
维尔德站在他身侧，在这个黯淡灰蒙的世界里，他周身萦绕的纯白微光成了唯一的亮色，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动作轻柔地牵起他的手，引导着他将那片陷于地狱烈火中毁灭的城市重新复原。
绝对的美丽与绝对的力量，没有人拒绝这样的诱惑，夏油杰几乎要嫉妒他自己了。
【这里没有“生”与“死”，只有永无止境的空洞死寂，而你，正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心之所想，即成现实。】
无数魑魅魍魉被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纯白光芒吸引，前仆后继地沿着高塔想要爬上来，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焚化为灰烬。大主教笑容悲悯，仿佛脚下恶鬼们的哀嚎声是某种不值一提的白噪音，不值得引起他的丝毫关注。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比晴空更冰冷，比冰海更深邃的蔚蓝色双眸中只盛得下他的身影。
这是来自神明的，毫无道理的偏爱。
夏油杰略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因为他知道，这份偏爱不属于他，他不过是一个暂居的旅人，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来吧，去看看那些孩子们，他们弄出的动静可真够热闹的。”维尔德看向远处升腾而起的蘑菇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
驳杂混乱的力量在天地间冲撞，沸腾的战意与勇者的鲜血点燃了这片死亡之地。在年轻咒术师们各式各样的攻击中，夹杂着数道象征着治愈与净化的圣光。那是来自神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们，遵循圣教的优秀传统，他们来此参加最后一场考试。
七根纯白色的巨型石柱高耸入云，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央的巨型天坑，无数魑魅魍魉正从坑底的深洞中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成一片怪物的潮水。夏油杰他们站在其中一根石柱的顶端向下望去，只能看见几处半透明的移动结界，像是被黑色潮水裹挟的玻璃球般可怜兮兮地颠来倒去。
“这么看没什么意思，现场直播当然要看特写镜头啦！来，给努力工作的悟酱一个爱的鼓励！”五条悟哈哈大笑着凭空出现，他突然凑到维尔德身边偷香窃玉，在对方的侧脸上打了个响亮的啵。被气到脸色绯红的大主教笑容扭曲了一瞬，毫不客气地反手给了这个无耻之徒一个大比兜。
但五条悟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得意洋洋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随手从虚空里拽出来一只令人san值狂掉的眼睛，鼓捣了一阵后他们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巨大的水镜在眼前展开，上面显示的，正是脚下那个恐怖至极的万魂坑中，年轻人们艰苦奋战的场景。
“真知之眼的波动……看来我们又有新的观众了。”
菜菜子浑不在意地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污血，仰头看着头顶黑云翻卷的天空。她身上的高专-制服早已在无休止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扎得好好的丸子头也狼狈散落，发梢还有被烧焦的痕迹，整个人看上去凄惨至极。
她握紧手中的手机，对紧贴着结界，挤挤挨挨越堆越多，几乎要把他们淹没的咒灵们视而不见。但她此刻最担心的不是这些杀不完的咒灵，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竞争者。这是最后的乱斗场，所有形式的攻击都被允许，所有人都是敌人，他们不止要清除海量的咒灵，更要想办法打败自己的同学！她表情严肃地看向蹲在角落里满头冷汗，苦苦支撑的队友，“结界还能挺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
穿着白袍的眼镜少年高高瘦瘦，他的双手正散发出温暖洁白的光晕，但比这还白的是他的脸色，他的声音虚弱而疲倦，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样不行的，菜菜子……我们得赶紧冲出——”
美美子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巨大的冲击波整个掀飞。
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彻底碎裂，负责维持护盾的见习牧师发出一声惨叫，但周身的光锁还未成型便被来人击碎。
原本围绕着他们的咒灵在无形利刃的切割下化为腥臭的肉块，弥漫的烟尘散去，赤裸着上身，脸颊上浮现出奇异纹路的粉发少年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闲庭信步地朝他们走来。他脸上的笑容是颇有违和感的残忍桀骜，健壮的躯体本身就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征伐屠戮。
“斩——”
因为过于疲乏，虎杖被两面宿傩夺走了掌控权，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的诅咒之王笑容越发兴奋，贪婪地嗅着充盈着死亡与毁灭的空气。随着少年的手指微动，必杀必中的术式精准锁定了双胞胎姐妹的队伍。但宿傩预想中的，卑贱人类被大卸八块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
“蟾蜍！”
巨大的式神冲破咒灵群的包围猛然跃出，救走了失去意识的美美子他们。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鸟鸣，万钧雷霆从天而降，刺猬头少年拎着从他老爸那里抢来的特级咒具毫不留情地劈向曾经的同学。
【172号，173号，186号……确认淘汰。】
场内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淘汰者们即便再不甘心，还是被一道道白光送出了乱斗场。
夏油杰正神色凝重地看着水镜内仅剩的两名幸存者不死不休的战斗，却被一声惊喜的呼唤打断。
“夏油大人！”
一个活力满满的身影大叫着拉着自己的姐妹炮弹般冲过来，又在看到大主教后紧急刹车，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从没受过重伤的菜菜子脸色空白了一瞬，欲盖弥彰地用淑女到不能再淑女的姿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啊啊啊为什么每次我都会在教宗大人面前出丑啊——
“日安，教宗大人，夏油大人，还有五条……大人。”
最后几个字她显然说得不情不愿，连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夏油杰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悟人缘到底有多差……
“哈哈哈哈，今年又是第三名啊菜菜子，不过有进步哦，去年你们连决赛圈都没进。我就说伏黑甚尔那个菜鸡能教你们什么有用的东西，零花钱打水漂了吧啧啧啧，下次可以来求我，老子才是最强的好吧！如果你们能在某些时候帮我拖住杰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个友情折扣——”
好吧，破案了，悟的人缘就是很差，他应得的。
眼看着菜菜子脸上的表情越发凶恶，垂在身侧的小拳头已经慢慢攥紧，夏油杰赶紧在这孩子发飙之前打断五条悟的垃圾话输出，上前一步担忧地看着这对刚刚正面迎接诅咒之王术式攻击的姐妹，温声道：“你能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诶？没有啊，有里香姐姐在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受伤哈哈哈。”菜菜子摸了摸头上已经彻底愈合的伤口，茫然地看向夏油杰，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常识性的问题。
夏油杰一愣，近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里香？”
【祈本里香，天生的圣徒，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与圣光最为亲和的存在，专精治愈系神术，在半年前曾以一己之力净化了某非洲小国整个国家的瘟-疫。】
夏油杰惊愕地看向维尔德，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另一个石柱的方向。
高耸入云的石柱顶端，一个身着纯白色神袍，戴着兜帽的娇小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烈烈狂风掀起斗篷，露出鲜红如血的内里。黑云翻卷，银光如炽，她手中的古朴金杖已然高高举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至此间（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