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老房子 “留得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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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忽明忽灭，一层暖光罩在坑坑洼洼的墙面上。
艾婴骅站在桥厂公寓楼下，抬头望着二楼的窗户，灰蒙蒙的玻璃在灯下泛出夜一样的黑。
她上楼，站在家门口，伸出手却没有叩上门板。
”我这样突然回来，会不会牵累妈？”
“如果邻居知道这家的女儿是通缉犯，他们会怎么看妈？”
想到这，艾婴骅转身就走。
冷风从一楼卷上来，她身后“吱呀”一声。她转过身，大门缓缓打开。
“妈？”
艾婴骅以为是林曼舒来了，但等了好久都没见有人出来。
她心头一紧，“难道孟羽维他们来找妈的麻烦？”
她慌忙掀开门，忽然一沓纸片从门底泄出来。
艾婴骅低头一看，大大小小的彩色广告单堆在脚边。
老公寓不像高档小区，什么人都进得来，也包括这些打广告的，住户都时不时撞见那些人往别人家门缝底下塞传单。但彼此心知肚明，发传单的只是打工，这里的住户吝啬消费，毕竟这一片连偷窃案都少得很。
艾婴骅在这里住了三年，见惯了每户人家门口那些未及时清理的废纸，用来擦鞋底。脏了、湿了，就被踢来踢去，谁会看上面写了什么。
她关上门，朝屋里喊：“妈。”
照平时，林曼舒应该在床上等女儿放学，等到睡着又醒了，然后穿着棉衣从卧室出来，打开屋里的灯，给女儿做宵夜。
但现在，屋里黑漆漆一片，静的连鼾声都听不到。
艾婴骅猜，林曼舒大概回厂里加班了。
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她妈还是一样辛劳？
她记得，这个房子是她妈向工厂申请的廉租公寓。面积不大，却也够他们一家住。为了这个申请名额，她妈每天加班加得昏天暗地，身体落下不少毛病。偶尔放学回来，见到客厅灯亮着，可她妈早在沙发上累睡着了。
在老公寓的生活并不富裕，却很温暖。因为她妈告诉过她，只要遇到困难就回家，妈妈永远在家。
她想家，想妈妈，想像个小孩在妈妈怀里痛哭。
她清楚，这个家不是她真正的家，这个妈妈也不是她的妈妈。可是，她现在还能去哪儿？
她被这个世界厌弃，已无容身之所，所以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到这儿来，望着和自己世界里一样的家，咀嚼着那些存留记忆里的温情片段。
她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传单，放到鞋柜上。
柜门半掩着，传单稀稀落落从缝里滑进去，落在一排鞋子中间的空位上。
这个地方原来是放那双白色高跟鞋的，怎么不见了？
难道妈今晚不是加班，而是去药厂宋总的婚礼？
她拿出拖鞋穿上，合紧柜门。
其实这样也好，警局的人没来过，妈也不在家，谁都不知道她现在哪里。
艾婴骅一屁股摊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想起出院那天，林曼舒坐在这里对她说的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时，窗外的阳光很热烈，烫得像手术前的艾婴骅，心气如烈焰，熊熊燃烧。
可这把火烧到阑尾病发那刻就骤然熄灭，最后剩下满怀的不甘。
她明明成绩那么优异，那么有把握上名校，最终怎么落了个复读的下场？她自认坎坷，也就把这不甘烧作愤恨，一起投进那把火里。
这些她原本难以忍受的失败，在这个世界都只能算微不足道的。那些嫉妒、误解、蒙冤，远远比她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更折磨人。
那个不曾自我包容的艾婴骅，现在遍体鳞伤。在每个惊醒的夜晚，她都会感恩，因为自己依然活着。
妈的话没有错，只是当时她没想通。
艾婴骅坐起来，空望着屋子。
昏昏欲睡的灯光打在旧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一个粉色礼袋。柔和的光晕在蕾丝蝴蝶结上，温和美丽，像静待被揭起的新娘花纱。
林曼舒那天夸，他们宋总是个大方人，派给员工的喜糖都是高品，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个牌子的糖了，说着偷偷给艾婴骅口袋里塞了一把。
在路上，她不知不觉吃得只剩最后一颗了，她计划留到放学吃，可没想这最后一颗糖送走了宋世茉，还差点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现在回忆起这个糖的味道，她只觉得苦涩。
她一把攥起礼袋，塞到茶几底下。
她俯在茶几下，注意力循着灯光流进林曼舒房间，地上露出一角白色棉布。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灯，一片白花花的光刺进她眼睛。
那是林曼舒床上整齐铺着的纯白床单，晃眼得像白天盖在警局檐上的雪一样。
可艾婴骅记忆里的林曼舒向来喜欢花色床单，因为她亲口说过，花团锦簇代表着冬去春来，是一年最温暖的季节。
为什么变了，她不知道。
她往后退，倚到衣柜上。变形的旧木门没关紧，在挡条上叩了一声，柜筒呼出沉闷的腔音。
是空的。
艾婴骅打开柜门，衣通上只伶仃挂着一件薄衬衫，被开门的气流猛烈一撞，吊在上面摇摇晃晃。
她知道林曼舒平时不怎么买衣服，但没想到她的衣柜几乎是空的。
她的手缓缓抚上衬衫，摩挲着衣上的刺绣，好像上面残留着妈妈的温暖。
这时，衣服里飘落一张白纸，底朝天落在柜底。
她捡起一看，原来是相片。
她把相片翻到正面，照片中的林曼舒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衣柜里的旧衬衫，面黄肌瘦，神情黯淡。
她印象中的林曼舒一直像春花一样灿烂，这样憔悴的妈妈她从来没见过。
她仔细端详照片，这女人分明就是她妈。
她挪开手指，露出相片右下角的一行日期，2025年1月28日。
现在明明是2023年，为什么照片上写着未来时间？
她盯着照片上的妈妈，手指慢慢收紧。
这张照片到底从哪儿来的？
忽然，房外响起一阵爆裂——“圣诞快乐！”
艾婴骅手一抖，相片从指缝滑落。
她从卧室匆忙出来，只见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时亮时灭，扬声器也卡顿地放着背景音乐。
她关掉机器电源，屋子才总算清净了一会儿。
等她转身刚要回卧室，屏幕又“噌”得亮起来。
艾婴骅又按下电源键，机器没反应。她又加大力气多按了几次，这下彻底失灵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找来遥控试一下。
可找了一圈，客厅里都不见遥控器得影子。
“妈平时也不怎么看电视啊，遥控呢？”
她一边嘀咕，一边翻抽屉。最后甚至都钻到茶几底下了，才终于在粉色礼袋里找到了遥控。
“没事藏在袋子里干什么，真是的。”
她蹙着眉头，按下按钮。
“Jingle ...jingle...Oh... fun it...ride...”
喇叭把圣诞颂歌唱得滑稽可笑，艾婴骅却因为关不掉电视，这歌曲越听越心烦。
她索性伸进机器后面，一把揪掉了插头。
电视机呜咽一声，终于没有声响。她松了口气，把遥控放在茶几上。
“说多少次别老在许多米上收二手电器，就是不听。”
贪小便宜这一点她妈倒是没变，就是家里的二手垃圾多了不少，使用寿命又短，累积起来并没省多少钱。
她靠在茶几上歇会儿，这时，头顶的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心想，不是吧，又来？
她刚站起来，灯泡就飘出一缕白色烟雾，接着“砰”一声，灭了。
艾婴骅还没来得及崩溃，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的口鼻。她挣了两下，手脚打软，垂了下去。
“嗒”
电视机通电后，屏幕立刻亮起。
圣诞老人驾麋鹿雪车直直冲上雪峰，刃底撒出一幕雪墙。
“金氏集团全体员工祝大家圣诞快乐。”
主持人话音刚落，圣诞颂歌再次响起。
麻袋口用蕾丝彩带扎成死结，缓缓拖向门口。
黑漆漆的老房子里，荧幕光一闪一闪，扬声器唱着“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what fun it is to...”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老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