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未晤

67、流连 原来漫长的

　　拏云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她去了一趟羽族，回来就不省人事？”
　　悔佛魔君跟了逄烟这么多年，早就心宽得不行，还让魔兵给大殿下端果子上来，仿佛拏云是来做客的。拏云心浮气躁，坐立难安，根本没这个心情吃东西。他指责道：“你怎么没有跟在她身边？”
　　悔佛手结无畏印，道：“殿下安排，自有她的用意。”
　　拏云一口气提上去险些下不来，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逄烟这么信任悔佛了，悔佛对她可以说是惟命是从。
　　“不过好生奇怪，”尽管在这里并不能看见，悔佛还是望向了逄烟寝殿的方向，“弗罹明明说殿下很快就会醒来。”
　　拏云坐了下来，一条臂膀烦躁地搁在椅背上。他问道：“那个闭关了一千年的弗罹魔君？我听说，他为了给逄烟报仇，杀上三十三重天，然后被抓了。还是你和逄烟去救的他。”
　　悔佛道：“确有此事。”
　　拏云道：“她身边怎么能尽是这些给她惹是生非的人呢？”
　　悔佛道：“是殿下执意将他留在身边。”
　　拏云摇着头，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他和座椅贴了不过片刻，就又站了起来，道：“怎么还是没醒吗？有没有派人守着？”
　　悔佛道：“殿下平时要练功，所以不准旁人靠近她的寝殿。”
　　“这都什么时候了，”拏云甩手道：“我亲自去。”

　　逄烟还未醒来。
　　她蜷在厚厚的绒毯中，不着寸缕，难得熟睡。她睡了多久，弗罹就看了她多久，仿佛怎么也看不厌烦。可是等着等着，他又觉得太安静了，于是低头将她唤醒。
　　他没有叫她，而是细细啄她的唇角。逄烟在甜乡中被惊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又被他搂着腰往上抱了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魔永远都不知靥足，他的指间缠绕着她的发丝，有那么一瞬间，懂得了为什么会有人深陷桃花一驻带来的虚幻。原来漫长的岁月之中，也会有一时片刻令他流连忘返，依依不舍，只想驻足于此。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迷离的目光稍稍散去，有几分被打扰了的不悦，连下口的力道都重了起来。寝殿外设有禁制，逄烟显然也知道了。
　　弗罹不满道：“是你皇兄和悔佛。”
　　逄烟一向自律，偷闲几日，也想知道外面的消息，便道：“起来了。”
　　弗罹摸着她的头发，道：“我为殿下穿衣。”他在和逄烟有关的小事上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寝殿外，悔佛魔君试了片刻，收手道：“这个禁制，不像殿下布的。”
　　拏云对他挥挥手，道：“我来。”
　　他双拳握紧，已经准备砸门了，就在这个时候，殿门自动开启，逄烟从里面走出来，两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叫道：“皇兄。”
　　拏云立刻收了还没用上的法力，将她拉到跟前，上下前后仔细打量：“发生什么事，你受伤没有？”
　　逄烟对他比了根食指，道：“一点小伤，已经无碍了。皇兄是听到了消息，特地来看望我的吗？”
　　拏云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是元鹭派人来报我，我才知道你不在魔界。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居然只带一个……”
　　弗罹恰好也从门后走出来，称呼道：“大殿下。”
　　逄烟目光一紧：“元鹭？怎么会是他来告诉你？”
　　拏云道：“你别管是谁说的。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皇兄，凡事擅专，永远自作主张。”
　　逄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对他笑一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悔佛问道：“殿下，您在羽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羽族族长来信，想要见你。”
　　逄烟掠去经过，言简意赅道：“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不想羽族夹在天魔两界之间左右为难，所以劝翠少将羽族封起来，不问世事。至于我为何会昏迷……就要问落梅风了。”
　　“寿阳仙君？”拏云眼皮一跳，“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逄烟哼道：“皇兄你这话说得有失公允。这次可不是我得罪他，是他与小将军合谋要害我。”
　　拏云握拳道：“岂有此理，我去掀了他的洞府。”
　　“大殿下且慢，”弗罹叫住他，悠悠说道，“大殿下现在出发，恐怕找不到他了。”
　　拏云：“什么意思？”
　　逄烟也吓了一跳，问道：“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弗罹笑道：“我怎么会给殿下惹这种麻烦。我只是把他的孤绝岛藏了起来。除非他自己出来，否则，没有人能找到孤绝岛的所在。”
　　拏云和悔佛都是一脸怀疑，不相信弗罹有这个本事，能从寿阳仙君手下全身而退，还藏起了他的岛屿？拏云指着他道：“来，你和我较量较量。”
　　弗罹别有深意地说道：“你是殿下的兄长，我又怎么会与你动武。”
　　拏云以为他是在说他是逄烟的手下，不能以下犯上，当即道：“怕什么，我准你动武。”
　　逄烟对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道：“好了皇兄，你别在这碍事了，我要做正事。”
　　拏云听罢假笑：“逄烟，你说什么？”
　　逄烟从善如流地改口：“对不起皇兄，我不能再让正事耽误你了。”
　　拳头和牙齿都好痒。

　　因为拏云怎么都不肯走，逄烟只好让他也在旁边听了。悔佛一如既往地把搜集到的消息汇报上来：“小将军离开羽族之后，没有直接回返天庭，而是找了个荒山落脚。”
　　逄烟仔细琢磨了一下在羽族发生的事情，道：“奇怪。小将军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我发难。”
　　拏云道：“元英天师进入轮回，他怕你派人去搞破坏，影响天师归位吧。你有什么毛病，三界都知道。”
　　弗罹把玩着酒杯，反驳道：“大殿下此言差矣。如果魔界当真要阻碍天师归位，殿下有没有亲自动手有何分别？这么多年来，两界也攒了些默契，只消天界另外派人襄助历劫即可。况且，殿下也根本没有在此时出手的意思。”
　　拏云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弗罹眼底酿出一些笑意：“殿下的谋划，我岂能不知。”
　　悔佛：“呵。”
　　逄烟装作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问道：“小将军就一直栖身荒野，没有其他举动？”
　　悔佛回道：“满山的妖精都盯着，目前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逄烟熟思一番，道：“皇兄，这回可真的要你帮忙了。”
　　“你说。”拏云痛快地答应。
　　逄烟道：“你应该是偷偷来的吧。我马上调兵在魔宫内外搜查，你装作偷偷潜入被发现的样子，速回流明栈。”
　　拏云嘴角一抽：“我回自己家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你帮不帮忙嘛。”逄烟对着谁都是三分道理七分哄骗，唯独在拏云面前会如此跋扈，她要怎样就是怎样，从不讲任何道理。
　　拏云顺从道：“好，你说了算。”
　　逄烟接着道：“你回到流明栈之后，立刻派出艳莲、丹青，带兵包围潋滟山。”
　　饶是知道她行事素来大胆，拏云还是吓了一跳：“这是要干什么？”
　　逄烟不急着解释，说道：“之后，你再遣人去一趟天庭，带话给元鹭，告诉他你很感谢他给了你消息，为了答谢，你请他到流明栈，让他在你的宝库里随意挑选，作为答谢。”
　　拏云把手掌搭在肘部，一脸不满：“我还得赔上宝物？”
　　逄烟笑道：“当然，这不过是借口，等元鹭离开天界，你就让魔兵将其拿下，扣押在流明栈，以此威胁天界派兵助你，一起围攻潋滟山。”
　　“请问一下啊我的好妹妹，”拏云听得头都晕了，“你就这么想让人把自家山头端掉吗？”
　　逄烟肯定地说道：“天界才不会派兵呢，只会找个文职的仙官下来和稀泥。”
　　悔佛道：“可是，这么好的插手魔界的机会，他们不要？”
　　弗罹魔君理着衣襟上绣的丝线，一面道：“天界若想侵吞魔界，何必拖至如今呢？”
　　逄烟道：“天魔两界，只能一方统治另一方，是不可能合并的。况且，如今天界只有素商天师还在，而我魔界，实力最强的魔尊下落不明，随时可能出现。小打小闹，天界会管，两军交战就不同了。”
　　悔佛听了她这番话，忽然想通：“殿下是想造势，让所有人都认为您还未恢复，大殿下是想趁人之危，才会在这时候出兵？”
　　拏云见她点头，问道：“那为什么非要扣下元鹭，他好心好意来通知我，这么做不好吧。”
　　逄烟笑道：“皇兄，他可不是好心好意啊。悔佛，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的？”
　　悔佛道：“羽族族长派人来告知我的。”
　　逄烟目光一顿，随即状若无事地说下去：“皇兄你看，要是好心的话，就应该像翠少一样，把消息传到潋滟山来。在元鹭眼中，皇兄和我难道不是已经决裂了吗？他来告诉你，不就是想让你对付我？”
　　拏云捶掌：“对啊！”
　　逄烟笑容不改，声音却有些冰冷：“他在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决裂了。这次就让他长长记性，少掺和这些事。”
　　拏云问道：“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弗罹在一旁支招：“元鹭自诩聪明。大殿下若直接相邀，他未必敢来，但若命人暗示于他，他认为其中必有玄机，怎么能忍住不来一探究竟？”
　　拏云恍然大悟：“这样啊。”
　　逄烟抿一抿唇：“魔君，你将我的想法都看穿了。”
　　弗罹将弯曲的指节放至唇畔，声音沉醉：“殿下，是要责罚我么？”
　　逄烟有点得意地翘了下唇角，又想起拏云在旁，咬唇收了回去，道：“事不宜迟，皇兄快动身吧。”
　　拏云的目光在她和弗罹之间来回几圈，才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逄烟只好坦白：“小将军在这个时候突然找我麻烦，肯定是有了一桩很重要的事，生怕有我从中作梗，会被破坏。他现在藏身荒山，按兵不动，就是怕我其实没事，一醒来就要报复他。我们把戏做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拏云怀疑地盯着她：“我总觉得，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逄烟认下了这一条，顺势问道：“那还有一件危险的事，不如皇兄代劳了？”
　　拏云知道她从小就是这样，不想说的秘密捂得死死的，用一千种办法岔开话题。见她求助，他便点了头：“说吧。”
　　逄烟道：“如若真有要事，小将军修为毕竟未到顶尖，我怕他是天帝放出来的烟雾弹。皇兄，你派出魔族精锐，帮我监视姑泪仙子的一举一动。”
　　拏云起身应下：“知道了，我会去安排。”
　　悔佛跟着道：“我去调兵，‘搜捕’大殿下。”
　　拏云走出两步，又忍不住退回来，回头道：“不止这次，以后你要做什么，也只管找我。天塌下来我都帮你顶着，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记住了吗？”
　　逄烟很是领情，乖乖点了两下头。她脸上线条圆润，看起来真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需要父兄的保护。
　　拏云走了许久，逄烟仍旧保持着那个坐姿，不知在想些什么。弗罹模仿着拏云的语气，又多了几分调笑：“天塌下来，我会帮你顶着，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逄烟故作严肃：“不许学别人说话。”
　　弗罹辩道：“殿下的兄长，怎么会是别人。还是说在殿下心中，亲疏有别，除我之外，他人皆疏？”
　　他永远都有那么多歪理。逄烟抓住他伸过来的手，道：“别乱碰。”
　　弗罹也不气恼，只是看着她：“殿下还未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逄烟：“什么？”
　　弗罹：“我看穿殿下心中的想法，会令殿下生气么？”
　　逄烟破颜一笑：“只有你一个的话，倒也不坏。”

作者有话说

皇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