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诈尸的事情瞒不住了 殿下去天庭 ...
-
曾有仙家指控逄烟，说她将三十三重天当成了自己的宫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惹是生非，闹得鸡犬不宁，求天帝狠狠地责罚她。
一回生二回熟，见来捉人的是姑泪仙子本尊，逄烟利落地跳下云头，落在白玉道上，用回了本来样貌，扬声道：“好久不见啊，容裳。”
容裳正是姑泪仙子的本名，这虽然不是秘密，但直呼其名，是为不敬，几乎不会有人这么叫。姑泪仙子看到她，倒是不怕，却露出了浓厚的困惑，逄烟可是她亲手杀的。她抽出随身的软剑，口中还客客气气地问：“阁下究竟是谁？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逄烟笑起来，鬓边流苏颤得厉害。她朝姑泪仙子走了两步，道：“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你们天界好不讲道理，趁我不在，将我的手下伤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神态和语气与当年的魔族公主别无二致，姑泪心中信了七分，脸色凝重起来。她道：“你切莫颠倒黑白，弗罹魔君擅闯紫清宝殿，论罪当诛。”
看过逄烟假扮的姑泪，再看眼前的姑泪仙子，就会发现，即使逄烟学得很像，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就比如刚才那番话，原样照搬，逄烟说来难免有些杀气。姑泪仙子的语气却很柔和，说到“论罪当诛”，咬字仍轻。单从外表，真瞧不出她是位杀伐决断的神仙。
逄烟道：“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那不如这样吧，我也是刚回来，就给你们天庭送一份礼如何？”
她不说还好，一说连姑泪都凝起了神，软剑在空中一抖，对准了她。
逄烟道：“别这么高兴啊，我也没说要马上拿出来，这不得让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这样吧，你帮我带个话给天帝陛下，就说，十日之后，请你们派人来接小将军回天。”
姑泪仙子心思起伏，看她半晌，才克制地回道：“穆将军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被殿下推入万魔血窟了。”
原来她已经死了一千年。逄烟心中匆匆掠过这个想法，滴水不漏地开口道：“我观过天象，小将军的命星并未陨落。况且，他也是继承了天师神力的神仙，难道你们天庭这些年放弃他了？不至于如此凉薄吧？”
姑泪仙子不发一语。
“我当初也是好心，送他下去历练一番，不然他如何扛起天下苍生的重担呢？”逄烟义正言辞地说着，又走近了几步，道，“此等大事，还是由天帝陛下做主吧，容裳。”
“十日之后，逄烟恭候大驾。”
不用装成押送犯人的样子，逄烟甩手就把铁链给消了，被绑着都很淡定的弗罹魔君却在此时有些困惑。
逄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道：“魔君伤势很严重？你认识路的，回魔界还要一会儿。”
弗罹魔君短暂地移开了一下目光，无缘由地笑了笑，而后缓慢说道：“不错，我认得。”
悔佛看他奇奇怪怪的，怕是坏了脑子，动作急切地挤开了他，对逄烟说起刚才的事：“殿下不是说不要硬闯吗？”
逄烟不解道：“我没有硬闯，是姑泪不好，挑在这种时候回来。”
悔佛魔君说不过她，道：“殿下此举太过冒险了，还好元英没有一起来。说来也怪，一提到穆亭北，天庭的态度就变了。”
弗罹在云头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似乎来精神了，无比自然地接他的话：“我真是好奇，这些年你究竟在做什么，没能帮到殿下也就算了，连那些前尘往事也都忘了。”他说完岔了气，牵动伤口，跟着一阵猛咳。
悔佛魔君真想打他。当初逄烟死后，魔界乱了好一阵，缺宜要看护陷入沉睡的魔尊，弗罹不知道抽什么疯闭关去了，三大魔君只剩他一个独力支撑，琐事缠身，他哪还记得住那些东西。
天庭原有仑灵、长嬴、素商、元英四位天师，地位仅居天帝之下。其中以仑灵天师法力最高，在当年的玉瑕之乱中，他耗尽神力，与祸首玉瑕玄君同归于尽，从此之后，其首徒姑泪仙子执掌元清天，守护三界安宁，直到如今。
约莫一千两百年前，魔界与人间交界处的天堑忽然合拢了。阻隔消失，就会有无数妖魔倾巢而出，肆虐人间，必将酿成大祸。当时不知为何，天宫未能收到半点消息，天象也没有警示，只有恰巧在凡间的长嬴天师与小将军发现大事不妙，赶去将两界的通道封住。到了之后他们才知晓，这天堑原是洪荒时就有的，数万年下来，生出一个地仙。那地仙失去心智，想去人间，这才酿出祸端。地仙好对付，天堑却不好补，长嬴天师只得凭自己来弥补天堑，原地闭关，积蓄天地灵气，直到形成新的屏障，至今未出。
长嬴天师闭关之前，担心四天师再失其一，会引起三界动荡，无奈之下，将自己的一半神力，借给了当时在他近旁的小将军。长嬴闭关后，小将军便代行天师之职。
一千年前，逄烟约战小将军，设法将他送入了万魔血窟，那是三界之外的一方结界，关的都是不守秩序、最为穷凶极恶的妖魔，恶到连魔尊也没法一直压制他们。
结界的入口和进入的方法，理应只有魔尊知道，逄烟不晓得是怎么弄到手的。逄烟死后，魔尊又下落不明，天界不知道怎么在不放出其他魔物的情况下打开万魔血窟，自然也就无法救出小将军。
逄烟给的这份礼，就算是陷阱，对天界来说也足够有诱惑力。
出去一趟，逄烟的宫殿已经焕然一新。豹王千金子与鹿王秦艽各带了一堆小弟，说要来拜她。
千金子牵了一个罩着黑布的大铁笼，抱拳跪地，道：“殿下，属下不知道您伤好没有，特意捉了几个精灵来给您补身。”
逄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底下这个二百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魔族是有这种原始的修炼方法，吸食修为尚低的山野精怪来提升自己的实力。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逄烟不主张用这种方法，强取豪夺得来的法力要比正经修炼差很多。更何况她是魔族公主，不是一只妖精的公主，是整个魔界的公主，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弗罹和悔佛坐在她的下首，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弗罹一手按膝，满脸嫌弃：“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吃这种东西，丢出去。”
“弗罹！”逄烟轻叱一声。一个会端水的老大，这种时候总要表个态。
弗罹收到指示，配合地道：“属下失言。”
因为逄烟还没发话要怎么处置那几个精灵，千金子不敢擅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仰头张望。逄烟想了一下，道：“豹王有心了，只是我的伤已经好了。刚好过几日姑泪仙子要来魔界做客，不如让这几个精灵服侍仙子起居。”
千金子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天上的仙子，到他们这来做客，客死异乡的客吗？姑泪一箭射死魔族公主的事人尽皆知，千金子揣摩着逄烟素日的行事风格，问道：“殿下要关门打狗？”
弗罹道：“殿下做事自有道理，你——”
一个凉凉的东西冷不丁砸到了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那东西圆滚滚地掉到他怀里，是颗饱满多汁的葡萄。原来逄烟嫌他聒噪，顺手揪了一颗弹他。他忽然熄了声，抬眸一笑，用两指捏起那颗葡萄，专心地把玩起来。
打发了豹王，换成鹿王秦艽拄杖参拜：“恭喜殿下平安归来。属下给您带了点补品，请殿下笑纳。”
秦艽的阵仗就更夸张了，推了个澡盆大的花盆进来，盆中栽着一株须得三人合抱的人参。秦艽亲自拿了鸡毛掸子，在那株人参上挠痒。挠了数十下，人参精就受不了了，咯咯笑个不停，从土里钻了出来，只见他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满脸参须的人，模样老态，脸却很嫩，个子也只抵凡人七八岁的孩童。他跪地求饶道：“殿下，求您别吃我，等我再长老一些吧。”连声音也是娃娃音。
秦艽解释道：“时间仓促，这千年的人参是小了些，殿下别嫌弃。“
逄烟道：“既然还小，仍旧埋回去吧。”
人参精喜道：“多谢殿下！殿下，要是哪日您想喝汤了，随时唤我，我给您煲汤。”
弗罹把葡萄碾碎了，转头道：“殿下，悔佛魔君为您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他别的一概不求，只喜欢吃，您不如就将这人参精赏他炖汤。”
他的话怎么听都是在损人，悔佛浓眉紧皱，拳头痒了。
解决完底下的一串孝敬，逄烟有些心累。殿中只剩弗罹和悔佛，悔佛抓紧问重要的事：“殿下，您真的要放穆亭北？”
弗罹阴恻恻地看他一眼：“悔佛，殿下逢凶化吉，初归魔界，理应闭关调息。你先是哄殿下去了天庭，现在又想让殿下打开万魔血窟，是什么道理？”
他颠倒是非黑白的本领乃当世一绝，三言两语的就全成了悔佛的错，悔佛怒气上头，喝道：“殿下去天庭还不是为了你？”
逄烟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半道，她总觉得悔佛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弗罹垂下视线，眼中拢着不明显的笑意，道：“殿下挂念我，我自然高兴。可殿下毕竟是殿下，世间寻不到第二个，与之相比，其他的事又有什么要紧。”
弗罹魔君说话，三十个字里只有五个字左右是真正有用的，好在逄烟听习惯了，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说来说去，他是不想放还穆亭北。逄烟在穆亭北身上花的功夫颇多，不能功亏一篑，于是在心中草拟了一下说辞，斟酌着开头：“小将军必须重返天庭。”
不想弗罹变脸比变天还快，听她说了一句，立即改口道：“殿下既这样说，就算穆亭北被妖怪啃得只剩下一块肉了，我也会把它带出来的。”
逄烟顺口接道：“那魔君可要赶紧痊愈，否则我怎么忍心让你操劳？”说完她愣了一下。
弗罹总是有许多好听的话要说给她听，因恭维得太过明显，她也不好让他一个人唱这出戏，便会顺着他，做出一副极力体贴下属的模样。
但在昭王甲认她为主之后，她对弗罹魔君的信任消耗殆尽，也就不再有耐心与他演这种君臣和谐的戏码。
到她临死之前，她没再和弗罹好好说过一句话。
弗罹魔君扬了一下唇角：“殿下不必担心，只是小伤，几日就好，不会耽误殿下的大事。”
从他的脸色来看实在看不出是小伤。不过修炼到弗罹这个级别的魔头，一般不会让旁人查看他的伤势，逄烟也就很贴心地没有提。
悔佛魔君看他神经发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殿下，姑泪真的会来吗，她就不怕您把她也送下去了？”
逄烟将心思正了正，回道：“万魔血窟里大多是我父皇的手下败将，指不定心里头多恨魔族，把姑泪单独放进去，让姑泪把他们收服，可不是明智之举。”
“哦……”悔佛摸了摸白得发亮的光头，把这事捋明白了，突然品出不对，吃惊地问：“殿下，您难不成，想和她一起去万魔血窟？”
逄烟点了下头：“我正有此意。”
悔佛赶紧问：“要带多少兵马，需不需要把四恶将召来？”
逄烟摆手道：“就我们三个，否则天庭要怀疑我们的用心了。”
悔佛魔君心想，您都出马了，天庭当然要怀疑了，不过他忍住没说。他道：“据我所知，确实如殿下所说，天庭从未放弃过救出穆亭北，只是一直不得法门。”
逄烟冷笑：“救不出来才要救，真的把这个机会给他们，他们反而要反复掂量了。”
悔佛魔君皱眉：“殿下是说……？”
弗罹抢道：“一个神仙，死在魔头手里，可歌可泣，但他要是进了群魔的老巢，还能混得风生水起，那他的心性是否一如当初，就不好说了。殿下，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笑意藏在眼中，像一把不伤人的小勾子，漫不经心地扫过逄烟周身。他一定不是最高明的渔人，才会连饵都不用就把鱼钩亮出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易喜易怒，却总是第一时间让逄烟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
悔佛魔君对此无知无觉，他道：“那如果姑泪单独前来，是不是说明天庭想放弃穆亭北了？”
“不对，”回答的依旧是弗罹，“姑泪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轻易怀疑旁人，那位天帝陛下却很多心，所以他会给姑泪派个‘帮手’。” 他一边解释，目光仍旧在逄烟身上逡巡不去。
“嗯，”逄烟压下把那双眼睛遮住的冲动，道，“我就担心姑泪仙子品性高洁，看不过去他们那种小人之心，不肯来呢。”
好在姑泪仙子的信誉比她强不少，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诈尸的事情瞒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