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逄烟都觉得羞愧 他不能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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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钟的声音一下子放大，那声音像是被塞进了脑子里，逄烟被震得一片眩晕，闭眼再睁开，她还在庙宇之中，神像却已经不见了。
她的身旁没有了弗罹魔君，没有了许俊，九阳灯也不知所踪。
原本摆放神像的位置，坐了涂列本尊。
逄烟十指灵活地打了一套手势，一枚细纹符箓浮现在她身前，她口中念道：“赐尔清明。”符箓穿过她的前额，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涂列沉吟道：“犀照灵泉印，这是你师父教给你的护身符？他难道没告诉过你，若对手修为远胜于你，你就没法破解对方的法术，看清障眼法的背后？不过你那师父身手一般，无怪乎你想改拜我为师。”
逄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开门见山地问道：“山神大人，不知您有何指教？”
涂列听了，面露痛惜，说道，“你犯下大罪过了，你害死了本仙最喜欢的孩子。”
逄烟莫名：“谁？”
涂列道：“这么快就把他忘了吗，可是你将他送到这里的。”
逄烟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合欢？”
涂列叹息道：“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最听我的话，你怎么就把他给害死了？”
逄烟诚心求教：“敢问山神大人，他是怎么死的？”
涂列道：“他误闯禁地，碰到了我设下的陷阱，死在了陷阱里。”
逄烟被他逗笑了：“那应该是你杀了他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涂列道：“若非你害他闯禁地，他也不会是如此下场，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逄烟听了都想点头，按涂列这种算法，她罪大恶极。她问道：“那山神大人，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我？
涂列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道：“你找到了供品，本来应当奖赏，但你又铸下大错，过大于功，二者无法相抵。”
说到此处，逄烟的那把白伞突然离开她的身边，浮到了空中。逄烟想伸手去拦，却发现白伞像蜡一样，一点点化了开来，放出了栖身在内的辜玄诚。
辜玄诚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好似对周围的变化无知无觉，又好似是有意如此。
涂列道：“我就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
逄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玩笑道：“山神大人，你还不知道吧，这位道长可是一心求死的，你要是想叫我欺负他，我怕他真的想不开。”
涂列笑道：“你不用怕，他想死，可是他不敢。他要是自戕，我就会把他的尸身变成厉鬼，到处去害人，让他死也无法瞑目。”
辜玄诚皱着眉，面上显出一丝痛苦。
逄烟没少被说过心狠手辣，但像涂列把人逼到这种地步的事情她还真没干过，简直愧对她的名头。涂列这样，仿佛和辜玄诚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等等？！
逄烟在心里将知道的东西飞快地过了一遍，看向辜玄诚，道：“你就是岐山真人？”
辜玄诚猛地睁开眼睛。
“哈哈哈——”一片死寂之中，只剩涂列突兀的笑声。他的声音一点儿也不苍老，和他的样子配在一起相当违和。他笑够了，对辜玄诚道：“有人叫你呢，岐山真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高兴了吗？”
这下逄烟全都明白了。辜玄诚和涂列一起进了万魔血窟，被涂列囚禁，作为供品被这里的妖魔鬼怪一次次抓回去献给涂列。涂列敢这么折腾辜玄诚，是因为辜玄诚已经成仙，脱离六道轮回，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出事。涂列不想让他解脱，所以下了不允许杀生的铁令，以此来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辜玄诚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望着逄烟。
涂列往前走了两步，对他道：“辜玄诚，听说你很想死，我今日心情好，打算成全你。”
逄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见涂列看了看她，道：“小姑娘，你去杀了他。杀了之后你的过错一笔勾销，怎么样？”
辜玄诚不知道涂列为什么突然愿意放过他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涂列指了指逄烟，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白的，脸上皱纹密布，这个动作却做得活泼，像是身躯下藏了一个顽童。他道：“你知道吗，万魔血窟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客人了，所以我很好奇，这个修为并不高的小丫头是犯了什么过错，能让魔尊为她打开万魔血窟。”
逄烟一听他这段开头，就知道身份暴露了，比她想象得更快。
见辜玄诚不理睬，涂列也不生气，继续道：“我查了一下，你猜我发现什么，他们当中有一个得道真仙。”
“你说什么？”辜玄诚焦急的视线在涂列和逄烟之间来回。
涂列道：“不是她，她还没有修出仙身，不过我想，她应当有几分仙缘，才能有一仙一魔相伴左右。”
逄烟提起来的心荡在一半，涂列知道的东西都是她想让他知道的，但他的反应却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现在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进来。”涂列笑笑。
逄烟莫名其妙，他明白什么了？
涂列道：“感动吗，岐山真人，他们是来救你的。”
辜玄诚震惊道：“你说什么？”
涂列道：“我原以为，你这样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小仙，根本不会有人记得的，没想到天庭还会派人来救你。他们在我的庙宇内外四处找寻，我漏了一点你的法力出去，就有人上钩了。”
逄烟听懂了，这是个误会，涂列把他们找小将军的举动理解成了在找岐山真人，而跟着仙法泄露的痕迹找去的炎阳真君，就掉进了他的陷阱。
辜玄诚还处在难以接受的状态中：“你们怎么会……”
涂列道：“这个小姑娘若有仙缘，将来应该也会和当初的你一样。”
和你一样，得道飞升。
辜玄诚难以克制地露出惊惧：“你想让她弑仙，断她的路。”
“有什么不可以吗？我啊，就见不得你们这些人。”他明明笑着的，却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吃辜玄诚的肉，喝辜玄诚的血。
逄烟叹为观止，觉得涂列八成是脑子有毛病，可他想折磨辜玄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天道轮回，讲的是一报还一报。因怨生恨，然后寻仇，是为自然。如果岐山真人在得道前和涂列就有渊源，即便飞升，缘分未尽的话，凡间的劫就不算渡完。即便涂列对岐山真人发难，也不算他天大的罪过。这种事素有先例，天庭从不过问。
但逄烟不一样，若她今日真的是被无端牵扯进来的小妖，在和岐山真人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令他身死魂消，她的罪过就大了，几辈子都难以赎清。
辜玄诚是想解脱，但如果解脱的代价是这样的，无异于让他不得好死。
涂列给了这种选择，目的根本不在逄烟，他就是想让辜玄诚痛苦，看辜玄诚苦苦挣扎，无法摆脱噩梦。
辜玄诚沉默地注视着逄烟，片刻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逄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骤然起身，一掌拍向逄烟。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逄烟向后，直到撞上了实处，可紧接着，那阻挠她后退的东西就被豁开一道口子。
她横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水里。
视线一片浑浊，逄烟反应过来，辜玄诚是让她“快跑”。她仰起头，想浮上水面，却发现周围的水沉沉地拽着她，让她没法离开。就在这时候，水上伸下来一只手。手的掌心有茧，手指纤细却有力，精准无误地拉住了她，一把将她带离水中。
姑泪仙子看到是她，很是惊讶：“逄烟殿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常年清修，是位清心寡欲的神仙，脸上很少显露情绪的起伏。可她的眼睛却像会说话一般，自然而然地流出疑惑和一点笑意，好像是觉得这样的逄烟很稀奇，很有趣。
逄烟没想过自己会在姑泪仙子面前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出现，给她看了这种笑话，太丢人了。她用手背抹了把脸，没事人似的爬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山神庙和齐东城交界的那条河，辜玄诚居然把她一口气送到了这里。
姑泪仙子并没有为难人的爱好，便换了桩事情来问：“殿下知不知道炎阳真君的下落？”
逄烟捏了个法诀把自己身上的水都变干，道：“仙子，白送你个攒功德的机会要不要？”
姑泪仙子最怕听她这样说，问道：“殿下又想做什么？炎阳真君此刻下落不明，殿下不要再开玩笑了。”
逄烟也觉得很奇怪，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真君出事了的，以你的脚程，不是应该早就来找我们了吗？”
姑泪仙子无奈道：“悔佛魔君说，没有你的命令，绝不能叫我来害你，为了拦我，以命相拼。”
逄烟想象了一下悔佛魔君和她拼死拼活的场面，又感动又头痛，问她：“你把他打得怎么样了？”
姑泪仙子道：“没有，我……”
她还没有说完，逄烟脸色骤变。
“怎么了？”她从没见魔族公主露出过这种表情，被吓了一跳。
逄烟迟钝地捂住心口，她也说不上来，就在刚刚的一刹那，她莫名心悸，好像有了某种预感。
脚下的河水没有任何征兆地暴涨，逄烟和姑泪仙子赶紧往高处飞去。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整片土地都开始震颤，大片大片的泥土被看不见的东西翻开，留下一条一条交错的痕迹。听声音像是有什么在底下抽动，姑泪仙子看准时机，用剑斩断了其中一条，一根粗壮的藤被挑上来，断口溢出粘腻的液体。
姑泪仙子转头确认：“我记得涂列是藤妖。”
逄烟点头。
姑泪仙子断定：“他在召回自己所有的力量，这是遇到让他不得不出全力的对手了。”
逄烟道：“应该是弗罹。”她没有什么凭据，可她就是觉得，刚才她受到的影响和弗罹魔君有关。毕竟她能活过来，是因为弗罹救她。
姑泪仙子眼波流转，心中讶异，弗罹魔君身负重伤，又闯入紫清宝殿，接了元英天师数掌，到如今不过十数日，竟然能和涂列交手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命啊——”
头顶飘来一只会叫唤的鬼，打断了他们各自的思路。逄烟抬眼看去，居然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的许俊。姑泪仙子手中变出一条飘带将他绑住，拽了下来。
冲劲太大，许俊差点脸啃泥巴，一边挣扎一边抱怨：“是谁如此粗鲁，简直……简直……”他本来是在生气，可抬头看清姑泪仙子之后，一下子就卡住了。
姑泪仙子眨了一下眼，意在询问。
许俊结巴半天，魂飞天外一样地叹道：“简直就是仙女。”
逄烟嗤笑一声，问道：“许住持，你在做什么？”
许俊这才看到逄烟，他一下子瞪大眼睛，激动地抓着她的手道：“谢天谢地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很凶的男的，就是让我少说废话的那个，他是个狐狸精！”
逄烟不解地挑了下眉：“什么？”
许俊一副她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道：“他笑得特别坏，不知道和供品说了什么，供品浑身开始冒金光，说要和山神大人同归于尽。蛊惑人心，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逄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弗罹魔君，觉得好笑：“我会告诉他的，有人说他是狐狸成精。”
姑泪仙子见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问：“这是你的安排？”
“当然不是！”逄烟反驳道。
姑泪仙子并不知道，魔族公主身边的另一位魔君，比悔佛更加麻烦。他不能再忍受逄烟离开他，哪怕一时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逄烟都觉得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