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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排场越大,退场越惨 没有殿下的 ...

  •   逄烟话音刚落,婉曲的下巴重重地一抬,仿佛被掐住了。她的颈侧先是出现了几个深凹的指印,而后才凝出一只手。稀薄的红雾缓缓上升,笼罩着一个背影。
      寻常的鬼煞都是带黑气,眼前的煞气却是罕见的红色。会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只妖怪开启灵识的原因特殊,多半是在阳气很重的地方成精的。可阳气重的地方不易聚邪,就不知他有什么机缘。
      婉曲惨叫了一声,整个身子被扔了出去。那团红雾慢慢收拢,钻进袖口和衣摆,终于露出来者的庐山真面目。逄烟看清他的样子,噗一下就笑出来了。
      他的模样倒不奇怪,脸上也干干净净。可他穿的衣服就实在滑稽,挂满了布条,每根布条上还写了字。
      逄烟笑出声倒不是他打扮得奇怪,魔界口味奇特的妖魔数都数不清。她是想到了刚到山神庙时见到的那些“祈愿树”,这只怪就像一棵会走的祈愿树。
      祈愿树笑得比她更开心,点评道:“很会找死。”他说着,一条手臂竟然化为了飞烟。
      逄烟的戒备一刻也没有松懈,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短刀抛起。那只手凭空出现在逄烟背后,和短刀撞了个正着。
      辜玄诚软绵绵地劝道:“合欢,你的戾气太重了。”
      不待逄烟收刀,那股撞到她的力道就消失了。她转过身,见那只手化成雾一样的东西。她脸色一凛,身体向上飘去,与此同时,那只手重新凝聚起来,就出现在她刚刚站的位置。
      逄烟法力不算高,但打过的架多,察觉得到危险,身形还没稳住,又抬掌拍向自己的肩头。
      她碰到了一只手,合欢的另一只手。
      惊悚的触感没在她手中多停留一刻,又一次消失了,叫她五指空攥成拳。
      婉曲的离魂咒没解开,不能飞又不敢爬,只好趴在不远处装死。她的主子吊着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正仰头欣赏自己发现的新猎物躲避猎杀的姿态。
      他的两条手臂像是绵密的雨,织成的攻势笼罩得密不透风,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逄烟一边抵挡,一边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这类怪物的弱点。
      方才合欢出现时的样子,逄烟就猜测他是一只怪。妖是有魂之物成精,怪是无魂之物成精,其中无魂之物又分有形的和无形的,合欢能随意地调动自己的每个部位,显然是无形之物修炼而成。无形怪修炼最难,修成最凶。
      “你是不是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抓到我?”合欢的声音近在耳畔,逄烟仓促地回转视线,见到他带笑的脸,下个瞬间又消散了。
      “你求我,或许我会大发慈悲告诉你。”很快,他的脸又出现了逄烟的另一边。
      他太兴奋了,在用这种方式和逄烟“玩闹”。
      逄烟与他交过手,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片没有更厉害的妖怪了。妖怪的法力越高,领地意识就会越强,以合欢的实力,断不会允许他的地盘上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逄烟等的就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
      她身形一晃,竟然钻进了自己布的结界里。
      合欢皱了皱眉。他收回手臂,瞬息之间逼近结界外围,伸手抚摸,像摸一个易碎的花瓶。随着他的触碰,原本看不见的结界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金色裂缝。
      金色裂缝越来越多,辜玄诚能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摇摇欲坠,他道:“姑娘,你还不快逃?”
      结界破了。
      辜玄诚看到合欢离自己越来越近,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一丝慌乱,他似乎是想起了某段非常痛苦的回忆,一边尝试挣脱绳索,一边道:“姑娘,你将我交给他,自己快走。”
      逄烟有恃无恐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交给他,我救了你,还没拿回我的报酬。”
      辜玄诚没想到这看起来挺聪明的姑娘这么拎不清,他急急地说道:“他们的手段远比你想的恶毒,你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了。”合欢阴恻恻地笑道。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腿竟然消失了。
      逄烟对合欢招了招手:“一路顺风啊。”
      接着,自腿往上,合欢的身体被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站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圆挺的光圈。
      炎阳真君到底见多识广,问道:“阵中阵,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逄烟笑道:“送去找你的身体。”
      炎阳真君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体在哪?”
      逄烟老神在在地答道:“首先,能无声无息拿下你的,除了涂列,我暂时想不出其他可能。其次呢,就算你离开了山神庙,应该也没有走远,这里是涂列的地方,什么妖怪如此大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故弄玄虚?所以我觉得,你的身体很可能还在庙里,或是附近,只是被藏起来了。”
      炎阳真君道:“所以你把他送去了山神庙?”
      “是啊,”逄烟解释起来,“合欢虽然修出了形貌,可是毕竟没有身体。你说,他突然看到一具无主的身体,会不会想据为己有?”
      炎阳真君瞬间大怒:“你说什么?”
      逄烟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道:“我们守株待兔,等他用你的身体出来显摆,就把身体抢回来,这样岂不是事半功倍,连找都不用找了?”
      静了半晌。
      辜玄诚咳了两声,道:“姑娘真是……奇思妙想。”
      他们谁也没注意婉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爬了过去,一下撞在逄烟的腿边。她的表情实在生动,每当逄烟以为她已经怕到极点的时候,她都能露出更恐怖的表情来。她好像喘不过来了似的,细声细气地央求:“救、救救我……”
      逄烟皱眉:“你怎么了?”
      婉曲艰难地吐字:“我……我供养了……主……上……”
      她睁大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停顿了一下,她高声叫起来,随着尖锐的叫声响起,她的面部完全扭曲,整个身体炸开,瞬间血肉模糊。逄烟没料到有这样的变故,来不及避开,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但她没沾上血。
      弗罹魔君站在离她只有两步的地方,挡住了所有的猩红。
      静了静,他脱下被弄脏的外衣,森白的火焰从他掌心舔着布料一路灼烧至尾部。逄烟用来绑石头的丝带还缠着他的手指,这一头有任何动静,丝带另一头的人也会感觉到。他举起手来,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解下丝带,动作极缓,然后当着逄烟的面把丝带收进了怀里。全部处理干净,他又变了一件簇新的外衣穿上,神采奕奕地望着逄烟的眼睛。见她没有反应,他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问道:“殿下是在找它么?”
      逄烟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的那颗妖丹竟然在弗罹身上,她一脸狐疑:“怎么在你这里?”
      弗罹魔君道:“是属下拿走的。”
      逄烟等他解释。
      弗罹魔君道:“一头寻常的虎精,有什么资格把妖丹放在殿下身上,我替殿下保管就是。反正不论去哪,殿下都会带着我的不是么?”他把尾音压得很低,像一句耳语。
      三圣老怪没有耗费他太多时间,他的魂魄早早地归窍,却直到最后一刻才现身。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做一颗石头是有用的,因为可以被她在带身上,与她寸步不离。仅是回想,就令人心神摇晃,难以自禁。贪婪像一株毒草,在他体内生根发芽,顷刻萋萋一片。
      逄烟难得哑口无言,想把妖丹拿回来。弗罹魔君什么都不说,却是不肯,轻轻挡住她的手,像圈一只在掌心挣扎的麻雀那样,没有用力,也没有给她可乘之机。
      “殿下别生气,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不好?”
      炎阳真君忍无可忍,喝道:“你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如同在虚妄中被唤醒,弗罹的脸上浮现出被人打断的不悦,威胁道:“你倾注心血的修为,引以为傲的地位,都准备舍弃在这里了吗?”
      好狂妄的口气。
      炎阳真君也被惹毛了,道:“你再说一次。”
      弗罹冷声嘲讽:“听说你将自己弄丢了,你们天——”
      逄烟没明白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听着都觉得心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也把炎阳真君差点暴露的身份给捂了回去。
      弗罹魔君只露出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听话。他眨了眨眼,搭住逄烟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嘴唇时被他按着停了停,短促得像是错觉。
      “大胆。”逄烟飞快地抽回手。
      弗罹魔君顺从地说道:“殿下息怒。”
      逄烟板着脸问道:“让你去问个话,怎么问了这么久?”
      她怀疑弗罹完全恢复了。
      刚从天牢出来的时候,弗罹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偶尔才回光返照,说几句话呛人。可到了万魔血窟,他的伤好得奇快。
      现下他从饲灵灯出来,好像变回了很久以前的样子,可他又比一千年前的弗罹魔君更难对付。逄烟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弗罹想了一下,道:“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炎阳真君没好气道:“谈什么欢,你把那妖怪的魂给吃了?”
      不仅他这样想,逄烟也开始担心他抢着要进魂归故里就是这个打算,只是现在的三圣相当于补汤的渣渣底,法力几乎没有,他大概瞧不上。
      “没有殿下的允许,我怎么会随便乱吃呢?我又不是悔佛。”弗罹损了一下不在这里的悔佛魔君,才问道,“殿下,这九阳灯实在是太吵了,扰人清净,不如交给我吧,我来让他安静。”
      他还有脸告状,炎阳真君和悔佛魔君加起来也没有他烦人,逄烟挥了下手让他让开。
      弗罹魔君欠了欠身,退到了她的身旁。
      婉曲的死状惨烈,逄烟盯着残留的血迹看了一会儿,才道:“她说她供养了她的主人,可她现在死了。”
      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辜玄诚表情凝重,说道:“合欢出事了。”
      弗罹只是笑:“看来就在刚才,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等一下,”在场唯一一个不清楚状况的炎阳真君发话,“你们说的‘供养’是什么意思?”
      逄烟坏笑道:“你供养我,就是把命卖给我的意思,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主人,我活你才活,我死你也死。魔界独有的歪门邪道,姐夫不知道吧?”
      她话里话外占着便宜,炎阳真君深吸一口气,才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就在你把刚才那个怪物送走不久,他就死了?他法力不低,怎么死得这么轻易。”
      逄烟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只匀了半分神听他说话,顺口接道:“我法力也不低,姑泪一箭射来,我不还是死了?”
      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逄烟回过神来,暗道失言。
      在场的只有辜玄诚并不晓得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是听见了久违的名字,不太确定地问:“姑泪?可是元清天的姑泪仙子?姑娘在她的手下,竟还能死里逃生?”
      弗罹魔君眼底陡然出现一抹戾气,魔息翻涌,毫无收敛,足可令魔邪避退千里。逄烟惊了一下,十指飞快地动作,指尖流出一串细小的梵文,如锁链一般,矫捷地圈住了弗罹的双手。弗罹魔君蓦地抬头,一刹那的杀意令人遍体生寒。
      放完锁罪枷,逄烟动作没停,抖开白伞,迅速将辜玄诚吸了进去。
      弗罹没有动。他看着逄烟,产生了一种被冻僵的错觉,仿佛漫天大雪,却没有刑满之时。
      逄烟屏息,感觉他有好多话想说。
      可等了良久,只等到他从翻滚的情绪中剥离出一分理智:“我不杀他……殿下不愿意,我就不会杀他,别担心。”
      逄烟皱起眉。弗罹魔君的状态显然很不正常,他每每听到逄烟之死,反应太过激烈,就好像那是……
      一个还没愈合的创伤。
      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挥手除了他身上的锁罪枷,解释道:“那道士是涂列的供品,我想着还有用,所以一时情急。我们早些把这里的事情结果了,你也好回魔君殿养一养伤。”
      照理说,逄烟关心他,他起码会在嘴上表现得受宠若惊。他却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看得人心惊。
      “殿下但凭心意行事。”他凝望着逄烟,声音里含了几分郑重,“不论你做什么,都无任何不妥,即便是对我。”
      不久前逄烟还问过他,是不是舍不得她死?
      那时她既已复生,便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只当玩笑,问得漫不经心。
      此刻,她在心里又问了一遍,他是舍不得她死么?
      问得惶惑不解。
      不想她死,又为什么骗她去拿昭王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排场越大,退场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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