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幽灵的见证》芳年淡念旧时语

5、梦

　　电话那头的坂口安吾对于太宰治这番近乎天方夜谭的请求，习惯性地发出了疲惫的叹息，但出于对太宰的信任以及对太宰治惹事能力的深刻了解，他还是应承下来，表示会尽力在异能特务科的庞大旧档中搜寻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信息。

　　“……钴蓝色星辰挂坠？”挂断电话后，安吾揉了揉眉心，对着堆积如山的档案柜叹了口气，“太宰那家伙，又在追查什么危险又怪异的东西……”

　　然而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前往标有“异常物品记录”及“未解关联事件”的区域。

　　——

　　与此同时，太宰治并未感到丝毫轻松。那种冰凉的悸动感依旧缠绕在心头。他重新躺回沙发上，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盖在脸上，试图隔绝光线，也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意识在黑暗中逐渐下沉，坠入了一个由无数碎片化记忆构成的、沉重而真实的梦境。

　　他的意识漂浮到一个异常清晰、却蒙着一层怀旧暖光——一家熟悉的酒吧。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烟草味。

　　年轻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太宰治本人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酒杯。中原中也坐在旁边，帽檐压得有些低，正为某种小事和“太宰”争执，语气是惯常的暴躁，但眼神里并无真正的杀意。

　　而就在中也旁边的吧凳上，坐着一个身影模糊、却透着温柔气息的女孩——零。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这个空间。她看着两人斗嘴，轻轻笑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似乎越过了梦境的距离，却又并未真正“看见”窥视于此的太宰治。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在呼唤：

　　“太宰，别总是欺负中也呀。”

　　梦境中的“太宰”夸张地抱怨起来：“诶——零好偏心！明明是这只蛞蝓先挑衅的！”

　　中也立刻反驳：“哈？！你想死吗混蛋太宰！”

　　零的笑声更明显了些，画面温暖得近乎不真实。“因为中也其实很单纯嘛，会被你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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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温馨的片段骤然破碎，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被呼啸的热风和漫天的尘埃取代。太宰治的视角被猛地拉入一片废墟。

　　灼热的风裹挟着沙砾拍打着脸庞，带着一股金属和什么东西烧焦后的恶心甜腻味。天空是令人压抑的昏黄色。

　　中原中也靠在一辆被砸扁的汽车残骸边，橘发脏污，伤痕累累，呼吸艰难。而那个刚刚在酒吧记忆里笑着的零，此刻正跪坐在他身边的碎石上，身体呈现半透明的模糊状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她伸出手，虚虚地环抱住他，试图用自己无形的身体为他挡住风沙。巨大的悲伤和无力的守护意念弥漫开来。

　　“……啧。”中也突然蹙紧眉头，猛地甩了甩头，低声咒骂，“……阴魂不散似的……到底……”他感觉到了那无法言说的关注。

　　【“别动……伤口会裂开……”】中也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

　　【“对不起……碰不到你……帮不了你……”】

　　场景悄然转换……

　　同样是熟悉的酒吧，氛围却微妙不同。中也和太宰坐在老位置，但中间的空位上却放着第三杯威士忌。

　　中也皱眉看着那杯酒："喂，太宰，你点三杯干什么？"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吧台，目光停留在那杯酒上："不知道呢...只是觉得，这里好像应该坐着第三个人才对。"

　　太宰突然抬头，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中也，你真的不觉得...这个位置空得让人很不舒服吗？"

　　"哈？你终于疯了吗混蛋太宰？"中也嗤笑一声，却也不自觉地瞥向那个空位。

　　酒杯中晃动的液体突然泛起血红色的涟漪，画面骤然撕裂，切换到昏天黑地的战场。

　　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建筑物的残骸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污浊状态的中也如同破碎的神明，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爬满全身，身体逐渐崩解成光点。

　　他看见零冲破硝烟跪倒在中也身边，瓦砾割破了她的膝盖，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双手徒劳地试图抓住那些消散的光粒，指尖却被灼烧得发红。

　　"中也……这次不要……求你了……"她的哭喊被爆炸声吞没，却清晰地传入太宰的耳中。

　　太宰看见自己静静站立在不远处，黑色风衣染满尘埃和暗褐色的血污，鸢色眼眸中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零抱着一丝尚存的中也，声音破碎："你会活下来的……每次你都活下来了……"

　　太宰的心猛地一紧，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让他不寒而栗。

　　又一段记忆碎片插入——是海边，黄昏。三人并排坐着。中也安静地看着海平线，梦中的“太宰”在说着什么俏皮话。

　　零抱着膝盖，轻轻将头靠在身边中也的肩上，低声说了一句，那声音直接烙印在‘窥梦者’的意识里“太宰，其实你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对吧？”

　　视野被血色模糊，画面逐渐聚焦。废墟之上，崩裂的水管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浑浊的水流，与地上的血污混合成诡异的粉红色。

　　中也的身体被半截钢筋贯穿，钴蓝色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却还固执地望向零的方向。太宰能清晰地看到中也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最后一口血沫，在那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他看见零抱着中也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滴落却直接穿过他的脸颊，落在染血的地面上。她将额头虚抵在他的额前，尽管无法触碰，这个动作却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温柔。

　　太宰治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完全自杀手册》从脸上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冰凉的汗，指尖还微微发颤。

　　那些交织的梦境碎片——温暖的酒吧、崩解的中也、透明的零、还有那句低语，每一个画面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情感重量，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什么…"太宰眼神迷茫，无意识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这些画面……"

　　"喂，太宰！别在这里偷懒！"办公室门口传来国木田独步暴怒的声音，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却在看到太宰状态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语气从愤怒转为谨慎的关切："你没事吧，太宰？你的脸色很难看。"

　　太宰迅速戴上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没事儿哦，只是做了一个有趣的梦呢～梦见国木田君终于学会灵活变通，不再死守着那本手册过日子了哦？"

　　"你——！"国木田的担忧立刻被怒火取代，"你这个浪费绷带的装置！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就在这时，太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鸢色的眼眸却瞬间凝住——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关于查询内容的初步发现（零散记录，极度异常，建议极度谨慎对待）】。

　　"怎么了？"国木田注意到他瞬间的表情变化，"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太宰轻笑一声，手指不着痕迹地将手机屏幕按灭："只是垃圾邮件而已～比起这个，国木田君，我今天下午要请假哦。"

　　"又请假？！你这个月已经——"

　　"有很重要的事要确认。"太宰打断他，声音依然轻快，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关于一个……或许一直都在的'幽灵'。"

　　不等国木田反应，太宰已经站起身，沙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机屏幕在他手中再次暗下，鸢色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