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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风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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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村口的尘土掠过街边,初秋的风已然带了几分凉意,吹得姐弟二人的衣角轻轻翻飞。
林菀星心底的猜测早已盘根错节,可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有当年的分毫线索,一切都只是浮于表面的推演。那些被冯家掩埋的龌龊真相,那些被调换的命运始末,唯有踏入北京那座繁华城池,一点点深挖,才能彻底水落石出,验证她心中所有的论断。
身旁的林铁军心头沉甸甸的,少年人眼底的愤怒尚未褪去,又被浓重的不安裹挟。他攥紧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指节泛白,抬头看向沉稳冷静的姐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我们真的要去北京吗?”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奔波,可他怕那一群冷血自私的冯家亲人。他们能狠心偷走亲姐姐的人生,便能对他们姐弟俩毫不留情。远赴异乡,无依无靠,一旦落入对方算计,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林菀星垂眸,清晰捕捉到弟弟眼底的惶恐与忐忑。她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动作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目光越过小镇错落的屋舍,落向遥远的天际,眸光沉静又深邃,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隐忍。
“如果当年娘亲的人生真的被人恶意顶替,这份亏欠,这份不公,我们姐弟必须替娘亲讨回来,一分一毫都不能少。”林菀星的嗓音清冷坚定,字字铿锵,“可我们如今势单力薄,根基浅薄。北京偌大一座城,我们举目无亲,全然陌生。”
“冯家之人能狠心牺牲亲生姐姐,换取自家其他人顺遂前程,足以见得他们骨子里自私凉薄。在他们眼里,母亲的幸福从来不值一提,我们这两个外姓晚辈,更是无足轻重。”
她微微敛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警惕:“贸然前去,祸福难料。他们今日能刻意上门示好,假意认亲,明日就能为了掩盖当年的污点,毫不犹豫地将我们算计、利用,甚至弃之不顾,把我们推入深渊也未可知。”
所以,北京一定要去,真相一定要查,公道一定要讨。
但绝对不是现在。
眼下他们羽翼未丰,贸然入局,只会沦为冯家拿捏的棋子,非但无法为母亲平反,反而会将自己搭进去,正中对方下怀。唯有稳住心神,蓄力蛰伏,做好万全准备,才能一击即破,彻底撕开冯家虚伪的面具。
林菀星敛去眼底沉色,思绪飞速流转。眼下大舅还滞留在镇上,假意温情,步步紧逼,一心想要哄骗他们姐弟回京。当务之急,是想好应对的说辞,敷衍拖延,稳住冯家人,为自己和弟弟争取积蓄力量、暗中查证的时间。
正当她凝神思索对策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喧闹声从街口传来,打破了街边的沉静。
得知冯家亲戚上门、还要接两个孩子回北京的消息,放心不下的林建业夫妇,急匆匆从村里赶到了镇上。
林建业步子迈得极大,脸上满是焦灼,眉宇间藏着几分忐忑。他的身后王氏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担忧,一路快步赶来,目光不停四处张望,急切地想要找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远远看到站在街边的姐弟二人,夫妻俩脚步一滞,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王氏一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质问,语气又急又凶,满是尖利的防备:“星丫头,你答应你舅回北京了?你以为北京是啥好地方,当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林菀星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她本以为一向偏心自私、事事只顾自家利益的大伯大伯母,向来只冷眼旁观他们姐弟的处境,从不会多管半句闲事。此刻突然急匆匆赶来,张口便是阻拦他们去北京,言辞间满是护犊的架势,倒像是彻底转了性子,真心惦记着他们的安危。
可这份诧异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便被王氏接下来的话撕得粉碎。
王氏双手往腰上一叉,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带着浓浓的道德绑架,字字句句都透着刻薄:“你们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林家养你们这么大,如今你爹和你娘尸骨未寒,你们要是敢抛下他们去北京享福,不怕被村里人戳断脊梁骨、唾骂一辈子吗?”
一旁的林建业也立刻跟着附和,板着一张脸,摆出长辈训诫的严肃模样,语气强硬又功利:“就是这个理!你们要是敢走,丢下林家不管,我就请林家长辈过来,好好清算你们这些年在林家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想拍拍屁股去北京享福,没这么容易,把这些年的养育钱、口粮钱统统留下!”
话音落地,街边的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林菀星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
果然。
她就说这对自私的大伯大伯母怎会突然好心阻拦,哪里是担心他们被冯家算计、落入险境,从头到尾,不过是怕他们姐弟走得干脆,白白便宜了外人,更怕捞不到半点好处。
阻拦是假,借机讹钱、拿捏他们姐弟是真,更是怕他们奔赴北京飞黄腾达,却半点好处落不到林家手里。
但这突如其来的贪婪算计,反倒让林菀星心中一动,瞬间敲定了拒绝冯家大舅的绝佳理由。
眼下冯家众人步步紧逼,软硬兼施,强行劝说他们姐弟回京,她若是强硬拒绝,只会让对方心生疑虑,反倒多生事端。可若是将林家这边的事端摆出来,以乡间宗族规矩、长辈纠缠为由推脱,便是最合情理、最无可指摘的借口。
既不会让冯家察觉她已然洞悉当年的真相,也能名正言顺地拖延时间,完美契合她暂不进京的打算。
心念既定,林菀星神色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冷冽与清明。
她侧头,不动声色地给了身旁的林铁军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眼神温和却带着明确的示意。
林铁军聪慧通透,瞬间读懂姐姐的意思。
待弟弟的身影远去,林菀星这才缓缓弯腰,安静地坐在街边的长条木凳上。
她微微垂着眉眼,肩头轻轻塌着,褪去了方才的冷静锐利,眉眼间覆上一层薄薄的委屈,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无助,低低地开口诉说起来。
“大伯、大伯母,我从来没想过要抛下林家,更不敢想着独自去北京享福。”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嗓音软糯又酸涩,一副被长辈训得手足无措、满心愧疚的模样。肩头微微蜷缩,眼底凝着浅浅的水光,看着格外可怜无助。
“大舅一行人突然过来,张口就说要接我和弟弟去北京,说是为我们好,能给我们前程。我和弟弟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正坐在这儿商量,压根没有答应半句。”
她说着,轻轻抬了抬眼,怯生生看向脸色铁青的林建业夫妇,语气愈发恳切委屈:“我知道,我和弟弟从小在林家长大,吃林家的米,住林家的房,平日里也靠村里长辈们帮扶。爹娘走得早,我们姐弟俩的根就在这儿,这辈子都是林家的人,哪里敢说走就走?”
围观的外人听闻这话,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一边是生长的地方,一边是安稳的前路,也难怪林菀星会犹豫不决。
王氏见她这般服软示弱,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松口,抱着胳膊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是林家人!既然清楚,那就死了去北京的心思,安安稳稳留在村里过日子!”
林菀星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无措的纠结:“可大舅说得恳切,说北京有好出路、好前程,还有姥姥惦记着我们,”
她恰到好处地抛出难题,将所有纠结都摆在明面上。
林建业闻言,当即皱紧眉头,底气十足地说道:“你现在靠摆摊能养活自家,要什么好前程,至于你那什么姥姥,你娘在的时候都不惦记,现在倒是惦记上了,能安什么好心!“
林菀星还想说什么。
林建业已经不耐心的回收打断:“有我们林家在,哪里轮得到他们冯家随意带走林家的孩子?你要是心里还有你爹,这事你就不要管!”
王氏也立刻接话,气焰嚣张:“就是!等会儿我们就去找你大舅,好好跟他们掰扯掰扯!想轻轻松松把人带走,做梦!不把你们这些年的养育账算清楚,谁也别想踏出这里一步!”
看着大伯大伯母怒气冲冲、主动揽下阻拦的模样,林菀星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精光,转瞬又被温顺委屈的神色覆盖。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有林家宗族和大伯大伯母出面阻拦,她根本无需自己费口舌拒绝冯家。既能稳稳拖住去北京的行程,又不会引起大舅一行人的怀疑,完美为自己和弟弟争取到暗中查证、蓄力筹谋的时间。
就在林建业夫妇挺胸抬头、一脸正义凛然,俨然一副要为姐弟二人撑腰做主、狠狠拿捏冯家的姿态时,一道脚步声自街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悄悄退走的林铁军快步走在前头,身后紧跟着神色从容、带着几分城里人居高临下姿态的冯家大舅。
原来方才林菀星是让弟弟去叫人了。
也对,既然搭了戏台,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林铁军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规规矩矩地站到姐姐身侧,默默待命。
冯家大舅目光一扫,落在气势汹汹的林建业夫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不悦,面上却维持着温和长辈的模样,开口淡淡问道:“二位这是何意?我好心过来接两个孩子去北京读书谋生,给他们一条好出路,怎么反倒成了错事?”
王氏没想到他们的对话会被正主撞个正着,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僵住,心底微微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挺直脊背,强装理直气壮。
林建业也收敛了几分嚣张,却依旧端着林家大伯的架子,梗着脖子开口对峙:“冯大哥,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只是星丫头和铁军是我们林家的孩子,吃林家的粮,长在林家,岂能任由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两个孩子的爹之间在部队,全靠林家的地养活他们娘和他们姐弟三人。这些年吃喝用度、穿衣念书,样样都是林家在兜底。如今你们轻飘飘一句带走,就想把人接去北京享福,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氏立刻接腔,把方才的话当众摆开:“要走也行,先把这些年的养育费、口粮钱、辛苦费统统算清楚!结清了账目,我们自然无话可说,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大舅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看着蛮不讲理的夫妻俩,语气冷了几分:“养育之恩我自然懂,该有的礼数、该尽的心意,我们冯家半点不会少。但现在孩子的爹娘都没了,在这里无亲无故,小小年纪就要摆摊挣钱,过得这么艰难,我们想要接他们回北京,不说锦衣玉食,至少能给孩子一口安稳饭吃,可你们这般当众拦阻、漫天要价,硬生生耽误孩子,未免太过刻薄,不怕他们的爹娘从地里爬出来找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