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混淆视 ...

  •   混淆视听、撒泼打滚、卖惨?谁不会呀。

      林菀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看着地上撒泼卖惨、颠倒黑白的王氏,心底只剩一片冷然。

      她不等围观村民议论声彻底定型,猛地伸手拉过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弟弟妹妹,带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往前一步,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冰凉的泥地上。

      不等众人反应,她抬手利落撩开自己和弟弟林铁军的衣袖,又一把卷起妹妹林殊禾单薄的裤腿。

      刹那间,三道瘦弱单薄的身子暴露在众人眼前,那细嫩单薄的皮肉之上,一道道青红交错的巴掌印、藤条抽打的瘀痕、棍棒磕出的青紫旧伤层层叠叠,新旧伤痕交错叠加,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还有冬日冻裂、未曾愈合的红肿伤口,结着暗沉的血痂,看得人心里骤然一揪。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围观村民的目光死死落在三个孩子的伤痕上,满脸错愕与不忍。

      林菀星微微俯身,对着四周邻里深深磕了一个头,抬头时眼底泛红,语调却平静又委屈,字字清晰,句句泣血,穿透死寂的院落:“大伯、大伯母,各位乡里乡亲,今日我林菀星也不怕丢人,就跟大家好好说说,我们姐弟三人这一年来,在大伯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抬手轻轻护住身侧发抖的弟妹,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却条理分明,字字属实:“我爹因公牺牲,烈士抚恤金八百块,一分不少交到了大伯手里。且每个月还有定额的烈士家属补助,这些钱足够养活我们姐弟三人,根本算不上拖累大伯一家。”

      “可我们姐弟三人,从未在大伯家吃过一口安稳饭。”林菀星指尖微微发颤,字字句句都戳破王氏的伪善,“每日天不亮,我就要起床喂猪、扫地、洗衣、做饭,弟弟今年刚满十岁,天刚亮就要下地割草、拾柴、帮着干田里的粗活,妹妹八岁,也要在家择菜、喂鸡、收拾家务,日日忙到天黑才能歇息,比大伯家亲生儿女干的活还要多、还要重。”

      “可我们吃的是什么?”她抬手指着弟妹干瘪蜡黄的小脸,眼底满是酸涩,“顿顿是掺着沙子、霉味的粗糠野菜,稀汤寡水填不饱肚子。大伯家的弟弟妹妹能吃上白面馒头、杂粮干饭,我们姐弟三人,一年到头尝不到一点荤腥,连顿饱饭都是奢望。稍有剩饭剩菜,也是大伯家孩子挑剩下的,但凡我们多吃一口,就要被大伯母骂作馋嘴白眼狼。”

      话音一顿,她指着孩子们手臂上的伤痕,声音愈发清亮有力,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干活慢了要挨打、说话声音大了要挨打、弟妹年幼贪玩偷懒要挨打,甚至有时候大伯母心情不好,无端也要打骂我们出气。这些伤,有藤条抽的,有木棍打的,有巴掌扇的,新伤叠旧伤,从未断过。”

      “我弟弟手上的冻疮,是大冬天还要冷水洗衣、下河洗菜冻出来的,溃烂了也没人管;我妹妹腿上的瘀伤,是前几日端碗洒了一点汤水,被大伯母当场推倒磕碰出来的。”

      林菀星转头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王氏和故作憨厚的林建业,语气带着刺骨的寒凉:“大伯母口口声声说拉扯我们、为我们好,说家里揭不开锅、万般无奈。可拿着我爹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苛待烈士遗孤,让我们当牛做马、挨打受饿,转头就想把我卖给年过半百的老光棍换彩礼,给自家儿子攒娶媳妇的钱。”

      “这就是大伯母口中的拉扯?这就是大伯说的吃糠咽菜也要养大我们?”

      她再次对着围观村民深深一叩,声音恳切又委屈,引得众人恻然:“各位乡亲,我们姐弟三人从没想过拖累大伯一家,更没想过白吃白喝。如今大伯、大伯母容不下我们,只求大伯、大伯母归还我爹的抚恤金,放我们姐弟三人一条生路,我们哪怕出去搭草棚、挖野菜过日子,也再也不敢拖累大伯家分毫!”

      一番话落地,满院寂静。

      方才还被王氏卖惨说辞打动的村民,此刻看着三个孩子满身的伤痕、蜡黄瘦弱的小脸,再想起王氏方才颠倒黑白的哭诉,瞬间彻底看清了真相。

      众人脸上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怒与鄙夷。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主动让道的动静,公社大队队长蔡国强背着手,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

      他早就听见林家大院吵吵嚷嚷、哭声骂声不断,只是这种亲戚间的拉扯纠纷,村里月月都有,他向来懒得过问。

      而且林建业夫妇苛待三个遗孤的事,他也早有耳闻。只是这年头各家日子都艰难,三个孩子无父无母,不寄住在大伯家,根本没有去处。

      他身为队长,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没有闹出重伤、闹出人命,或者闹到大队部,他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习惯性和稀泥压事。

      可今日动静闹得太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再装听不到就说不过去了,他只能亲自过来处置。

      蔡国强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王氏、脸色青白交加的林建业,又看了看跪地不起、满身伤痕的三个孩子,心里已然摸清了前因后果。

      他当即板起面孔,摆出大队干部的威严,率先对着王氏厉声呵斥:“王氏!你像什么样子!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王氏见正主来了,哭声顿时小了大半,却依旧赖在地上不肯起身,委屈巴巴地抽噎着,还想再辩解几句。

      没等她开口,蔡国强的数落便接踵而至:“老二是为国牺牲的烈士,留下的孩子是烈士遗孤,建业作为亲大哥,替死去的弟弟照看孩子是本分!你身为伯母,不悉心照料也就罢了,反倒日日苛待孩子,动辄打骂,还私自做主售卖侄女婚事,简直糊涂至极!”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一脸憨厚、默不作声的林建业,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数落:“林建业,你也是个拎不清的!星丫头姐弟是你的亲侄亲侄女,是你林家的血脉!就算日子再难,也不能这么委屈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更不能由着你媳妇胡作非为,干出这种败家风、丢脸面的事!”

      一番敲打不痛不痒,全是场面话,没有半句实质性的责罚,正是他一贯和稀泥的做派。

      数落完夫妻俩,蔡国强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文件,抬手展开,摆出一本正经的官样姿态,对着全院人高声宣讲起来。

      “如今国家新规明文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严禁任何人包办、买卖婚姻!婚姻大事,全凭当事人自愿,父母长辈都不能强行干涉,更别说私下定价换彩礼!”

      他目光落在林菀星身上,语气笃定:“林菀星本人不愿意这门亲事,那这桩亲事就不作数,不算数!李家那边的亲事,就此作废!”

      这话落地,院里村民议论纷纷,哪家嫁女娶妻不是父母说了算,啥叫全凭当事人自愿?

      蔡国强见状咳嗽一声,带着威压的视线扫向各处,跟他的视线对上的村民纷纷熄火。

      这时院外一直等着接亲、满心欢喜的李家一行人,却瞬间炸了锅。

      为首的老光棍李老根当即拨开人群,大步冲进院里,黝黑的脸上满是戾气,嗓门粗粝又暴躁:“不作数?队长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他身后跟着李家的几个兄弟,个个面色不善,堵在院门口,直接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我们前几天就和王家敲定了婚事,白纸黑字说定的亲事!整整三百块彩礼,我们一分不少,亲手点数、当面交付,全是崭新的票子!”李老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激动又蛮横,眼底满是不甘,“三百块!不是三块钱!是我们李家省吃俭用、攒了几年的血汗钱!现在一句不作数,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家兄弟也纷纷上前帮腔,吵嚷声震得院子嗡嗡作响:“对!要么交人,要么退钱!”

      “彩礼钱都收了,现在想悔婚,纯属耍无赖!”

      “今天要么让人乖乖跟我们走,要么立马把三百块彩礼全数退回来,还要赔偿我们操持几天的辛苦费,不然我们就赖在林家不走了!”

      一时间,李家众人气势汹汹,硬生生将气氛搅得紧张僵持起来。

      大家都知道李老根在整个红旗公社都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胡搅蛮缠,这才一直打光棍。

      如今他实打实掏了三百块血汗钱,占着十足的道理,若是今日不能遂了他的心意,这事绝对不能善了,怕是要闹到大队部、公社去,日日纠缠不休。

      蔡国强眉头紧紧拧起,扫过撒泼的王氏,又看着气势汹汹的李家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干部威严:“林建业,王氏,把李家的彩礼钱原数退回去。”

      这话一出,王氏像是被踩了痛脚,瞬间炸了毛。

      三百块钱!到手的横财,哪里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她两眼一闭,身子顺势往泥地上重重一躺,四肢大开,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姿态展露得淋漓尽致,扯着嗓子悍然喊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钱我早就花光了,想要钱,你们直接把我这条老命拿去!”

      蔡国强面色骤然一僵,眉心的褶皱更深,显然没料到王氏蛮横无赖到这种地步,不仅半点规矩都不讲,还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摆明了死磕到底。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装傻的林建业,压着火气沉声问道:“你怎么说?”

      林建业闻言,立刻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窝囊模样,对着众人连连摆手,一屁股蹲坐在门槛上,对着空气连连叹气,拍着自己的大腿唉声叫苦:“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队长,你也看见了,家里我做不了主啊!”他苦着脸,一脸为难,刻意装出一副管不住自家婆娘的憋屈模样,将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家里银钱账目、大小琐事,全都是她一手把持,我根本摸不着边!钱花在哪了、还剩多少,我一概不清楚!我也劝不住她,实在是没办法啊!”

      这番话,把他懦弱无能、默许妻子作恶、事后装傻推脱的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围观村民看得真切,纷纷低声唏嘘鄙夷。

      李老根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上前动手拉扯。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两边即将爆发冲突之际,一直沉默跪地的林菀星,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澄澈的锐利,目光冷冷扫过耍无赖的王氏、装傻避事的林建业,最后落在气急败坏的李老根身上,清亮的声音穿透满院嘈杂,字字铿锵:“钱是大伯母收的,如今大伯母又不肯退钱,不是要人吗?把大伯母接走就好了呀,李叔和大伯母的年纪也正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