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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半路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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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枝摸了摸暖手炉说:“他是将军,带兵打仗,战死沙场不是常事吗。”
“你阿父也是将军,你这个不积口福的坏东西。说正事,听说这个柏谦有一次遇到了围剿危机,他们早先就意识到匈奴的战略攻计,若是他们撤走了,身后的百姓就得被俘虏,他们若是不走,进山唯一的路就会被匈奴封死。柏谦不愿苟且偷生放弃百姓不顾,所以他提前派人向中原请求支援,派兵来个前堵后截,把匈奴一把剿灭。但皇帝知道了,迟迟不肯派兵,就是希望用一座池城来换柏谦的命。”梅笙说得慢,具体的细节她也记不清了,只能说个大概。
别枝却急了,追着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反而被困在山里,无水无粮到逼迫喝马尿才勉强吊着一口气,还好越国知晓这个消息后,立马派兵支援,才将那批凶悍野蛮的匈奴给击退。要我说,他这次去淮西,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无论事情办好还是办坏,皇帝都不会满意。”
别枝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她只看到将士领着一身荣耀与军衔,却看不到他们在战场上受到的那些生与死之间的磨难。她也听说过很多战边事迹,但这人换成柏谦,她心底的那股厌恶便消散了许多。
卞梅笙见别枝脸色黯然,知道她内心还是对柏谦有一丝愧疚和担忧,她拍拍别枝的肩头说道:“皇帝授命吴睿为徐州招抚去徐州与顾勇对峙,但他也只是个幌子,最多顾勇施施压力,真正要同他们抗争的,还是俞大将军。”
“吴睿?”别枝听说过此人,“这人不是胆小怕事,毫无学识,他不仅不懂军事怎么去前线和徐州节度使顾催的儿子谈判?”
梅笙偷偷拉拢别枝说:“我听说,这个顾催病得神志不清了,这一切都是他儿子在接手。”
“所以你觉得他俩是暗中勾结?”
卞梅笙哪里懂这些东西,谈论了一上午关于郎君的事,她现在只觉得头昏脑胀的,对别枝摆摆手不想再说此事。她自然知道别枝来此是想讨两坛梅子酒喝,阿母酿的酒还没到日子,现在喝不得,她便提议下午去爬爬西靖山,正好上面落了雪,她们两人可以好生放松玩一阵。
西靖山住的人虽不多,但是这是经商必通的一座山,大雪覆盖了整座山林,但道路上还是可以看出有马车与人行的足迹。
山上有一个蜀都烟火气最旺盛的寺庙,几乎每天都有人到这里在求神拜佛,这里的钟声延绵到蜀都百姓千万人家。
但今天的雪下得有点大,别枝和梅笙发现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她们在山上摘野果,扔雪球,偷拆神树挂着的红条,疯丫头能做的事她们都做了,少女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即便脸被冻得通红,也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原本是很美好的一天,梅笙没想到回家的时候却被一群蒙面人劫持了。
她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一片刀枪拼杀的碰撞声,打得不可开交,她拉开帘子露出一小块光线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形,突然一把亮白的刀剑刺入帘子,把梅笙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那人用刀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内的人,目光凛然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梅笙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知道他大概说的是别枝。
她皱着眉,往后一缩:“你们是谁?”
“只有我问你的份,你还敢问我?”男子语气凶狠,眼神似乎要把她剜出来。
梅笙虽然害怕,咬着唇说:“我就一个人。”
“刚刚同你上山的小娘子呢!”
“她...”梅笙抱着打死也不说的义气思索了一阵:“我不知道,我就是不见她人影,才独自下山。”
外面厮打声逐渐变小,梅笙自知自家武仆和这种黑衣人肯定不是一个级别,若是自己再反抗或者惹他不高兴,定没有好的下场。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解决了,连同你的马车都能给你收拾干净,别以为我做不到。”黑衣男子把剑往前一伸,差点抵着梅笙的脖子。
梅笙吓得举起双手,一边想着缓兵之计一边说着:“我我我...说...”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倏地一件冷器飞过,扎在那男子脖颈,当场暴毙而亡。
卞梅笙见状赶紧下了马车,可死了一黑衣人又如何,还有一群黑衣人在外面如狼似虎地瞪着她。天真无邪的卞梅笙是丞相之女,怎么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一群人准备将她捉拿的时候,一个身穿紫金骨纹锦袍,金冠玉带的男子冲破人群一一将黑衣男子们斩杀。梅笙虽不认识他,但知道这个气势一定是来解救她的。
她只觉得此人比她见过蜀都所有男子都要英俊。
可是这黑衣人如同蝼蚁,源源不断,光靠梅笙剩下几个受伤的武仆和紫衣男子根本不可能突破重围,甚至在暗处暗客们设有暗器,咻咻地在梅笙耳边来回穿梭。
梅笙怕得要死,躲在紫衣男子后面一个劲地尖叫,紫衣男子皱着眉尽力抵挡着刀剑,但是她的声音太过刺耳,导致他注意力偏差一下,中了敌方的箭簇。
梅笙见他的手臂中箭,双手都在发抖:“怎么办!你流血了!”
疼痛让他无法再举起手里的长刀来抵抗他们的攻击,他清冷漠然的脸上淌下汗水,双唇失去血色,突然眼神尖锐地看着梅笙,喘着气说:“抱紧我。”
这天已经晦暗不明,山林阒静,只有刀剑挥霍的声音。
但梅笙什么都听不清,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现在这种情况,这人英雄救美没到位,还想着女色?
抱...抱紧我?
哈?
卞梅笙惊得都快结巴了:“什...什么?”梅笙心里都快抓狂了,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不想着怎么找一条出路,还想着在死前占别人便宜,梅笙心里默默给他鼓掌,真有你的。
可那紫衣男子眼神深邃坚定,面部表情暗淡冷峻,不像是开玩笑。
他等了半天,见那女娘无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站在哪儿,他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他一咬牙拔掉肩膀上的箭簇,鲜血流了出来。他搂过梅笙的腰,扔出他手里那把剑,黑衣人避让着回旋的剑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梅笙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搂进那男人的怀里,随之跳进了旁边的草丛,往山下滚去。
梅笙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视线一直昏暗不清,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护着她的脑袋后面,让她从始至终没有受到特别大的伤害。
天昏地暗转了许久,抱着滚动的两人才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梅笙感觉有人在拍打她的脸,她迷迷糊糊醒来,才发现这深山沟里竟然下起了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一片黢黑,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那个同她一起滚落下来的男子。
他已经昏厥过去,并且全身发烫,梅笙的手能触及之处,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她顿时慌乱不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山洞,梅笙只好拖着他沉重的身子先去避雨。等到了山洞中,她看见有人留下的柴火,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了火折子。
梅笙在洞口看见了草珊瑚,再加之洞内有备用的柴木,她便知道这里定是山间村民经常采摘草药的地方,因为此地多风雨回程的路不会那么快,这里定是他们的歇脚处。
她生好火,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蹑手蹑脚地帮他把外衣给褪去,搭在竹竿架上等烛火烘干。
忽地,他腰间的吊牌露了出来——大理寺少卿柳淮凤。
她又凭借着阿母生前教她的本草纲目里的知识,在洞口采摘了治伤口的药草用石头碾碎,在那男子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了不下十次“阿弥陀佛”才将他内衬脱开,在伤口处敷上药草。
好不容易处理妥当,现在只等天亮,她才在男子身边坐下烤火取暖。
外面阴雨绵绵,比刚刚她醒来雨势还要大。梅笙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侧脸看到了男子紧蹙的双眉。
卞梅笙觉得他真是个骨相极好看的男子。
男子眉深目阔,脸部轮廓线条流畅,皮肤饱经风霜略显粗糙,鼻梁高挺嘴唇薄毅,睫毛确实修长得让人羡慕。他的衣服虽然被石头划得破烂不堪,但单看材质也定是高官显贵人家能穿得上,他闭目皱眉脸上显现出一股杀气,就连睡觉都有一股戾气。
她干脆转过身,双腿弯曲趴在膝盖上观察男子的浓颜。
卞梅笙对于喜欢的事物从不遮掩,这样独特而又俊俏的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并且今日在道上她也见着了他身手矫健的武功,且不说这男子出于何目的来救她,单单是英雄救美这个词就已经让卞梅笙内心开始冒出酸甜的泡泡。
柳淮凤几乎是被压着喘不过气给憋醒的,他一睁眼便看见昨日那位女娘趴在他身子上睡觉。再醒过神来去发现自己裸着半个肩,赶紧起身将衣服穿好。
梅笙正睡得香甜,一脑袋扑了个空,不满地说:“干什么啊你,要不要一惊一乍的!”
柳淮凤穿好内衬,一脸正襟危坐的模样:“谁让你脱我衣服。”
“我是看你救了我,一报还一报,你流了好多血,怕伤口感染。”说罢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看样子应该没事了。”
柳淮凤往后退一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卞梅笙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冷冷冰冰,内心还是个小女娘娇娇弱弱。
柳淮凤把烤干的衣服穿上,不理会梅笙嫌弃的表情,自行出门找水源洗脸。
梅笙跟了上去,问他:“我知道你是大理寺的人,感谢大人出手相救,小女子能否知晓大人姓名,好日后登门感谢?”
柳淮凤单膝跪在溪边,捧起清水扑在脸上,凛冽的溪水唤醒了他的理智,他站起身说:“大理寺一天处理的案件可达上百件,出手相救不过是鄙人分内之事,无足挂齿。”他看这面前的女娘,肤如凝脂,艳若桃李,问道:“你是如何惹上这群人?”
梅笙咬着冰冷的唇,眸中闪过一阵疑惑:“其实他们不是来找我,是找我的表妹俞别枝。”她望着水里清澈的倒影,款款说道:“昨天别枝一早就从家里出来,家里人一天没见她,听闻她在西靖山,就派家仆和马车来山上把人接了回去。我在山上耽搁了会,没和她一块下山,等我下山的时候,那群黑衣人就出来问我别枝的下落,我现在也不知道别枝到底安全回府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