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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油腻的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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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搁了一段时间后,黄昏也很快就到了。
相允悲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子里,乖乖巧巧地等着大人来领自己出门。
虽然她还不到能参与祭祖的年纪,也没有活着的长辈偏宠自己,但这都没有关系啊,从古至今,只有上赶着害人的,却没有上赶着被人害的。
就算她亲爷爷亲曾祖来,也只能乖乖当她的座驾载她出门。
落日微垂,明明黑夜尚未到来,一切景物却都不可避免地模糊了轮廓,渐变的层次染红了小小的草居,茅草粗糙铺就的房顶在晚风里微微摇晃,忽视了外面的声响,这里就像是往常每一个黄昏一样,安详又平静,小姑娘在地上画了几个方格,继续着她称之为“跳格子”的游戏。
“小小,你在吗?”
有人敲了敲门,相允悲咦了一声,跑向门口,她打开了院门,见到村长家的姑娘站在面前,脸蛋红扑扑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兴奋道:“我就知道你在家,爷爷说你也可以去祭祖啦,快跟我来吧。”
才三岁的小孩自然跟这种十岁的大孩子不同,相允悲被拉着跑起来,迷茫道:“灵沅姐姐,什么是祭祖啊?”
“哎呀,就是你可以上族谱的意思,我娘说你生父不详,本来是要迁到外村去住的,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仙人的孩子,所以特别优待你可以上族谱,是大好事!”
“哦……上了族谱就有烧鸡吃了吗?”
“你这丫头,脑袋里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儿别的。”相灵沅很无语地用力扯了她一把,相允悲小短腿左脚拌右脚,一时没站稳,扑通一声就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相灵沅下意识松开了手,脸色尴尬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她一向是村中孩子王,平常要对这小丫头做什么都没人管,不过她已经是个十岁的大孩子,除了以前玩家家酒喜欢摆弄相允悲当她妈妈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有些事情做惯了,今天也就顺手做了,只是村里人现在都在祠堂外等着,她也实在急得要命。
“都怪你,叫你说些废话!快给我站起来。”相灵沅跺了跺脚,见到相允悲慢吞吞地爬起来,手一伸就要拎她的衣领。
“啊。”相允悲被往上用力一拽,但相灵沅后劲不足,只提到一半就没了力气,于是她又在半空中摔了下去,这一回她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脸,全身都狠狠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在地上打了半个滚才停下。
这回她的手背和膝盖是真的磨破了,鲜血和着沙土,显出一种腻人的黑棕色,灰布褂子原本就不太合身,现如今也沾满了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相允悲含着眼泪,怯生生地望着相灵沅,张嘴就开始大哭:“呜,呜哇……”
小孩哭闹起来是真的不可理喻,相灵沅半大孩子,哪里知道怎么哄人,当即就慌了,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厉声叫道:“不许哭,你再哭我要告诉婶婶叫她赶你出去,你快起来,爷爷还在等着呢!”
“灵沅姐姐,我不去,我不去了,我不要烧鸡了。”
她一边抽抽噎噎地哭,一边艰难地要从相灵沅的身下爬出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看起来就像是相灵沅按着她揍一样。
相灵沅气得要死,又不得其法,她也很清楚再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她松开手,站起来,学着自己婶婶的语气,忍着气道:“允悲乖,姐姐和你闹着玩呢,你别哭了,祠堂有好吃的,真的,你去就知道了。”
相允悲哭得打嗝,手背上的伤口在追逐中撕裂了,止不住地往外渗血,她捂着肚子,小心地往后挪:“允悲,允悲不要了,别杀我。”
“谁要杀你了!我……我是不小心的!”相灵沅焦躁地盯着她,忽然灵机一动,“我背你去总行了吧。”
“背?抱?”相允悲一直没大人看护,此刻像是不太知道背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她被相灵沅当做过家家道具玩过,就当做要抱她的样子,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
相灵沅费了一番功夫指导,这才把人好好地背在背上,她在家里人的指导下也是做足了修仙前的准备的,体能并不差,相允悲被她负在背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竟然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小孩温热的呼吸打在后颈,却有一种阴冷的感觉一闪而过。
相灵沅哆嗦了一下,正打算回头,忽然一滴眼泪落在了她身上。
“别把鼻涕蹭在我身上!”
相允悲喏喏应声,就不再说话了。
于是两个人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等在那里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相家村本来就紧挨山脚,祠堂更是依山傍水,占地辽阔,虽说是村外一栋年代久远的老房子,但受村人代代修缮,此刻也几乎和新落成的豪宅差不离。
村长站在最前头,手执一柄龙头杖,严肃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孙女和形容凄惨的相允悲,皱眉道:“你们来晚了。”
相灵沅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道:“我都说了很急,是她非要闹,我被她闹得没办法才把她背过来的。”
相允悲手指无措地揪住相灵沅的衣服想要辩解,还没开口就被松开手的相灵沅丢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捂着反复受伤的手,嘴巴一瘪,又要哭。
村长瞪了相灵沅一眼:“够了,快把你妹妹扶起来,祭祖要开始了。”
虽然这丫头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他哪能看不出来事情是自己亲孙女挑起来的,只是平时在别家耍耍威风也就算了,今天老祖宗出关,他的面子在老祖宗那里可不值钱。
相灵沅做了个鬼脸,抱着胳膊哼唧:“她太胖了,我扶不起来,刚才我扶她还不小心把她摔了呢,你自己站起来吧。”
相允悲尝试了好几次,才跌跌撞撞地站好。
“村长爷爷,什么是祭祖啊?”
她仰着头看着这个老人,而那老人笑了笑,耐心地给她整理好了外衣,又重新给她绑了一个高马尾:“一会你就知道了,你跟在爷爷身边,爷爷带着你,不要怕。”
相允悲用力点点头,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型,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相灵沅不屑地转过头,明明自己以前也有每天去照顾她,这丫头却就爱粘着爷爷不放手,这是她的爷爷,她才不要家里多这么一个小白眼狼呢!
完成了任务的相灵沅被一旁的嫂嫂领着,走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相允悲则跟在村长的身后,沿着那些村民让出的道路,一路向祠堂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是早上她并没能亲眼见过的,属于凡人的正祠,一只硕大的烤猪供奉在神像前,这位神像与后院的神像没有半分相似,同样是遮住脸,它居然是戴了一张鬼面面具,右手持铜铃,左手则是一柄仙风道骨的拂尘,和他自身的风格十分不搭。
“这是……仙人?”她喃喃自语,“仙人会用的拂尘,还有铃铛。”
村长只是把她推到正前方,相允悲顺从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和那只从早上就在诱惑自己的烤猪面对面为止,她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早就冷了的供奉物没有给她回应,这只可怜的猪已经失去了它最好的使用价值。
它已经没有跨越瘦肉主义教条,吸引相允悲破戒的香气了。
身后,村长等人整整齐齐排列好,衣衫的摩挲声传进相允悲的耳蜗,她知道,所有人都跪下了,现在只有自己站立,当然,不会有人特地要求相允悲摆出什么姿势,就像不会有人认为这只烤猪躺在盘子上的错误的。
但是,这样真的好有趣。
她抿住嘴角,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大人们,死而复生的亡灵们,渴望长生不老的修真者,他们恭恭敬敬地朝拜着一只烤猪,一尊石像,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孤女。
“村长爷爷?”
她的声线在颤抖,她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想演出一种自然的惶恐,但憋住不笑出声已经是努力的结果了。
滑稽剧的主角在哪里?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她退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啊,主角来了,她这么想着,身后的金丹期邪修就故作和善地开了口。
“小姑娘,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