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刀》四弦无声

2、第2章

　　2、

　　??王胜今天没有出门采药，而是将昨天采回来的药草分门别类整理好，拿出来晾晒，也是因为没有出门，今日上门问诊的人多了些，宋命却没有再来过，就好像昨天真的只是被那位老人强行拉来的一样。

　　?? 王胜并不喜欢宋命满心算计，但奇怪的是，见到宋命出现在临川城自己也丝毫不紧张，似乎真的相信对方口中所说的不会伤害自己。

　　?? “啊，师父，这是之前没见过的草药，是昨天新采的吗？”高瑶举着一株药草。

　　??王胜侧头，确实是昨天新采的，也是之前没有用过的，他只是用狼牙扫描分析含有止疼的成分就一起采回来了。昨天给宋命用的也是这种，看宋命的表情，应该是有止疼效果的。

　　??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心虚，他毕竟是个半吊子，这也算拿宋命试药了，不过他安慰自己，如果真有什么副作用，估计宋命那厮也死不了，顶多吃点苦头，算是之前他算计自己的报复吧。

　　??“师父，”高瑶拖长了嗓音，“你又跑神了，这个到底是分到哪一类啊？”

　　??“分到止疼药那一类就可以了。” 高瑶得了回话，便蹦蹦跳跳地将晒好的草药拿去药柜那里。

　　?? 见对方活泼的样子，王胜心中略叹了口气，果然年少不知愁，他还得想办法尽快拿回丢失的纳戒，没有纳戒就没有装备，于他现在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小瑶瑶，明天和师父去一个地方吧。”

　　??“是给史家姐姐拜寿吗？”

　　??“小瑶瑶真厉害。”

　　??“师父，你这表情，你该不会是要去捣乱的吧？”

　　? “哎呀，小瑶瑶这么说，师父可伤心了。” “啊，对了师父。有件事情忘了和你说了，我昨天在街上看见宋家家主宋命了。他还救了一个小孩。那戴家果真猖狂，在别人临川城的地界还当街纵马发疯，当时要是真撞上，那小孩估计就没救了。”高瑶摇了摇手指，“这么看，那宋家家主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可他竟然傻到连斗气都没用就去救人，真不像他做的事。”

　　??“是像他做的事才对，”王胜一边打包各种药草，一边道，“他肯定是又有什么计划，提前来的临川城，不想让其他家族发现，才不用斗气，说不定这里面算计的还有你师父我。”

　　?? “师父，你好了解宋家主的样子啊。”高瑶托着脸道。

　　??王胜顿了一下，想起宋命口口声声的知己，对着高瑶天真的脸说不出其他话来，只道，“算了吧，这种了解是你师父我几经生死才得来的，我才不高兴要。”

　　??“可我觉得，师父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宋家主呀。”

　　??“讨厌什么，五大家族都算计我，我一个个的讨厌得过来吗？这种人，离远点就好了。你还在一边看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师父，赶紧弄完了，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史家寿宴拿回纳戒。之后这家医馆就关了吧。”

　　?? “什么？！师父你要关了这家医馆？那我怎么办？”

　　??“你就回无忧城啊。”

　　??“师父你不打算要我了吗？” 王胜敲了下高瑶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呢，之后师父要去一个地方，带着你不方便，你先去无忧城等着，到时候我去找你汇合。”

　　??

　　??与他们这边轻松的气氛不同，宋命谨慎提防了一天，直到宋家暗探送来消息，得知这次戴无忌出现在临川城的事戴家也不知情后才放松下来。

　　??既不是戴家安排，不管戴无忌自己有什么打算，此次计划都无须太大变动。就算戴无忌掺和进来，他也有把握除掉戴四。折扇习惯性在掌心轻敲了敲，宋命将目光投向一旁花枝，想着戴无忌将花枝递给自己的样子，微微眯了眼，呢喃道：“六重境以上的境界啊，究竟如何才能打破元魂的限制呢……”

　　??少顷，他翩翩然站起身，拿起花枝，给其换起了水。迟早有一天，他会找到元魂突破的方法。

　　?? 夜半十分，房间里异常躁动的气息令一向警觉的宋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那位不速之客似乎也觉察到他醒来，呼吸声一下没了收敛。

　　?? 宋命躺着没动，掌心一翻，将折扇握于手中，提防道：“阁下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对方毫无反应。

　　??宋命又试探道：“戴无忌？”

　　??这不熟悉的名字似乎触怒了来人，呼吸声急促了起来，宋命立刻意识到屋内的人不是戴无忌，同时对双方的武力值也有了判断，心中把握大了几分，折扇一展，直朝对方攻了过去。

　　?? 两人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过了几招，因担心动静引来其他人，打草惊蛇，宋命没有使用元魂力量，对方一时间竟然和他打得不相上下。突然对方不知为何像是丧失了耐心，招式乱了起来，只一味朝宋命攻击。宋命趁对方露出破绽时快速贴近，想要一招制敌，在靠近的瞬间颈部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倏忽间，他身体变得迟钝且麻痹。

　　?? 针？然而不待宋命想明白，他便跪倒在地，意识逐渐远离。

　　??黑暗中的人也终于在月光下现出身形，高大的身影在晕过去的宋命旁边静静伫立了片刻，目光幽深，似乎在思考确认什么，终于，他弯腰将宋命抱起，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

　　3、

　　??天光从窗户透露进来，桌上花枝横斜，落下清影，街上的喧闹声也从那半开的缝隙里挤进来，吵嚷醒床上昏睡的人。

　　??宋命扶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瞬间犹如车裂般的疼痛便从他四肢百骸传来，而腰部的酸胀隐痛更几欲让他作呕，下一刻，他便扶着床沿呕出一口酸水。

　　??他一趴伏下来，没了被子的遮掩，后背上深深浅浅的淤痕和腰间铁青的掌印就露了出来。

　　?? 仅是如此，宋命也明白昨晚被人弄昏后遭遇了什么。自他成为宋家家主后，即使多方掣肘也从未遭遇如此奇耻大辱过。他几乎捏断床沿，心中恨恨，若叫他知道对方是谁，他一定要将那个欺辱他的人碎尸万段。

　　??再抬头，瞧见那花枝，更是气恨，一挥手将它扫落地面，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酒楼的小二，在门口询问是否发生什么事情。

　　?? 宋命很快稳住情绪，淡道：“无事，昨日宿醉，刚才失手打翻了花瓶，之后会照价赔偿。另外烦请送一桶热水到我房里来。”

　　??那小二得了话，应了声便离开了。

　　??门外没了声音，宋命垂下眼睛，脸上浮现出一股漠然的冷意，让他看上去好似一个艳丽的修罗，然而这修罗睫羽翕合，盈盈间又透露出一丝琉璃般的脆弱。

　　??倏忽，那股脆弱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稠之色。

　　??水送来后，宋命解了衣衫，全程保持着一种漠然的神色清理了自己，然后将床上的衣衫床单被罩一把斗气燃尽。

　　??扔了足量的银钱在床上，宋命重新收拾好表情离开酒楼。

　　??他原本就计划比其他四家晚些到场，此时已是比计划的更晚了些，因此他一到就自罚三杯，替史家大小姐祝寿。只是他到底低估了身体难受的程度，三杯烈酒下肚，空荡荡的胃和身上难以启齿的伤就开始造反起来。

　　??史金刀一直暗自注意着宋命，察觉到他脸色发白，有些忧心，当即开口问道：“宋大哥是否身体不适？”

　　??宋命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多疑惯了，但史金刀必然不可能知道那件事，也不会和那件事有关联，便挂起惯常的伪装，道：“近日奔波，受了些风寒。”

　　??史金刀以为宋命是为了赶路给自己祝寿，因此受的风寒，心下十分歉疚：“宋大哥，我府上有名医师龙大夫，医术极好，待会他来了让他给你看看。这小病也不可忽视，小病往往酿成大病。”

　　??这龙大夫必然是不能见的，原本他就打算避开和王胜碰面，好让接下来的戏继续唱下去。若他还在这里，就无法置身事外了。因此他婉言谢绝史金刀，只说自己出去透透气，休息一下就好，不能扰了她寿宴。

　　?? 史金刀到底体贴，说可以将府上的厢房借与他休息，又说若是宋命愿意，在府上多待几天调养好身体也是可以。于是便让丫鬟领着宋命去休息了。

　　??王胜被高瑶从睡梦中推醒时，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爽，连听着高瑶在一旁唠唠叨叨的抱怨都觉得心情好。

　　??“师父，你昨天说今天要去给史家大小姐拜寿，今天怎么还睡过头了啊，我都喊了你多少声了。”

　　??王胜躺着没动，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给凑过来的高瑶在脑袋上啪啪的拍了两下。

　　?? “小瑶瑶，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进男人的房间，是师父也不行。”

　　??“什么啊，还不是师父你怎么喊都不醒。”

　　??“我现在醒了，马上起来，一刻钟后我们就可以出发，小瑶瑶你先出去吧。”

　　?? “那师父你要快点哦，再晚就赶不上寿宴了。”

　　?? 王胜收拾好自己和就高瑶前往史家。进入史家大厅后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遍大厅上的人，发现宋命并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当场揭穿他的身份。

　　?? 他和高瑶一唱一和，三分戏演得七分真，果真将一行人诓骗住，把纳戒调包回来。

　　??事情进展顺利，他再次在内心感叹，幸好宋命不在，那可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实在没把握骗过。待了出了门王胜就见到心中念叨着的人迎面走来，一把折扇轻摇，容姿俊逸，仪态风流，却好似没有瞧见他。他心中古怪，顺势低下头去，侧身遮挡自己的面容。

　　??高瑶显然也注意到了宋命，低声道：“师父……”

　　?? “嘘，我们走快点。”

　　??等彻底出了史家大门，高瑶站在不远处回望史家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松了一口气，问道：“师父，刚才宋家主是没有看到我们吗？”

　　??王胜摇头，“不知道，也许。”但他同时又在内心否决道，不，对方看到了。

　　??尽管他也希望没有，但很快城内的追兵坐实的他的猜测，宋命果真在另外四家族面前揭穿了他的身份。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的情绪在一瞬间擢住了自己，他来不及细想，只得一把拽住高瑶躲起来，又吩咐她从不同的方向逃跑。而他自己则跃上高楼，分别朝四个城门望去，见除南门只有一个人守着外，其他三门都是重兵把守，当下就把突破口定在南门。

　　?? 王胜奔至门口，一瞧见背影就知道是个老熟人，等到对方转过身来，心中更有一种果真如此的宿命感。望着那张熟悉的艳丽面容，他强装轻松道：“让个路呗？”

　　??若说往常宋命看见王胜总是欣赏居多，今天内心却有些不平静，他有些话想问王胜，但时机不太对，他也只能老生常谈，又捡起邀他回宋家的话题。

　　??王胜盯着宋命那张好看的脸，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但老祖宗说得好，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于是王胜得出的结论是，他不相信宋命。

　　??待突破防守冲入千绝地后，王胜隔着火光遥望宋命，重重火焰中，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王胜才记起来对方刚才一直只是防御，完全没有对他出手，顿时恍然大悟，他进千绝地竟也在宋命的算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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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命立于被破开的城门前，握着折扇习惯性的敲着掌心，目光幽深难测，直到史金刀赶来，他才换回那幅游刃有余的模样，面带歉疚的向对方道歉，“抱歉，我没能拦住王胜。”

　　??很快，几大家聚于城门口，共同决定进千绝地追踪王胜。这之后，临川城内安静下来，一座高楼一角，一身红衣的戴无忌迎风而立，手中捏着一只空掉的麻醉针管。

　　?? “哥哥，戴四爷也追着王胜进千绝地了，你打算怎么办？”

　　?? “不怎么办。”

　　??“那哥哥来临川城是为了什么？”

　　??“……”

　　??“进千绝地凶多吉少，我还以为哥哥是来帮四爷抓王胜的。”

　　??“他们那么多人难道还抓不住一个王胜吗？需要我出手？”

　　??“我看宋家主对那王胜有些特殊，想来王胜此人应该也有些过人之处。”

　　??戴无忌轻哼一声，捏着那支麻醉针筒转了转：“王胜配不上宋命。”

　　??戴无双正要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又听戴无忌道，“若他此次从千绝地活着出来，我倒能高看他一眼。”

　　??夜色中，他一人自言自语，若是别人瞧见，还以为他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