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羔羊 任何一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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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过得太慢了，从知道小巫师十一岁要进入魔法学校开始，汤姆几乎是数着日子来过。于他来说，魔法就意味着力量。在他漫长的童年中充满暴力和压迫，难道他睚眦必报是为了享受报复后的快感吗？
当他看见那些欺负他的影子溃散，他就知道什么叫以暴制暴，暴力的种子在血腥和破坏欲的助推下疯狂滋长。他享受人们在暴力制裁下战战兢兢的目光，让他如高高在上的国王，破坏或拯救都轻而易举。当他理解到他能随时取走教会学校里那些男孩的生命，那些隐秘的兴奋就翻涌起来，令人颤栗。
他相信拉米安能理解他，即使他同样能轻易取走对方的性命。
拉米安确实理解汤姆，甚至包容他到了一定的地步。他从未把暴力从友人的生活中剔除，他能明白这就是汤姆刻进骨髓的一部分，非刮骨疗毒不能改变，何况他短短几年的影响。他能给予的只有陪伴，教给汤姆什么是蛰伏、什么是爱与生命。
哪怕只有轻微的一点影响，拉米安也想给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看看那些美丽动人的事物。
但如果让拉米安来评判汤姆的所作所为，那他一定会变成歪屁股的法官。
还是会睡过出庭时间的那种。
“拉米安——”汤姆在叫他，“别睡了——”
拉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昂起头看向汤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是窝在床上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汤姆……怎么了？”
“我刚才听到科尔去打电话，”电话，孤儿院里最贵的东西，科尔夫人每个月月初才打一通电话到政府部门汇报工作，“这个月的电话已经打过了，她能打给谁？”
拉米安警觉起来:“你听到她说了什么吗？”
“是的，”汤姆脸上肉眼可见的阴沉，不满的情绪从话语里溢出来，“她说艾米今天就满8岁了，让电话那边的人亲自来挑选。”
“挑选，你明白的，她的好日子到头了。”汤姆假意怜悯，“丹尼斯会为她掉眼泪的。”
“汤姆，”拉米安忍不住问他，“他们没有挑过你吧？”
汤姆愣了一下，说:“没有，你知道我不太讨人喜欢。”
“怎么会，我很喜欢汤姆。”拉米安笑了一下，牵上他的手。
晚边来了一个高瘦的男人，头发花白，带着扁长的眼镜，长相刻薄，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刻板腐朽的封建气质。科尔夫人在他面前矮小得像只老鼠，点头哈腰地叫着先生，把人带进屋子里。
孤儿院的孩子都聚集在这了，不管男孩女孩，本来细碎的讲话声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位先生皱着刀刻一般的眉头，用嫌弃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才把目光放到孩子们身上。科尔夫人赶紧把艾米推出来，丹尼斯脸色瞬间煞白:“这孩子过了今天就八岁了，您看……”
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老爷不喜欢太瘦的，禁不起折腾。”他指了指安娜:“要这个小姑娘一起。”安娜在科尔夫人痛心的目光中颤栗起来。
沉默在孩子之中蔓延。这时连同情都是多余的，只能向上帝祈求不波及到自己。
拉米安往汤姆身前遮了遮，抿着嘴看着这一幕。哪怕安娜已经和他们熟识了有很久，偶尔会在扑克牌游戏中赢过汤姆。
他们不介意有时给这个不错的玩伴带点漂亮的小发卡，但却不能在这时候为她出头。拉米安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冷血过。
男人的目光从孩童身上一一扫过，露骨得像挑选晚餐用的猪肉。汤姆小心的把拉米安往后拉，生怕动作太大让男人注意到这里。那人的眼神简直令人恶心得要吐了，任何人都好像扒光了衣服，□□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还是停在了拉米安身上:“这个男孩的颜色很不一样，少见的成色，老爷会喜欢的。”
拉米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拽紧了，汤姆握着他的手在流汗:“Rar——”
“我的荣幸，先生。”拉米打断他，撑起一个虚假的笑脸。
男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撇着眸子多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就这三个孩子吧，夫人，让他们洗干净到车上来。”
科尔夫人应得唯唯诺诺，丹尼斯怨恨地盯着她。他在成年人的强权之下挣扎着要把艾米藏起来，但这不像他曾经那样幌着一个劣质杜松子酒瓶就能解决的问题。直到今天，套在他身上的玻璃酒瓶碎的满地都是，他从一地的反光中看见自己无能为力的身影。
他听见汤姆的声音，他从满地的玻璃渣中抬头看汤姆。他惧怕这个魔鬼一般的男孩，他愿意把所有代表恶人的词都套在这个黑发男孩身上，恶魔或是杀人犯，都可以，他认为没有比汤姆更可怕的人了。
他听见汤姆几乎颤抖地喊拉米安的名字，他想:恶魔也会害怕吗？
“拉米安·美第奇！”汤姆叫了好友的全名。
“你不能去！”他命令道。
拉米安看见汤姆眉间含着怒气，小魔王眼里墨色如海边的浪潮般翻滚。他轻轻抚上汤姆紧皱的眉头，要将它抚平了:“没事的，汤姆，相信我。”
“我不能相信你！你不明白吗！”汤姆失声怒吼，他的眉皱得更深了，几乎咆哮道，“我说你不能去！我以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拉米安眨眨眼，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但汤姆显然不吃这一套，“我向你保证，我会在睡觉前回来的。”
“我可是巫师。”拉米安用只有汤姆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听到这句，汤姆稍微冷静了一点:“你保证！”
“我从不食言。”拉米安的手还按在汤姆的眉间。
上车的时候拉米安穿了件白衬衣，衬得他白里透红，像以撒怀里雪白的羔羊，漂亮极了。他这两年来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在一众衣衫褴褛的孩子们中显得鹤立鸡群，美得汤姆心惊肉跳。拉米安朝汤姆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两个穿新裙子的女孩上了车后坐。
汤姆眼睁睁看着漆黑的车门缓缓闭上，他在看不见拉米安影子的那一瞬间后悔了。他脑海里划过无数猜想，却又因为无能为力而惶惶不安。这一刻他甚至愿意祈祷，无论是耶和华还是穆罕默德，谁都好，哪怕他并不相信他们。
艾米是被送上车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她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眼泪一直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出声，只是偶尔吸吸鼻子，贴在安娜身上无助地寻找支撑。但安娜撑不起艾米，她自己也害怕得要命，她能惶惶恐恐地撑到现在，是因为拉米安。
不可否认，即使拉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也给了两个女孩极大的安全感。他能感受到安娜颤抖的身躯，但现在保持沉默才是上上策。前面只有那个刻薄的男人在开车，敌人只有一个，只要等到人少一点的路段……
“先生，”拉米安注意着车外的景像，“我有点不舒服。”
首先，让车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