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上一世的最后(下) 高小盛,加 ...
-
深夜,京海的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路边摊,几串烧烤,一叠花生米,满杯冰镇啤酒,下肚那是惬意!
光头勇却是这群人中的例外,他紧攥着手机,菜没吃几口就唉声叹气。
惹得一旁的兄弟都看不下去。
“勇哥,兄弟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搓一顿,你这唉声叹气的。”
“就是啊,来来来!喝酒!”
“对!勇哥那杯得满上。”
远处大道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唔哩~唔哩~”,树枝上沉睡的鸟儿好似被惊醒,叽叽喳喳在天空盘旋。
“哟,听这声,躺在救护车上的人挺严重啊?是哪个倒霉蛋?”
“行了行了,咱现在代表的可是强哥的脸面,不是当年旧厂街的小混混了。这种话以后咱少说。”
“好好好,刚才是兄弟的错,咱继续喝酒!”
这人说完,拿起杯子想跟勇哥碰一杯,没想到这人直接走了。
“诶,勇哥,你怎么走了?”
这边的光头勇走到角落拨通了某个号码。
挂掉电话后,光头勇喃喃自语,“唉,强哥,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光头勇心里左右摇摆不定,二嫂虽不与他们相近,但人是真的好。
现在强哥给的任务大抵是成功了,自己只是通个信,让人见最后一面,应该也不算背叛强哥…
调节好情绪,光头勇回到餐桌,又恢复到从前吃肉喝酒的模样,手拿满杯啤酒就往嘴里灌,没几口就喝完了。
“咚!”空杯落座,光头勇说:“刚才扫了兄弟们的兴致,我喝酒给各位赔个不是,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干杯!”
不同于路边摊的热闹,车内的高启盛捂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干涩到疼痛,却始终不吭声。
唐小虎在旁边看着也难受,默默将车窗摇低,并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再开些。”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听到这话高启盛着急忙慌在衣服里左右翻找,原本就皱的不成样的西服此刻更皱了。终于,他找到了,是钱包。
高启盛的手微微颤抖地打开钱包,小心翼翼地护着里面苏南的照片,随后拿出里面全部的钱财,甚至还拿了好几张银行卡,放到出租车的前座扶手处。
双手合十乞求,“师傅,这些都给你,速度再快点。”
“哎,不是我不想,我这家里也有家人孩子,我不能做让他们担心的事对不对?钱你拿回去,我会尽力的。”说是尽力,但司机也有几分不忍心,脚用力踩下油门。
司机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赶着去医院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今日就算是超速,他也得帮这个忙。
一旁的高启盛被司机那盘话给点醒了一般,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颤抖,他好像一直都做错了事...
此时,京海市市中心医院急救室外。
沈姨急得团团转,就差跪在孟钰身边求着她去检查了,可人就是要等着里面的苏南出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怎么办是好?
孟叔看不下去了,拍了拍靠着墙蹲着的安欣,“行了行了,安欣,你去带着孟钰做检查,我和你沈姨在这里等。”
安欣此时的状态也说不上好,眼中含着千万种情绪,自责、愧疚、担心,短短几个小时内人仿佛老了好几岁,只能不停地道歉,“叔、阿姨,对不起,如果当时我早些看到短信..”
孟叔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摇了摇头朝安欣挥了挥手,嘴里低喃道:“去吧,去吧。”
安欣跟护士站借了一个轮椅,推着不情愿的孟钰去做检查。
“叮~”孟老的电话响起。
“喂,李响,你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孟德海挂完电话后,坐在医院过道,望着无论黑夜还是白头都开着的白炽灯,叹气,“傻孩子啊..”
“老孟,这事怎么了?”
孟德海看向老伴,都不知如何开口。苏南上救护车前,给了警方一个U盘,由于失了太多血,嘴里已经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勉强说了高家两个字就晕了。
随后,李响带着U盘火速赶往警局,没想到经他们专业人员打开后,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
一时之间,整个警局的人也沉默了,悲凉、沉痛的情绪传递在每个人的胸腔中。
抢救室内,救护床上的苏南失神地呢喃着,伤口处还不断地冒着血液,如火一般的血凝成一朵朵花,预告着死亡的降临。
抢救医生、护士纷纷对视,摇头,已经无力回天了。
苏南身体的温度逐渐下降,也知道即将面临的结局,挣扎地微微抬起食指,说道:“没..没事,让我见..”
“按规定抢救过程里是无法见家属的。”抢救室里的器械护士也不忍拒绝,可医院有规定..
倒是一旁的主刀医生看不下去了,立刻拍板决定,“这都什么时候了,见!”
“把人推到急诊室外,见最后一面吧!”
“是。”
抢救室的灯灭了,孟叔、沈姨以及刚做完检查的孟钰还有安欣都带着期待的眼光看向门口。
大家心里都在祈求,上苍保佑,人一定要没事。
“吧嗒。”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到孟德海身旁,无奈道:“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家属见最后一面吧!”
说完,便抬步离开,把时间留给在场的家属。
而此时刚赶到医院的高启盛听到这个消息,腿一软,空着的手想要抓住墙壁的扶手却仿佛没什么效果。
眼泪好像在路上就已经流淌空了,红着的眼眶酸涩不已,提醒当事人该闭眼休息,可高启盛似乎察觉不到,紧紧盯着从抢救室推出来的苏南。
颤颤巍巍想要发力站起,但大腿似乎被灌了铅,没走两步就又倒下去。白日里被打理的十分精致的发丝已凌乱不堪,满眼猩红,高启盛想要哭,却因巨大的痛苦失了声,嘴里发出嘶哑的呼喊声。
再次借力起身,可走不到三步又倒下。
通往抢救室的路不过三十步,那么近,又那么远。
每一步都是生命之中不可言说的无法承受之痛。
唐小虎也不忍看到这幅场景,上前用肩膀架着高启盛走向前去。
围在病床钱的孟叔、沈姨、孟钰还有安欣,每个人眼睛都带着猩红,
孟钰握住苏南的手,向周围的人呐喊。
“她还在流血,你们看不到吗?”
“爸,南南还在病床上,你快让医生救救她啊!”
“妈!那是你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苏南自觉是要坚持不住了,看向家人,用余力小声地说了几个字,惹得沈姨捂住了嘴,想要放声大哭,努力克制情绪,可还是硬生生扯着嘴角回应,“诶,我的乖女儿。”
孟叔,孟家的顶梁柱听到苏南喊他“爸”,是痛苦地欣喜,盼了这么多年,盼到了。
苏南来孟家十几年,只叫孟钰姐,孟家二老只称呼为孟叔、沈姨,不是她不想。
是苏南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一份父爱、母爱,每一次想改口叫爸妈,都觉得时候不对,现在她觉得时候到了,只不过是最后一次了。
安欣想要止住眼泪,无论是看地板,还是看白炽灯,都无法将痛苦掩盖下去。他是苏南的哥哥,哥哥却成了妹妹死亡的加速器。如果…
此时,高启盛也来到病床前,孟家人虽然不舍,但还是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恋人。
走在床边的高启盛似乎想到什么,推开唐小虎,着急忙慌地用手把刘海抚上头顶,慌张地将衬衫扣子扣到倒数第二个,随机拉了拉已经皱乱不已的西装,金丝眼镜已经歪了腿,可高启盛不管,还是戴在脸上。
嗯,这是苏南最喜欢的样子。
苏南的衣衫已被染成红色,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是高启盛吗?
“苏苏..”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自己,苏南确定,是他。
苏南的手被高启盛握住,心想,怎么回事?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冷,以后要提醒他多穿衣服。
已经转不动的大脑闪过一道光,哦,对..她好像要没以后了。
不过,她的高小盛还是那么帅,斯文败类,谁不喜欢呢?
“苏苏,我..”
“我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你要我怎么度过这漫漫余生。”
“财富、地位,我不要了,你别离开我。”
高启盛一遍遍地乞求,一次次忏悔,需要道歉的人却已经要消失。
“别..别哭..”苏南想要抬手抹去男子脸上的泪珠,却没了力气。
无力地扯了一个笑容,想让高启盛别担心,却扯动了伤口。
两个字却好似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苏南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处难以抑制的涌出一股鲜血。
抬起打颤的手臂,在高启盛手中划了..
随后,喉咙间吐出在人世间的最后三个字,手便垂了下去,人没了气息。
医生这边随时观察着情况,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宣布道:“现在2006年03点30分,病人死亡,请家属节哀。”
纵使医生已经熟悉这样的场面,但每次都不能习惯,想要给人盖上白布,却被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拦住。
那人,嗓音嘶哑,“让我来。”
“嗯,好。”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
沈姨听到医生的宣判,一下子无法接受,整个人晕了过去,这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混乱。
等众人将沈姨送到病房后,高启盛却不见了踪影。
几小时后,清晨到来,高启盛无神地打开车门,来到一棵树下跪着。
即便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衣服,地面上残存的小石子划破了膝盖,高启盛似乎一丝一毫也感受不到。
莽村的姻缘树上挂着无数平凡人的愿望,曾经的高启盛对于这种祭拜天地的方式很是不屑,甚至苏南那天和自己分享写祈愿牌的时候,他在想是什么有钱不能实现的吗?
可当苏南在他面前没了气息,他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凡人,他多希望来个神明拯救她,只要她活,他愿意承受任何代价。
可是神怎么会救赎一个新的教徒呢?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太多,凡人七情六欲,所求皆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拯救的。
“不是..这个不是..”
“我怎么可以找不到她的祈愿牌。”
“啪嗒”
可能是路过的神明终于心软,一道风吹过,一个祈愿牌掉落在高启盛面前。
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鼓起勇气翻开。
“呵..”
“为什么..”
高启盛微微颤动的嘴唇显得苍白无力,神色变得绝望无助,疲惫的脸色上透着一股子绝望,像对待绝世珍宝一般把祈愿牌紧贴在心口。
高启盛陷入某种困境,眼睛空洞无声,透着麻木和绝望。不过,不到十秒,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容,“好。”
看向远方已经升起的太阳,做出最终的选择。
“唐小虎,送我去警局。”
在车上唐小虎想劝一下小盛总,但看着副驾驶的人,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高启盛左手攥着祈愿牌,低喃着上面的字,“愿天上的阳光,奔向高小盛。”
而摊开右手掌心,是用血化的“+”号。
苏南听到高启盛道歉的时候,就知道他做出选择了。
临终前的最后三个字是,“高小盛”
连起来是:
高小盛,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