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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血珠 周倚凛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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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肆鸢问:“你的意思是,写的人是星衽?”
“很有可能。”
柳肆鸢沉吟了一会,觉得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她说:“好,我听你的,你需要我怎么做?”
雾音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梦魔有吸收魔气的能力,你是梦魔后代,是否也有这样的能力?”
柳肆鸢摇头:“我不知道。”她有些后悔,呆在黄泉殿的时候就应该尝试一下的。
“我相信你。”雾音微笑,笑容有些苦涩:“不过如果真的要用这个办法,你可能会因术法使用过度或者吸收过度而死,你能接受吗?”
柳肆鸢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血的触感。她攥紧了手掌,说:“我能。我的命,本来也是别人给的。”
雾音听说过鹿原的事情,沉默了下来。
鹿原一战的前一天,周倚凛曾经找过她,她以为他是来商量战术,不料他是来辞别的。
他说,这次鹿原一战他必死,死后如果五位上仙没法合力将魔神收服的话,就去找柳肆鸢,她身上有能克制魔神的能力。
雾音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周倚凛垂下眼帘:“我有预知的能力。”
预知只有上神尊业才能做到,雾音本就觉得他熟悉,不由问:“难道你是……”
周倚凛却打断了她:“我只是周倚凛。”
他说着,将手上的红绳递给她:“如果你最后能找到柳肆鸢,请帮我将这个给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呢?”
周倚凛低下头,轻柔的笑了:“还不是时候。”
雾音目送着他离去,最后她也没喊出那个称呼。她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日就眼睁睁看着顾修亭带兵攻上上界。
听到周倚凛死讯时,她和洛华刚把舒云下葬。她逼问洛华鹿原一战的事,洛华垂着眸,看不清表情。他说,他放走了柳肆鸢和周倚凛,观周倚凛的伤口,估摸也活不了多久了。
雾音在他身侧欲言又止。洛华不知道周倚凛的真实身份,若他知道自己杀死的是自己的师父,会怎么想?
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周倚凛从未和他相认,或许是一早就想好了这个结局。
雾音将那根红绳递给柳肆鸢,她不知该怎么介绍这根红绳的来历,犹豫了一会,才说:“这个送你。”
柳肆鸢当雾音想笼络她,啼笑皆非地接过,却怔愣在原地。
红绳里灵气充沛,约摸有半个上仙的力量。
“这是你的灵力吗,给了这么多,你怎么办?”柳肆鸢不敢收。
“不是我的。”雾音叹了口气:“是一个弟子给我的。”
柳肆鸢怔愣地看着那根红绳,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没有这根红绳,那日周倚凛不可能命丧洛华之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雾音曾辗转反侧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直到看到柳肆鸢。
五百年前,洛华因为私藏魔族受戒,她不明所以去问玖月,玖月冷漠地告诉她,洛华动了私情,不及时斩断,会误了大事。
玖月说着,又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师父明明抓到了那个魔族,却没杀了她。
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们三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雾音观察着柳肆鸢的神情,她垂着头,神情有些灰败,却没哭,只是平淡地收起了红绳,眨眨眼,又恢复了原本无所谓的样子。
“走吧。”柳肆鸢说:“我们去找魔神。”
“洛华呢,我们先去找他,我和他说明你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对你动手。”雾音说。
“不用去了,他已经战死了。”柳肆鸢最后还是说了出口:“对不起。”
雾音带着柳肆鸢出了镜子,镜外的世界如此陌生,烧成废墟的楼台,干涸的湖泊,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无一不彰示着这场战争的惨烈。像是映照雾音心中的哀恸,百鸟长鸣,又戛然而止。柳肆鸢看向天际,那里有一个影影绰绰的黑点。
柳肆鸢暗道不妙,可来不及了,那黑点已在她们跟前降落,那人乌发披散,一身深色铁甲战袍,手上握着一把黑剑,是喻舟。
他看见柳肆鸢也十分惊讶:“你居然还没死?”
在他的计划里,柳肆鸢应该死在了鹿原那场战役才对。
柳肆鸢拔出刀:“托你的福,我还睁开眼睛在这站着。”她顿了顿:“然后砍下你的头颅。”
喻舟像听到了笑话,眯起眼睛看她:“虽不知你是如何治好了眼睛,但现下看你如此有活力,吾心甚慰。”
他身后的随从想上去攻击柳肆鸢,却被他拦了下来。他摆摆手,示意他要自己上。
“我亲爱的右护法,你放心,我一定留你个全尸。”
雾音见她要和喻舟开打,骇得拉住她的衣服:“不要着急,我们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没时间了。”柳肆鸢说:“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刚出来就遇到了他。”
她咬咬牙:“我会尽全力一试,你在旁帮助我,我们未必不能赢。”
若是从前,雾音定会觉得她说这话简直天方夜谭,可现今看着柳肆鸢笃定自信的双眼,她忍不住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柳肆鸢催发魔气,与喻舟甫一交手,她便被打倒在地。喻舟嘲笑道:“看你如此神气,还以为你从何实力大涨,原来也不过如此。”
柳肆鸢支剑站起身,她像是没听到喻舟的话一般,只聚精会神地进攻,可实力相差太悬殊,柳肆鸢根本连他的一片衣袂的碰不到。
喻舟有些不耐烦了,他准备一次了结柳肆鸢,却见她摸出了一颗珠子。
她嘴角还渗着血,却看着他开怀地笑了:“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颗血红的珠子,它原本应该碎在雪地里,现在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柳肆鸢手里。
柳肆鸢说:“喻舟,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方才借了你的魔气,这血珠也不会修复得这般快。”
喻舟沉下脸:“你如何得知修复血珠的办法?”
柳肆鸢道:“我实力虽远不如梦魔,但我也不是一点能力都没传承到。或许老天爷让我拥有吸收魔气的能力,就是期待某一天能让我杀掉你的。”
“血珠要有梦魔的血才能催动,自然也要梦魔的血才能修复。”柳肆鸢啐出一口血沫:“你就算夺取了魔神的能力又如何?于两个容器而言,我们都是平等的。”
喻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说我们都是容器是吗。”他笑着举起黑剑:“那你就试试看好了。”
柳肆鸢握着血珠,口中催动着法诀,魔气在源源不断地吸纳进血珠,但她的动作太迟钝,还没有吸收完喻舟的魔气,她就要死在他的剑下。
从旁横插一柄剑来,雾音勉强挡下了一剑。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要承受不住,仍是不服输地瞪着喻舟。他们离得很近,喻舟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柳肆鸢握紧血珠,她察觉到魔气已停滞,她无法再吸纳更多的魔气,脸色一下变得灰白。
喻舟自得地挑眉,一掀剑身,她二人都被挑飞了出去。
“怎会如此。”雾音喃喃道:“我明明是按照上面的方法做的。”
壁上的字很简短,只说需要找一个容器,将魔神身上的魔气剥离出来,就能有一线生机。
喻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人,不屑道:“若是这个方法能成,你当为何当年星衽要靠梦魔出面才能杀了魔神?”
正是因为剥离魔气这个举动太特殊,太艰难,仙族才会一败再败。
喻舟的剑就要落下,转瞬却被人攥住,是柳肆鸢。她的手心都要被剑气割断,却固执地不肯撒手。她身上的伤口太多,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挑衅地看着喻舟。她冷笑着说:“喻舟,你虽然也有梦魔的能力,但你还是看得太简单了。也能理解,毕竟你实际运用的机会没有我多,经验不够。”
喻舟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阻止,柳肆鸢将剑刺向心口,血顺着剑身流到喻舟的手上,他二人转瞬被拖入幻境。
幻境里是一个村庄,一个像乞丐一样的小男孩跪在地上,在捡地上的碎馒头,身前的几个孩子在嘲笑他:“没人要,不洗澡,快快趴地上学狗叫。”小男孩没有理会那些孩子的恶意,他聚精会神地吃着手上脏的不成样子的馒头,哪怕身上的拳头如雨般纷纷落下,他都没有撒手。
待那些孩子走后,他的眼神陡变,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手上应该有把剑,他要把他们都杀掉。
他站起身,眼前却站着一个美丽却浑身是伤的女子,他下意识扮上可怜兮兮的模样讨东西吃,却见那女子高高举起长刀,将他头砍了下来。
他再一睁眼,脖子上的痛觉如此清晰,他有了记忆,他叫喻舟,是魔神的左护法。眼前的百姓在向他哀求,求他放过他们,他举目望去,人人都是面容丑陋的怪物,曾经那些嘲笑过,欺辱过他的人的面容就夹杂在他们中间,他要杀了他们。
他一抬手,魔气缠上他们的脖子,立时就要断气,人群中却突然走出一个女子,她没有犹豫,直接向他走来,他下意识要跑,下一刻身首异处。
他不知第几次睁开眼,这次是一片笼罩在烟雨中的湖岸,他打着伞,在等什么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对上熟悉又痛恨的一张脸。
那人说,喻舟,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的家人。
他冷笑着,推开那人朝屋子走去,门里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得和那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他将手握在剑柄上,看着那娃娃一瞬长大,变成了一个冷厉的姑娘,姑娘握着一把刀,恶狠狠地盯着她。
他下意识开口:“柳肆鸢。”
说完后他又想。柳肆鸢是谁?
头开始疼得厉害,他看着那姑娘朝他走来,又砍下了他的头颅。
为什么是“又”?
眼前的画面在闪回,破碎,褪色,眨眼间他又回到了一个简陋而又不堪入目的大殿,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外面是深沉的夜色,空气中弥漫着缥缈的花香,他走出殿外,那里站了两个人,在一桶一桶的搬烟花,看见他出来,男子说:“魔主,我买了很多的烟花,咱们也学那人间过个年如何?”
他嗤之以鼻,却听见自己说:“好。”
他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纤细柔弱,似乎伸手一掐就会死。她是谁,他想不起来,却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异常。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心甘情愿地等着她再一次举刀,砍向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