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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异常 她总说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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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千秋一边抵御着柳肆鸢的攻击,一边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柳肆鸢,先前是华溪背叛你,我可没有参与进去,你若是要恨,也该恨华溪,全不能把气撒我头上。”
他见柳肆鸢没答话,又孜孜不倦地说道:“别忘了你也是魔族,你打我就相当于在帮仙族,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知若魔族战败是什么个下场?仙族当家的世道还能容许你一个小魔族存活在这世上?”
柳肆鸢的攻势缓了下来。她虽看不上薛千秋的做法,但他说的不无道理。
薛千秋见柳肆鸢态度有些松动,又乘热打铁:“你放心,方才我那一发不过是为了试探。只要你和我们合作,那杨将军是你的人,我自是不会伤她,她不过一小小凡人,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我们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取洛华首级。”
“柳肆鸢,你被洛华杀尽亲朋,又迫于他的势力被他追杀了那么多年,此次有魔军相助,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呀。”
“闭嘴。”柳肆鸢朝薛千秋怒目而视:“别说得那么好听了,你当我不了解尤突的为人吗?就算你们赢了,我又能在你们手上落得什么好!”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洛华,此时他受了伤,注意力被前线分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咬咬牙,回过头朝薛千秋说:“但是你若是要杀洛华的话,我姑且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薛千秋邪邪笑了:“好。”
柳肆鸢刀背一偏,薛千秋踩着她的刀朝洛华飞去,柳肆鸢掐了个决,施在薛千秋的身上。这诀能增加薛千秋前行的速度,她不奢求薛千秋能一举杀了洛华,只希望能打洛华一个措手不及,再不济洛华发现薛千秋,也能顺手解决了他。
薛千秋没有靠近洛华身侧,他被一道剑风劈了下来。
柳肆鸢并不意外,她看向劈了薛千秋一剑的周倚凛。
周倚凛面色冷似寒铁,却没看柳肆鸢,只一个劲招呼薛千秋,薛千秋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仙门弟子,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被周倚凛伤了胳膊,才反应过来。
周倚凛果然异变了。柳肆鸢没理会缠斗的二人,她疾速朝杨秀奔去。杨秀只是一个凡人,不能在这危险的战场久呆。杨秀盯着鬼兵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想将鬼兵收回来。
柳肆鸢诧异地看了洛华一眼。他竟然同意杨秀将鬼兵收回,想来也是不认同人族皇帝的做法。
她正兀自沉思着,却见杨秀看着她的方向惊呼:“小心!”
柳肆鸢回头,大镰刀竟突破了重围站在了她身后。
他诡异地笑着,高高举着的镰刀,柳肆鸢避之不及,瞬间被镰刀穿透。
她二人素未谋面,他为什么要杀她?柳肆鸢错愕地盯着他。
大镰刀没有停顿,他将刀抽出,霎时鲜血四溅。他一脚将柳肆鸢踹开,举着镰刀又砍向扑来的杨秀,杨秀决不是他的对手,惊慌下柳肆鸢将弯月掷向大镰刀,却只是争取片刻生机,大镰刀很快弹开了弯月,就要朝杨秀砍下。
没办法了,柳肆鸢绝望地闭上眼,一瞬间突然变成一辈子那样长,又像一辈子那样短。长得她好像怎么样也报不了仇,又短得她仇还没来得及报仇生命就结束了。
她听到杨秀一声惊呼,下意识睁开眼去看,杨秀并没有死,她身前有人替她承受了这一刀。那人金冠玉带,身形羸弱,居然是肃言。
那个心比天高的皇帝,那个冷漠无情的皇帝,那个总爱板着脸训斥杨秀的皇帝,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仙魔两界的战场上,保护了杨秀。
柳肆鸢下意识看向肃言的腿,完完整整的,没有堪舆,没有拐杖,他是如何修好了腿,又如何以超越大镰刀挥刀的速度赶过来的?
柳肆鸢皱了皱眉,她竭力忽视掉周围浓郁的血腥气,想去探肃言的气息,但伤得太重,魔气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腹部流出,她猛地一用功直接两眼一黑。
现在倒下太危险了。她竭力想要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狂风呼啸,待她缓过劲来时,洛华已护在肃言身前,大镰刀打不过洛华,只能退至后方。
还得是洛华呀。柳肆鸢默默地想。
她看向肃言,那厮竟还没死,双腿估计是谁临时用材料给他做的,如今已诡异地扭成完全弯曲的弧度。杨秀抱着他,竟是难过得像要落泪。
洛华已和大镰刀缠斗到一处,柳肆鸢无心管他俩,大镰刀虽下的死手,但她方才在镰刀挥下时避开了要害,现今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使她昏厥过去。她摸了摸口袋,还剩最后一张瞬移符。
杨秀问肃言:“陛下为何在此处?”
肃言摇摇头,不肯回答。他人虽有些虚弱,但语气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责备:“既然已辞了官,为什么不走远些,还回来掺和这些作甚?”
杨秀垂下眸子:“我只是不想再看陛下一错再错。”
肃言看着杨秀脸上的那道疤,初遇时,它还流着鲜血,稚嫩的小姑娘跪在他身前,一字一句地说:“我愿为殿下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只要陛下给我一条生路。”
他如她所愿赶走了那些人贩子,将她丢到军中。后来那道疤逐渐结痂,脱落,愈合,在脸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军中有将士嘲笑她,她就把他们一一打服,直到军中再无人轻视她。
他好几次因为残疾就要陷入困境,都是杨秀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之中。
仙族有愈合伤疤的灵药,凡人也能用,肃言曾央玖月带了几瓶送她,但杨秀从不接受。她说,若疤好了,上阵再无人畏惧她。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越来越有统帅的威严,她也看着他逐渐从羸弱的少年,长成阴郁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第一次回宫时王弟讥讽他,是站在他身后的杨秀出头为他说话,哪怕后来被设计进监狱受了刑,她再一次看见他时浑身是伤,还能微笑着和他说,殿下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总说殿下仁慈,将来定是位很好的王,可是在他坐上王位的那一天,他就将所有的兄弟尽数杀光了。曾经嘲笑他的王弟匍匐在他脚下,恳求他放过妻小,他只是面无表情,将他的妻小抓至他面前,当着他面杀了她们。那样弱小的躯体,死得也像弱小的蝼蚁。王弟指着他说早晚会有报应,他蓦地想起杨秀,为他殚精竭虑的杨秀,为他满手血腥的杨秀,不能受他拖累。他想着,若真有报应,他一人承受就好了。
看到杨秀偷藏的那首诗时,他一整宿都没睡着,在梨花树下坐了一整夜,晚风习习,吹过他耳畔,血一样的红。
那夜他抓着杨秀的手,很想说的是,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若连你也要恨我,我怕我受不了。
让赵久殷抓杨秀时,他偷偷告诉他的副将,一定要在柳肆鸢刚离开的时候再去抓人,若柳肆鸢迟迟不至,关键时刻用他的符制止赵久殷,将杨秀贬为庶人赶走。
他费尽心思,操弄人心,只是为了让杨秀能好好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如今四面都是仙族围上来的兵,十分不安全,他推开杨秀,说:“我没事,你走吧。”
柳肆鸢也挪到杨秀身旁,她问:“杨秀,快走吧,那个鬼东西盯上的好像不是我,是你。”
说罢她掏出瞬移符,想将她带走,却见肃言拉着她,十分着急:“不用管我,你俩快离开这里。”
柳肆鸢默了默。不是,本来也没算上你的份。
杨秀看着肃言犹豫了很久,她看着柳肆鸢伸出的手,一直没动弹。柳肆鸢低声催促:“杨秀赶快,别犹豫了。”
肃言着急,拉着杨秀的手就要递过去,柳肆鸢正准备念诀,眼前突然一阵疾风袭来,杨秀一时不查,被震到肃言身上。
肃言本就有伤在身,这一压差点没给他压晕过去,他咬紧牙关扶起杨秀,似是察觉到来者是谁,他低叹了一句:“他还是来了。”
肃言出现在这战场上本就让柳肆鸢觉得吊诡,这一阵风更是让她感到大事不妙。但她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将武器格挡在胸前,以提防来犯。
此时仙军就在不远处,他们知眼前大事是要抵抗魔军,故而并未将她三人放在眼里,无人知晓此处发生了什么意外。柳肆鸢不敢声张,只能谨慎观察现状,此人只隔开她与杨秀,似是不愿她与杨秀离开战场,但此人是谁?为何不敢露面?
柳肆鸢斥道:“何人在此作祟?”
又一阵风袭来,那味道十分熟悉,柳肆鸢脸色突变。
她试着挥刀砍向那道风,中途却被格挡住。她换了个方向,也未能伤那人分毫。
她猜过很多次,肃言小儿表面上帮仙族,却阳奉阴违。他似乎在给她和华溪使绊子,后面又暗地里达成了某种共识。就好像在背后还有旁的势力在支持他,在仙魔两战中捣鬼。她猜过关尘,猜过尤突,却唯独没猜过那人。关尘与尤突是魔族内势力最大的两支没错,但近几年还有一支旁的组织在迅速崛起。
她张张口,声音有些干涩,拿着刀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说:“顾修亭,是你吗?”
她听到一声轻笑从她斜前方传来,原来他离得竟这样近。
她循着声音望去,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个一心想着雾音的傻小子,那个总是一言不发眺望花海的落魄弟子,那个曾经陪她们一起看烟花共过苦的同伴,此时居然出现在她以为他从不关心的战场上。
“不,你不是顾修亭。”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这人怎么可能会是顾修亭呢,顾修亭不会有这样庞大的野心,这样复杂的算计,不可能的。
但她又想起郭简总反复对她说,顾修亭未来一定会成为魔神的,你要相信我。
对面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同情此时崩溃的柳肆鸢,体贴地一言不发。肃言却忍不住开口:“修亭是为了帮我,才到这来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柳肆鸢慢慢冷静了下来。
“二十年前我被父王赶出右京,就是在出城没多久遇到了他。”肃言声音虚弱:“他帮了我,后来我们便常有书信往来。”
二十年前,那正好是她救下顾修亭后他又消失的时间,当时那种情况,他竟还有心思特地跑到千里之外的右京去救人。
一阵诡异感从柳肆鸢心头涌出来。说起来,她至今都不知道顾修亭入魔的原因,后来怕戳到顾修亭痛楚她也一直没问。若顾修亭是因外人的因素入的魔呢?
她想去破除顾修亭的障眼法,不料顾修亭根本未防备,柳肆鸢手一抓,顾修亭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柳肆鸢冷冷地看着顾修亭。她没说错,眼前这人确实不是顾修亭,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这个人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看人时,眉宇间有几分狠厉。若凑近了看,会发现这人左眼与右眼的黑不同,是一种十分狂妄的深红色。
“你到底是谁?”柳肆鸢将刀横在他脖子上。
“顾修亭”用手弹了弹柳肆鸢的刀背,语气有几分戏谑:“右护法,你对前主子是不是太不尊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