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42、海棠花红

　　蓝翼与郑慧怡解释了半天，见方崇文面色稍霁，终于放下心来。
　　晚上大家一桌吃饭的时候，蓝翼几次想拿公筷夹菜，不是被方崇文抢先一步，就是被夏殊挡住盘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一个人。
　　蓝翼虽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蓝羽与林泽多次沟通，几乎耳提面命，要他懂得进退分寸。蓝翼凭栏叹气，心头不爽，对林姿说：“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姿回头看了看门后的夏殊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清，连你也要我走？”虽然并不诧异，但蓝翼的心还是被伤到了。
　　林姿冲他微微一笑，说：“我不是赶你走，继续做汉服模特，我也欢迎。只是我更希望你能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虽然他们成为好朋友的时间尚短，但他毕竟也肩负着家族的重任，总有一天要走自己的路。
　　“我明白了，我会搬出去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在此之前，我也会做好模特的事。”蓝翼郑重其事地对林姿说。
　　等蓝翼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姿将手背在背后，踱步到夏殊身边，突然踮起脚来，扯住他的耳朵，仰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夏殊才回过生来，将小姑娘搂在了怀里，“你原谅我了？”
　　“不原谅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你这个醋精，不哄着你，海棠芳舍就天天泛酸了。”
　　她话音未落，夏殊忽然托着她的脖子，深深吻住了她。
　　蓝翼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行李箱，推出门的时候，见到她们拥吻在一起，连行李箱的滚轮都卡住了，自己仿佛成了泥塑石雕的一尊呆鹅。
　　这里是真的不能待了。
　　最近，郑慧怡发现方律师与自己微信聊天的次数也太多了，时刻发一些杀猪盘的警示教育片给自己看。
　　一再告诫她不要轻易谈恋爱，要谈恋爱也要找人品可靠，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成熟男士。
　　郑慧怡约摸感知到了方崇文的意思，当就是故作糊涂，偏偏每天在朋友圈里发自己到处去玩，呼朋唤友的照片。
　　方崇文旁敲侧击地问林姿，小九是不是谈朋友了，林姿说得也含糊，只把方大律师的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的。
　　后来郑慧怡与林姿就光明正大地谈论起婚服的事来，方崇文坐立难安，整天都没一个好脸。
　　在回家后，方崇文点了一箱啤酒，咣咣往喉咙里灌，啤酒很醇，浮起厚厚的白沫。他又接到了爷爷的催婚电话，只是强颜欢笑地胡乱应着，心想：我必须跳过小九，去找一个小十了。
　　无论是放弃还是表明心迹似乎都太晚了些。他叹着气，呷着酒，毫无办法。
　　夏殊见方大律师也尝到了为情所困的恶果，只在一边冷嘲热讽。
　　“没良心的家伙，你生病发疯的时候，赖在我家不肯回去，如今治好了病，我心里不痛快，你却要赶回去陪你的小姑娘。真是太不讲义气了！”方崇文摇头晃脑地指着夏殊，只觉得眼前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夏殊一边踢着脚边的易拉罐，一边说：“我老婆就是我最好的医生和药，有本事你也找个人，治你一治就好了。小九不行，再换小十呗，你方大律师不是人见人爱的好青年么。”
　　方崇文见损友只顾着寒碜自己，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帮助，简直喂了狗，将枕头往他身上一砸，气鼓鼓地说：“滚！别再来了。”
　　夏殊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公寓的门又开了，方崇文心头窃喜，暗想：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是身穿襦裙的郑慧怡站在自己床头。看到她这样俏生生的模样，方崇文的眼睛瞬间发亮，心头一阵悸动，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他伸出手在郑慧怡的脸上晃了晃，果然只剩一片残影。真是梦啊，他抚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
　　第二天一早，方崇文清醒了过来，又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出去上班。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有一朵明艳的红花蹲在了他家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方崇文讶然。
　　郑慧怡从广袖里逃出一个户口本，笑盈盈地说：“方律师，我想结婚了，和你结婚好不好？”
　　方崇文抹了抹眼睛，生怕是梦，又或者他幻听了。忙退回家门，看日历看手机猛掐自己的脸，真实的疼痛，让他惊喜若狂，忙不迭翻找自己的户口本。可等他再次开门的时候，方才还在门口的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男人急了，四下张望，大喊道：“小九，我们结婚，我们结婚，你快出来呀。”
　　结果对面步履蹒跚的老奶奶开门说：“有病啊，一大嚎什么！”
　　方崇文窘极，夹着公文包冲冲躲进了电梯，心里怀疑，这还是梦！
　　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仿佛被人下来定身咒，脚步顿住，浑身一僵。
　　他看到了门前的早餐店。
　　店里坐着一个人，红色的襦裙摆落在高脚凳下，两只绣花鞋在裙下轻轻晃荡，一手握着豆浆杯，一手捏着油条，一副恣意悠闲的模样。
　　猩红地的户口本正放在长条案上。
　　不是梦，是真的。
　　方崇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步流星地朝那片红影走去……
　　两人不知头碰头地说了些什么，不过吃饱喝足，手牵手向民政局走去了。
　　“你相公能耐吧，保媒拉纤一条龙服务，一天搞定。”夏殊不忘向林姿邀功讨赏，摊开手说：“第三部日记可以给我看了罢。”
　　林姿忸怩了一下，只得点头，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到底怎么猜出iflojx就是你本人的？”
　　最初，夏殊只是为了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想要恢复遗忘的记忆，对于林姿的印象也渐渐复苏。
　　他这才知道读大学的时候，与林姿是邻居，一些吉光片羽的小事情被他一件件拾起，通过反复品读她的暗恋日记，关于林姿的点点滴滴也像是春日的雨，慢慢沁润到了心田。
　　原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而那时的自己也并非对她毫无感知。
　　为了证实iflojx就是自己，他尝试了很多解密方法，最后还是濯清汉服店年中大促的时候，被老婆叫去做了临时客服。
　　这下好了，使用她的电脑，才知道原来老婆打字使用的是双拼，iflojx就是陈珞珈，他的曾用名。
　　他所有的禁忌在那一刻解封，所有的恐惧在那一瞬间释然。陈珞珈，虽然只有三个字，可这三个字代表了她的整个青春。夏殊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庇佑，心头涌上来无上的勇气，一切难题都无所畏惧了，什么心理疾病都好了。
　　“我看着iflojx的侧脸，迎着夕阳微笑，什么病都好了，这世界上有一个他，真好……老婆，我就那么吸引你？”夏殊念着日记，笑得如盛放的花。
　　林姿羞得不行，想要抢回自己的日记本，却又够不到他的高度，撅嘴跺脚道：“你看就看了，干嘛要念出来呀！”
　　“喜欢啊，很喜欢啊，要是早知道你有这心思，我一定最先向你告白，将你写成最美的诗。”
　　林姿的心微微一动，她这一生被父母被哥哥保护得很好，眼下又被夏殊爱护着，所爱皆所得，人生夫复何求。
　　夏殊学会了做菜，也改进升级了擦窗机，在这个零家务的中式合院里，再无一点烦难之事。
　　这辈子夏渐秋都没能与江映月结婚，但两位老人可以手牵手遛弯，一个洗手做月饼，一个试吃点评，又还需要证明什么呢？
　　自从濯清汉服店出售男装以来，销量节节攀升，所推出的婚服更是颇受好评。等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郑慧怡与林姿同一天举办了汉服婚礼。
　　三书六礼，红男绿女。
　　海棠芳舍再一次装饰一新，美不胜收。
　　蓝翼与陈可又二次做了伴郎伴娘。
　　有一次蓝翼遭逢电信诈骗，差点户头上的七位数就被卷跑了，幸好陈可拦住了他，帮他捂紧了钱袋子。
　　由于陈可的警察身份，蓝翼有时候被她叫去帮忙，不是卧底传销，就是抓地下钱庄。蓝翼古道热肠的性子，被陈可拿捏得死死得，半年内做的好人好事都足够登报表彰了。
　　“喂，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享誉世界的厨师，不是做警察呀。”蓝翼做完一桌子菜，当做给陈可最后一次还人情。
　　陈可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吃得半饱才插嘴说：“就最后一个任务，你要你帮了我这一回，我就再不缠着你了。”
　　“好，咱们可说定了，不许再挟恩图报。”
　　这一天凌晨电影院刚放完一部名为《你心里有鬼》的恐怖片，蓝翼浑身发抖，拔腿狂奔，直到看到了大厅里涌进来的光，心里才安定了一些。
　　“喂，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胆小。”陈可拍了拍蓝翼的肩，只把他吓得蹲在了地上。
　　蓝翼大叫了一阵子，才缓缓站起来，“陈可，你、你、你骗我。”
　　说什么要在电影院执行任务抓人，结果拉他去看了一场恐怖片，还按着他不让他逃。天知道，这片子有多可怕，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哪有骗你，我确实是进电影院抓人的。”陈可笑得甜甜，伸手在他的脸上戳了又戳。
　　“你抓个毛线！”蓝翼气得浑身哆嗦。
　　“我想抓的是你呀！大笨蛋！”陈可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飞快地逃走了。
　　凌晨的秋海棠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