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不语》爱初会

38、是我堂哥

　　“这出场真是好震撼。”

　　“出场自带BGM的男人。”

　　夏殊眸色一沉，搭在蓝翼肩上的手，忽然紧了紧。

　　蓝翼觉察到表哥的敌意，明显地看到他看向夜雨的目光非常不善，带着不容挑衅的压迫感。

　　苍梧叶家是旧年代的遗老遗少，偏偏于投机钻营上很是上道，不过短短五十年，已经从落魄豪族翻身成时代新贵，也是叶家气运尤胜的证明。

　　论单纯论家族财力，平江夏家远逊于苍梧叶家，毕竟夏家几次毁家纾难，扶危助困；若论社会影响力，苍梧叶家又已是边缘人物，连龙源蓝家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平江夏家。

　　凉棚的位置本与跑马地的护栏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夜雨直接立马越栏，跨出跑道，径直向凉棚这位飞奔而来。

　　林姿正对着飞驰而来的马头，犹豫着要不要避让，正想借口喝水，去郑慧怡那边，忽然被夏殊挡住了去路。

　　风从他背后吹起头上的碎发，曳撒的大摆临风扬起。林姿腰身一紧，抬起头来，见夏殊正低头瞅自己。忽然他伸出手来，抡开扇子一挡，有什么东西撞上来，又落了下去。

　　林姿怔怔回头，才发现落到地上的是一株兰花。

　　夜雨提着缰绳，面色凝冷，缓缓呼气，高大的白马四蹄踌躇不前，亦如他疑惑又忐忑的心。

　　挡住两人脸庞的扇子，轻巧地旋了个花样，徐徐收拢，夜雨才看清那个搂着小清的男人。

　　一张俊美的脸，无瑕精致，轮廓锋利容色和煦，恰到好处地呈现出一个男人的阳刚与温柔之美，低眉抬眼，丰神异彩，透着低调的从容优裕，气定神闲。

　　“小清，他毁了我的香草，你拿什么赔我？”夜雨骑在马上，一只古铜色的手把玩着马鞭，偶尔甩到地上，啪地一声响，又收卷到他腕上，眉眼沉沉，看不见丝毫亮光。

　　其实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分属于不同的圈子，夏家与蓝家又是极低调的那部分，所以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倒是夜雨骑术了得，是三级国家马术运动员，在马术圈小有名气。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是苍梧叶家的小少爷，叶宇。

　　上巳节有情人互赠香草的习俗，夜雨是想出其不意地将这株兰花送给林姿，用意不言而喻。却没想到小清身边，多了一个人，挡住这朵花。

　　蓝翼低头瞄了一眼那花，暗暗咂舌，小声对夏殊说：“这是富山奇蝶，看品相至少四十万。”

　　夏殊莞尔，一脚踏扁了那花，又挪开靴子，将扇子利落打开，轻轻一摇，“毁了兰花的人是我，应该我赔你。”

　　夜雨所有的不满，都随着那碾下去的一脚，化为了愤怒。他跳下马来，指着地下的残花说：“你知不知道兰花有多贵！”

　　林姿微讶，她只听说过有天价兰花，只是辨别不出。难道被夏殊一脚踩坏的兰花，价值不菲。但看到夏殊云淡风轻的笑，想来他是赔得起的。

　　她听见夏殊似笑非笑地说：“一文不值。”

　　“这株兰花五十万，你赔得起吗？”夜雨试图欣赏对方脸上的惶然和震惊，然而什么都没有，到显得自己拿五十万当回事了。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大家纷纷看向林姿，闲言碎语层出不穷。

　　“土豪就是土豪，一根草也是天价。”

　　“这叫什么？暴殄天物还是不惜血本博卿一笑呀？”

　　“小清这是要嫁入豪门的节奏吗？”

　　“糙，五十万我都能买套房了。”

　　夏殊朝后面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声都戛然而止，他翻转扇子，露出海棠花的那一面，指着夜雨说：“支票在车上，事后写给你。”

　　才偃息下去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而后声音渐大，跟沸开了锅似的。

　　“我们群土豪这么多的吗？”

　　“我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玛德，每次活动都能看到雄竞场面，我就不该来。”

　　“活生生的修罗场诶！”

　　许百川颇为不爽地看着夏殊与夜雨两个，作为活动的组织者，他走过来拍了拍手：“大射礼最后一次彩排了啊，活动要发视频的，你们都集中精神，不要做冒泡的那个。”

　　他向几个换好曳撒的人扫了一眼，见云翼还穿着罩甲，皱眉道：“云翼公子，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蓝翼扣着夏殊的肩，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我手疼，拉不开弓，换海棠兄来。”

　　许百川满目质疑，并不赞同临时换将的做法，便说：“那就撤掉一个虎中。”

　　“既然是大射礼排班应有三耦，要对仗，少一个人就不对了。”夏殊将蓝翼配的玉扳指在掌心抛着，好整以暇地说。

　　蓝翼又补充道：“我陪他练过，可以的，不信你试试。”

　　许百川勉强同意，看夏殊的眼神越发不耐、不爽。

　　排演开始，监礼官、监察官、三耦、执事、司正、司射所有人按既定位置站定。因为只是排练，以确认最终流程为准，所以并不真的射箭，只是站在固定位置比划一下。

　　许百川不错眼地看着海棠，二十分钟的仪式下来，真的是分毫不差，想必是练过许久。

　　“行吧，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司礼、司乐的都是男生，女生们就承担了摄影录像的工作。

　　过去的大射礼都在帝王庙举行，苍梧只有一个古城墙，堂上官拜庙的环节就改成了祭祀人文始祖轩辕黄帝。

　　宣谕之后就是比耦就班。

　　六个人跟着司正与司射的指令，动作利落地取弓矢，戴好扳指与护臂。

　　旷野的风吹开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麒麟五色旗子。这些旗帜代表着射箭的结果。如果射中采，执旌者就将彩色的麒麟旗指向箭靶。如果脱靶或未中，亦或是没有按鼓点的节奏击发，执旌者就将玄武旗指向箭靶。

　　六位持弓者必须挟一晋三，也就是耦射的时候，要将一箭矢搭在弓弦上，另外的三箭别在腰带上。

　　林姿从相机的取景框里看夏殊，见他身姿挺拔，动作利落，毫无拘束之感，仿佛就应该站在那里。

　　可惜，最初的一箭，他未中。

　　站在夏殊左侧的许百川轻嗤了一声，原来是个假把式，架子端得倒是相。

　　夏殊并不意外第一箭跑偏，反曲弓与传统弓本就有很大的差别。一则他从来没练过，二来现场的风还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番射下来，大多数中靶的人都得到了青龙旗或者白虎旗，意味着虽然中靶，但不是偏左就是偏右。

　　林姿吸了吸气，忍不住为夏殊捏一把汗，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夏殊被人看轻，偏偏站在他两侧的，一个是箭无虚发百川兄，一个是百步穿杨夜雨兄。这对比相当惨烈了。

　　不过夏殊心平气定，目不旁顾。一番射一不需要和乐射，二不计成绩，他熟悉手感最重要，到二番射才是出真章的时候。

　　到了第二番，林姿的心似乎都随着夏殊手里的箭被射了出去。咄的一声，羽箭一头扎进了采中，箭尾还在风中兀自轻颤。彩色麒麟旗亮了出来。

　　林姿一时怔住，差点欢呼了起来。幸而这是肃穆庄严的大射礼上，大家都敛气屏气，忍不住的也及时捂住了嘴，从兴奋发亮的眸子中展现出激动的心情来。

　　几轮箭射下来，别人是手抖箭疲，而夏殊强臂劲弓，保持着巅峰状态，一路中采，只把身旁两个高手，气得干瞪眼。

　　玛德，扮猪吃虎嘛这不是。

　　二番射的成绩，自然是夏殊夺魁，获得的算筹最多，一骑绝尘。算筹之后，获胜的人要向落后者酌酒献爵，意为鼓励后进，视为一种礼让。

　　夏殊给其他五人都献了酒，面似平湖，处之泰然。但就是让人觉得，他每一根汗毛都在透着骄傲和自得。

　　真是太会装了！

　　等到司正宣布大射毕，射饮具礼，行止如仪。

　　大家都按秩序退场，一场别开生面又隆重整肃的大射礼就完成了。

　　夏殊以为大射礼结束就能带着林姿回家了，没想到他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非要认识一下。

　　林姿又好气又好笑，她男人太有魅力了，也未见是好事，她扭头拉着郑慧怡去凉棚处躲阳。

　　“小清，你男人真神了，快把他发展成同袍！”郑慧怡笑着跟她咬耳朵。

　　林姿觉得自己应该保持生气的状态才对，可是被她这么一说，她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只能捂脸坐到角落里去。

　　“我觉得你还是睁眼看一下比较好，你的海棠正在跟许百川推掌呢。”郑慧怡哂笑，长柄团扇敲在了林姿的头上。

　　林姿抬起头来，恍惚听到外面一阵喝彩声，连忙走进了人群，她看到夏殊右手握拳放在身后，左手拳掌不断变化与许百川的右手互推，一时看不清两人谁占了上峰。

　　夏殊见林姿看过来，立马改变了套路，稍稍撤步，与许百川来开距离。许百川以为胜券在握，又追了过来，谁知他蓄力一击，自己下盘不稳，一下子被他倒推了三步远，这下不输也输了。

　　林姿方才的担心变成了多余，她真是假给了一个好厉害的人呀。可能够秒记下大射礼流程的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

　　她到底是嫁给了初恋，还是嫁给了陌生人呢？

　　夏殊轻松收势，径直向林姿走去，“小清，我们回家吧。”这一句信息量大的话，很快让那些对自己趋之若鹜的女孩顿住了脚。

　　“小清，你和海棠是什么关系呀？”

　　“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哎呀，程雪明你要失恋了。”

　　林姿抬起头来，目光停留在夏殊的脸上，勾勒他的轮廓，稍稍起了坏心，宛如撒娇地说：“他是我堂哥。”

　　夏殊微微扬眉，情绪晦暗不明，也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