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见闻》温水煑青蛙

9、褚嬴视角 时光你怎么

　　从生前到‘死’后的几千年里，我遇到过无数少年。小光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并不爱围棋，也不会下围棋。我想尽了办法，才说动他帮我下棋。
　　我们在一家小棋馆遇到了另一个小少年。聪慧、沉稳、和小白龙一样热爱围棋。
　　小光以为我消失了六年。但其实并没有，我只是不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当看到小亮来找他时还挺意外的，更意外的是小光居然会被他感动到。
　　怎么？我对神之一手的执着，难道不够感人、不够令人动容吗？！在对围棋的热爱上，难道我和小亮不同吗？
　　算了。这小财迷六年前就能把最贵的东西送给小亮。六年后为了小亮，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我很好奇小光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从非洲赶回来参加围棋联赛。还有，为什么写个电话号码的功夫，两个人能从脖子红到耳尖。
　　小光暂时不想跟小亮下棋。但我想啊！我想知道小雄狮小巨龙这六年里进步了多少。
　　时光拒绝了我一次、两次、三次。好不容易为了照顾小亮的心情，勉强同意让我下，又中途反悔。
　　君子重诺，出尔反尔实非君子所为。
　　他总是这样，不能三思而后行。明明一开始是想让小亮付出的一切都值得，最后却让所有人都陷入难过。
　　除没能和小亮下棋，除了一点点生气之外，更多的是感到欣慰。这是小光第一次不按我说的来下棋。因为小亮，他开始想要下出自己的围棋了。他不再是我说下哪就下哪，好像怎么都无所谓的小孩子了。
　　不过还是得让他知道出尔反尔的后果，让他知错才行。我不能白生气，小亮也不能白难过。
　　唉，养孩子真复杂，比下棋还复杂。
　　小光在黑白问道等了六个小时，把自己等生气了，嚷嚷着要跟小亮没完。
　　也不想想小亮等了多久，六年。
　　小光说不想跟这种人有任何瓜葛。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想法除了他自己，还有谁知道呢。
　　要真不想跟小亮有什么瓜葛，哪会跟我在这絮絮叨叨这么多啊。真是个小傻子。
　　六年前我就知道，小光对小亮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在乎。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在乎到只见过一次的英文字母都能记住。这还是那个满分一百五，成绩六十五的时光吗？要是这记忆力能用在学习上，何苦会被妈妈没收棋盘啊。
　　俞亮长俞亮短，俞亮要跟你下棋你又不管。
　　这六年里我想了很多，关于下棋和看花灯。我的生命里只有围棋，我对围棋的执念可以超越生与死的距离。可他们不是我，小白龙想看花灯、小光想玩四驱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并非想让小光当我的傀儡、只听我的命令行事。作为长辈，我尊重孩子自己做的选择。
　　他还没做好过围棋人生的准备，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尊重祝福啊。
　　难不成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他去当职业棋手吗。我是君子，又不是地痞无赖。
　　我做好了或许要等好多年小光才会改变主意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船到桥头自然直。被俞亮在网吧逮到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要走职业道路。
　　为了追俞亮，连人生规划都改了，时光你真行啊。
　　俗话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在围棋训练营我们又遇到了小亮。小光一边说着孽缘，一边作势往旁边走。当发现小亮不会和他住一屋的时候，他那表情五颜六色的，着实好看。
　　不主动，哪会有故事发生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亮拿房卡走人咯。
　　这个冬令营只能说是精彩纷呈、跌宕起伏。乌鹭山上小白龙种下的树、使劲爬树却往下出溜的小光、孤身上山的小亮、明明的52°白酒酒心巧克力、喝了‘泻药’去女厕所的王翀......
　　更精彩的是拿着围棋发阳论说要谢谢小亮救命之恩的小光。
　　救命之恩，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话说回来，这小财迷真舍得给小亮花钱。我之前让他给明明买点围棋入门书籍，他说我把钱花在刀把上。
　　自己还在跟谷雨匀行李使呢，倒舍得花光身上的积蓄给小亮买礼物。买《围棋发阳论》还不够，还得配上一个在书店挑了大半个小时的好看书签。
　　少年的小心思啊，我没眼看了。
　　明明、谷雨、白潇潇、沈一郎也上山找他了，怎么他们没有这样的待遇？
　　可惜那本书被小亮转送给沈一朗了，连带着小光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书签。
　　我以为小光会发小孩脾气，甚至会大骂俞亮不识好歹。可他没有，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要追赶俞亮的决心。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小光初入道场，战无胜绩。小亮一出现，他又打满鸡血。顿时心不酸了，气不短了，再输十场八场都不怕了。
　　新初段赛小亮孔雀开屏似的，即使会输也要展示自己的最强实力。而小光呢，小亮投子认输的时候，他居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眶红红的。
　　这种明面上互相不对付，实际上在意得要死的情节，我最爱看了。电视剧里一般都这么演，这叫欢喜冤家。
　　小光问我为什么不吵着要替他下棋了。拜托，我是对围棋执拗了一点，但又不是傻。小亮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幼狮赛这么难得的机会，他能再让我以他的名义跟小亮下棋？
　　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糖。对小光来说，这点糖就是小亮对他的在意。一旦他发现小亮不在意他就会焦虑、会钻牛角尖。
　　他对小亮的在意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所以定段赛才会被岳智的盘外招影响。幸亏有我这个稳重可靠的长辈从旁规劝，一切都化险为夷。
　　小亮，小光他定上段了。他在很努力地追赶你。或许哪一天，你突然就会发现他已经站在你身边了。
　　定段赛后，小亮来乌鹭山正巧碰上跟懒师傅下棋的我和小光。
　　本来要下山的人，因为懒师傅的一句“有狼”而停下脚步。敢大晚上独自去未开发景区找人，却怕兰因寺外修得整整齐齐的山路有狼？
　　我不信。
　　而且，懒师傅只是邀请小亮住一晚。为什么小亮小光会默认要睡一起？
　　哼哼~在长辈面前，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在建康那些年可不是白待的。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方绪说他们对对方的事特别上心。我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小光对小亮可不就是上心嘛。
　　幼狮赛问俞亮，定段赛问俞亮，签约问俞亮，差点因为俞亮的写真被骗得倾家荡产。什么时候都把俞亮挂在嘴边。还买了一本小亮当封面的天下围棋杂志回家时不时拿出来偷偷看。我想看，他都不让我看。
　　如果我有实体，我一定在方绪开口的那一瞬间捂住他的嘴。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体坛毒舌只对他毒舌。连我都想毒哑他。
　　小亮在围达等着小光的到来，小光也在期待和小亮成为队友。结果方绪一张嘴，一切都毁了。
　　小光在难过什么。在难过即使这么努力，在别人眼里他依旧不能和俞亮相提并论。还是在难过俞亮也把他当所谓的起爆剂，而不是唯一的对手。
　　我站在他们俩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安慰谁了。小光被方绪说成起爆剂很可怜，紧张到回头四次才敢打招呼的小亮也很可怜。
　　小光那么迟钝又那么敏感。
　　怎么都体会不到小亮在对他表达什么。
　　要不是我经常阅读理解满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教个棋还得关注小孩子感情问题。我自己都还只是个一千多岁的孤家寡人呢。
　　俞晓暘心脏病发住院，小光对俞亮弃赛的火气瞬间熄灭，转而担心起来。
　　你以为他担心俞晓暘身体？不不不，他担心俞亮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他不担心我担心啊。俞晓暘千万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我想去看俞晓暘，他想去看俞亮，我们俩一拍即合，在水果店拎着一袋苹果就往医院赶。
　　电梯门开了，俞亮站在门前。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提起衣摆我就开溜。
　　小光意气风发地踏上围甲赛场，还跟小亮约定在北斗杯预选赛一较高下。
　　他们和好了，我很开心。
　　只是，格泽曜日要来了。我没办法看到半年之后的比赛了。
　　上天对我的宽容是有期限的。小光，原谅我最后这一次的自私吧。希望你不要怨我没告诉你。
　　我很开心能遇到你和小亮，很开心见证你们相识、相知的过程。虽然没能亲眼看着你们相伴一生，有点遗憾。
　　但月亮一直都在，它会替我见证。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