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见闻》温水煑青蛙

2、光视角 我一定一定

　　跟俞亮的第一次相遇，让我梦想中完美的四驱车少了一个轮胎。
　　俞亮穿着白衬衫，坐在角落里一边看书一边下棋。整个黑白问道就他最特别。那小脸小身板，我还以为童话王子走进现实呢。
　　就算我知道跟他下棋找不到神之一手，我也愿意为了他浪费这一局棋的时间。
　　围棋很无聊，我不跟同一个人下第二局棋。
　　俞亮除外。
　　预料之中，他没能赢。预料之外，他哭了。
　　俞亮的眼泪滴在桌子上那一刻，我心就一揪一揪地疼。比我妈请我吃“藤条焖猪肉”的时候还疼。
　　我想，只要俞亮不哭，哪怕要求我每天都跟他下棋，我也是愿意的。但他哭得这样可怜，大概再也不想看到时光这个人了。
　　我只能把身上最贵重的手表摘下来放在他旁边。希望俞亮收下之后，不要不开心了。他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于是我再也没有去过黑白问道，直到我赢得了青少年围棋大赛的冠军。
　　不过那天不是跟俞亮下棋，是跟褚嬴心心念念的俞亮他爸下棋。
　　这盘棋最后也没下成。
　　不知不觉间，我初三了。有没有围棋的生活好像也都一样。围棋多无聊啊。
　　如果那天平静无风，我没有想着替吴迪出头......
　　为了吴迪的围棋社，我只得重新捡起棋子。在我再也学不下去的时候，俞亮出现了。
　　他对围棋的热爱甚至感染到了我。
　　好像即使输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不就是跳湖吗。又不会死。
　　从湖里上来之后，我更喜欢围棋了。
　　谢谢俞亮。但我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第四面。我只能在心里跟他道谢。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当我快快乐乐地参加高中围棋联赛时，阴险的命运已经暗中给我准备好了天降竹马兼棋逢对手的剧本。
　　俞亮不知道从实验中学的哪个角落窜了出来，非常自然地跟我打起招呼。
　　等等，他为什么跟我搭话，他还没见过长大后的我吧。
　　他认出我了吗？
　　他认出我了。
　　我突然有了点罪恶感和不知所措。我该怎么解释本该在非洲与父亲团聚的时光闪现方圆市高中围棋联赛这件事情啊。继续撒谎还是实话实说？
　　幸好他只是非常没有边界感地对我动手动脚，又是在我手心写电话号码，又是拍我手臂，让我准备好了去找他。
　　我不知道俞亮有多厉害，但我知道自己是个臭棋篓子。我现在去找他下棋岂不是自取其辱？我不去。
　　褚嬴说他可以帮我。可我并不想接受他的帮助。我想自己下。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领教俞亮的棋力。
　　我没想到俞亮会做到这个地步，为了和褚嬴下棋，来十三中找我下棋未遂。又跑去了实验中学，哪怕被人排挤也要留在围棋社当三台。
　　我是不想再招惹他，不想看他在我面前诉说对褚嬴的在意。但我更舍不得让他失望。
　　俞亮做得这一切值得，我做的一切也就值得了。虽然难过，我也只能让褚嬴来下这盘棋。
　　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没有人能不沉溺在俞亮此刻的眼神里，我也不例外。他在看我，可我知道他在看跟他对弈的人。那人不是我。
　　眼下，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本该落在五之13的棋子被我放到了八之11。
　　这不是褚嬴的棋，是我的棋。
　　这局棋下到最后，没一个人是开心的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下在五之13。
　　如果不是这样，我没那么快认识到我对围棋的感情。这是时光自己下棋的开始，也是俞亮认识时光的开始。
　　我满心满眼想着下一年再跟实验中学遇上，我就能打败俞亮。
　　然而江雪明带来的好消息是俞亮退出围棋社了。
　　我满脑子都是俞亮哭着说的那些话。一想到他那个表情，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解释，才决定带褚嬴去黑白问道，打算圆了俞亮跟棋神下棋的梦想。
　　结果俞亮说不会再跟我下棋了。他说得很决绝很认真。哪怕我从天亮等到天黑，他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可能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叛逆吧。
　　俞亮想跟我一刀两断？
　　不行！没门儿！我偏要勉强。等他定上段我就去找他去。最多不就是几个月吗？我等得起。
　　等待的日子也不无聊，我带着一个棋疯子在网上下棋。这时，有个叫Akira的用户跟我约战。
　　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当年俞亮的棋盘侧边刻的就是这一串字母。
　　我连这都能记得啊？我记性真好。
　　隔着屏幕俞亮不知道是我，还能让褚嬴以自己的身份跟他下棋。
　　嘿嘿这叫什么，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没有考虑到褚嬴的百分百胜率会惹麻烦。这麻烦还不小。为了可持续发展，褚嬴决定隐退一段时间。
　　我这刚代笔写完告别信，正准备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俞亮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想验证我的身份。
　　我一直都知道的，他追逐的是褚嬴的棋，不是时光。他想对局的是褚嬴，不是时光。他的眼里永远都是褚嬴。和褚嬴没有关系的时光，在俞亮心里什么也不是。
　　我确实不是褚嬴，我也不想让他认为我是褚嬴。
　　之前褚嬴问我的时候，我还没有做好要过围棋人生的准备。今天俞亮说不会再出现了，我突然有点不甘心。
　　他是职业棋手，他要过的是围棋人生。如果我继续选择有围棋的人生，那我离他就越来越远了。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方向做决定。我想要成为职业棋手。
　　在白老师的推荐下，我拐带了围棋社两个小伙伴一同踏上去围棋训练营的大巴车。
　　嗯，我又看见俞亮了。
　　我要来围棋训练营这他都知道？
　　小样，之前还说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又追着我来训练营。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生活老师让我们跟自己身边的人同一个房间。我身体力行地往俞亮的反方向挪了两步。这家伙脾气臭得要命，谁会跟他同房啊。
　　要我跟他一屋。那我也只是服从老师安排。不是我主观上愿意的。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是吧。
　　俞亮拿了房卡拔腿就跑。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生活老师就过来说他这几跟我和谷雨一屋。
　　等等。什么叫咱仨一屋啊。俞亮呢？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俞亮。这地狱不下也罢。
　　俞亮这家伙恶劣得要死，偏偏长得人模人样。把训练营里不知内情的小女生迷得神魂颠倒。上课都要跟身边的姐妹窃窃私语夸他帅。
　　这家伙不仅公报私仇让我自己一组。还要在我面前说白子虬的棋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
　　我一个没忍住冲了上去跟他对峙。
　　褚嬴让我收敛一下，平常对他们这些长辈发发小孩脾气就算了，怎么能跟俞亮吵呢。
　　我跟俞亮吵怎么了。他又不能对我怎么样。或者说我打心底里觉得无论我怎么跟俞亮吵架、顶嘴、闹别扭，他都不会真的生我气，不会讨厌我、不会不理我。
　　在乌鹭山上我谁的电话都打不通，无奈之下联系了俞亮，让他找谷雨他们来救我。
　　没想到他亲自来了。穿着小皮鞋大晚上的一个人爬上乌鹭山。头上似乎顶着一个闪亮亮的“《格林童话》男主”标志。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一句跟我现在状况一点都不搭杠的话。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第一！俞亮不是我的什么意中人。
　　第二！俞亮没有披金甲战衣驾七彩祥云。
　　Last but not least！俞亮不是来娶我的。
　　唯一靠点边的就是英雄两个字吧。毕竟不是谁都会来这荒郊野外见义勇为的。
　　丢了这么大一个人，我努力地想找点话题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俞亮挽住我手臂的那一刻，一些不知道属于什么类别的情绪在溢出在升腾。
　　在量变引起质变的前一秒......
　　天空一声巨响，沈一朗闪亮登场。
　　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训练营附近没什么好买礼物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俞亮喜欢什么。就在书店挑了本《围棋发阳论》和一个书签。
　　褚嬴揶揄地问我这是什么礼物。为什么买了书还要买书签。
　　谢礼啊，不然呢。
　　俗话说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可不想欠他人情。他昨天上山来找我这么义气，我给他买多少礼物都是应当的。要不是身上没钱，我铁定多买几本。
　　俞亮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训练营那些女生对着俞亮这张脸犯花痴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死要面子、爱跟踪人这些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毛病。
　　跟沈一朗下了一盘棋之后，我才真的认识到我和俞亮之间的差距，以及俞亮对褚嬴的在意。
　　他把我送给他的书和书签都给了沈一朗。却为了和褚嬴下棋，连定段赛都不去。
　　我之前还敢有恃无恐地跟他吵白子虬的棋。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俞亮他好像真的不想和我有什么瓜葛了。
　　怪他吗？
　　怎么可能怪他呢。
　　是我之前让他失望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继续努力，他总有一天一定会看到我。俞亮别想甩下我。
　　在道场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有趣。我一直输一直输一直输，甚至都看不到一丁点儿赢的希望。我是不是不应该来道场，我是不是根本没有下棋的天赋。我想放弃又不能放弃。
　　所有顾虑和难受在得知俞亮到来后，就像遇到太阳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局的时候，洪河撂下一句今天是俞亮新初段赛就往外跑。丝毫不顾及棋下到一半的我的感受。
　　损友，真是损友。怎么不早说今天是俞亮啊！
　　他跟沈一朗倒是溜了。剩我一个在弈江湖过五关斩六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从班老师的魔爪下逃出来。
　　万幸比赛还没有结束，不然我得怄死。
　　褚嬴不愧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姜，讲的话就是好听。俞亮通过这盘棋向我宣战啊。啧，他好肉麻。
　　尽管理智上知道新初段几乎没有可能赢九段，情感上我有点接受不了。
　　棋下完了，大家都散了。我还是想见俞亮一面。不过赵冰封都出来了。俞亮可能早就走了吧。
　　结果我刚下楼梯，俞亮就出来了。他还对着记者说了一些指向性很明显，我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话。
　　“你跟俞亮的一追一赶之间，两个人都向前了。”嘿嘿~这话我爱听。
　　我想进一组前八，我想参加幼狮赛。我想告诉俞亮，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但一想到我和俞亮之间的差距、俞亮对我的态度，我又有点害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们明明靠得那么近，对手却不是彼此。
　　俞亮肯定会失望吧。我幼狮赛一轮游了。或许他压根就不在乎我一轮游还是两轮游。刚刚我起身时椅子往后移了一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椅子，他可能还会觉得我很没礼貌。
　　正当我懊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再有机遇，褚嬴说俞亮特意来看我下棋了。
　　这对我来说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跑马拉松的人看到不远处的路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绿洲。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跟俞亮是不同的。他是冠军是天才是围棋新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冲段少年。能不能进电梯还得靠冠军的施舍。我知道拧巴不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定段赛最后一局，我对阵岳智。我不想输。我不能输。我不甘心。
　　为了缓解焦虑，我来到了附近最高酒店的天台眺望远处。
　　心情平复之后，我在楼下看到俞亮和岳智。
　　俞亮认识岳智吗？他们怎么会站一块儿？
　　俞亮牺牲升段赛的空余时间来辅导岳智。俞亮说我不重要，他压根就不在意。俞亮说岳智才是他的对手。
　　不是褚嬴，也不能是我吗？我难道就这么次吗？
　　晚上我梦到了俞亮。他就在我面前，我却怎么都追不上他。画面一转，他牵着岳智的手跟我说他这辈子认定岳智了，让我不要自作多情。
　　我算什么俞亮的天生克星啊。何嘉嘉那锦旗应该写“时光的天生克星——俞亮”。
　　睡了一觉起来，脑子清醒了一点。我必须要赢岳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岳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被我指出错误后，高扬着头颅的岳大少爷罕见地神色有些慌张。
　　岳智的盘外招确实使得很溜。落子的间隙还用俞亮来刺激我，让我自乱阵脚。
　　我很在意俞亮，哪怕是褚嬴也不知道我有多在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意俞亮在意到快要疯了。
　　明知道岳智是在干扰我，我还是上当了。
　　褚嬴说再在兰因寺待上十年八年，都改不了我这一遇到俞亮就失去思考能力的臭毛病。
　　切，说得好像我想改一样。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有我输了，沈一朗才能定段。我还会费尽心力赢岳智吗？
　　扪心自问，我会。
　　我尊重围棋，尊重沈一朗，尊重岳智，也尊重一直在努力追赶俞亮的自己。所以无论是会输还是赢，我依然会拼尽全力跟岳智下完那盘棋。
　　俗话说，只要在家超过三天，那妈妈肯定会看你不顺眼。没想到，比我血缘关系上的亲妈先出现这种症状的是褚嬴。
　　被唠叨得没有办法，我只能先带他上兰因寺找懒和尚，正好向各位师傅报喜。
　　要是翻开黄历，上面肯定硕大的字写着——今日时光不宜出门。
　　褚嬴和懒和尚的棋下到一半，俞亮堵门口了。
　　总之，我和俞亮双双被芸豆师傅安排了挑水的工作。
　　俞亮这个白痴拿起水桶，毫不犹豫地连桶带绳扔进井里。
　　是我错了，不该高估了棋坛贵公子干活的能力。
　　我一把把他手中的杆子抢了过来。俞亮笨手笨脚的，待会把我勾了怎么办。
　　没有意外的，我们被芸豆师傅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面前的人看不清脸，但那颗痣我认得，是俞亮脖子上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岳智拿俞亮当盘外招干扰我就算了。居然还有人用俞亮来骗我钱。
　　幸亏俞亮他师兄及时赶到，识破骗子的阴谋。
　　当初给我当推荐人让我能去道场报名，现在又帮我保住家底。方老师简直是大大的好人。
　　不仅如此，方老师还打算解决我的就业问题。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好人。
　　我以后就能和俞亮一起上班了？
　　他前几天还对我冷嘲热讽呢，背地里居然推荐我进他师兄的俱乐部。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言不由衷?口不应心?口是心非?口嫌体正直。
　　上天啊，这是梦境吗？为什么我感觉这么不真实呢。这场名为俞亮的马拉松，我真的快要跑到终点了？
　　因为洪河和林灿，褚嬴接触了个新词。才刚学会就会举一反三了。在我严肃的纠正下，他来了一句“你没发现你和小亮独处的时候，我很少出现吗？不像你，死跟着沈一朗和白潇潇，一点都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
　　也......也不能这么说。我和俞亮....我们俩大老爷们......我们......我们明明是很正经很纯洁的对手和未来队友的关系。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的时候，社会给我上了一课。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你。
　　让我当陪练，不让我上场这些条件我都可以接受。不过，我当不了方绪用来激励俞亮进步的起爆剂。
　　方绪的想法俞亮知道吗？还是说他也觉得方绪说的对？俞亮，难道我就不值得别人期待吗。
　　原来我以为的终点只是海市蜃楼。
　　负面情绪如同湖底的水草，缠得我透不过气。
　　方绪是外人、是陌生人。在他面前我还能保持基本礼貌。但在俞亮面前不行。我能忍住不哭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过了几天我也就想开了。可能我和俞亮天生没有当队友的缘分。不过，不当队友也有不当队友的好处。我们可以在大大小小的赛场上对局。这可比当陪练有价值多了。
　　就是俞亮这个小气鬼惹人心烦。我都放下芥蒂站门口主动示好了。他理都不理我。甚至连新秀赛都敢弃赛。定段赛为了褚嬴弃赛，那这次呢，又是为了谁。
　　气死我了。他就是瞧不起我。这个混蛋。
　　回到家打开电视我才发现是我错怪他了。也不知道现在他爸怎么样了。他在医院应付得过来吗？
　　俞亮这个死傲娇，也就是我能忍受他这样的态度。被放鸽子的是我，他还给我摆脸色。看在俞老师的面子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俞亮他爸和褚嬴那盘棋，他爸输了。我第一次希望有人言而无信。俞亮他爸千万不能因为和褚嬴的这局棋退役。要是被俞亮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围甲联赛第一轮是方圆建投对阵围达。我发现在赛场上挑衅俞亮比当他队友有趣多了
　　打破他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可太好玩了。
　　端午节褚嬴带着我故地重游。我们从幽玄棋室、十三中化学教室、走到黑白问道......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俞亮和我都长大了。黑白问道也变成了黑白门道。
　　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虽然褚嬴的样貌定格在28岁。但确实是我见过年纪最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提的问题都不太好回答。
　　什么“你喜欢上围棋是因为我还是俞亮？”“我和俞亮掉水里你救谁？”......
　　不是俞亮出现，我不会去应何嘉嘉那局棋，也不会知道自己喜欢围棋。但是这话不适合说出来，起码不适合跟褚嬴说。
　　首先，褚嬴是教我下棋陪我成长的老师，俞亮是我想跟他下一辈子棋的对手。他们都对我很重要，而且是不一样的重要。
　　其次，我不会游泳。
　　俞亮知道自己和褚嬴掉水里，说不定都不需要我下水。要是我和褚嬴掉水里，难保他管都不管我的死活，只顾着褚嬴呢。这小心眼不需要我救，我也不会救他。
　　我爸当初铁了心要去非洲，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哪怕我一哭二闹三耍赖，他也没有回来。褚嬴说的对，我确实没有长大。遇到问题，我的解决办法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下棋了。
　　半年之后，俞亮来图书馆找我。他说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说不下就不下。
　　还大喊着要给我开发布会道歉。
　　挺尴尬的，小俞老师什么时候会这么失态地在图书馆大吵大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褚嬴。现在褚嬴离开了。
　　他要是知道，大概就不会跟我说这话了。说不定还能和我一块儿哭。
　　晚上沈一朗来找我。他定段赛那道坎过不去。还想着来劝我，让我迈过这道坎。
　　我浑浑噩噩地跑出家门。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渐渐和我记忆中的重合起来。当时褚嬴还在，俞亮也还在。现在只有我自己了。
　　我一转身，俞亮却同小时候一样走了上来。
　　他把我送他的儿童手表还给了我。
　　俞亮不愧是俞亮。
　　怎么可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如果可以，我现在就不至于这么痛苦。
　　这段记忆，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舍不掉。
　　于是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到了预选赛赛场。有个傻子比我还早到，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本来有点紧张，看到他抱着手臂在门口踱步，我就不紧张了。甚至还有心情躲在角落偷偷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
　　我时常想，如果我不长大，是不是就不会面对离别了。何嘉嘉，吴迪，谷雨，江雪明，白潇潇，褚嬴，现在轮到了洪河。
　　人不可能永远长不大。幸好还有俞亮陪着我一起。
　　他好像猜到了，九年前跟他对弈的人不是我。
　　我打算告诉他。但话还没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的眼底倒映着的是小小的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只看着我。如果他知道褚嬴是谁，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看我吗？
　　我承认我是很卑劣，我一点都不想俞亮眼里存在其他人的影子。哪怕这个人是我最尊敬最重视的老师。
　　我一直以为我跟俞亮很了解对方。直到双人棋输得一塌糊涂。也不能说我们没有默契，如果反向默契......也算默契的话。
　　这段时间，我们从被绪哥看笑话到看绪哥白老师的珠联璧合笑话。
　　从被扳老师大老师虐到去幽玄棋室“虐菜”。
　　从在实验中学让实验中学学子拉横幅替十三中加油到在黑白问道见到翻版小小亮。
　　我终于可以说我们确实是不经言传而心意相投了。
　　棋馆外的我们进行了一段很无厘头的对话，但他知道我在问什么，我知道他在回答什么。
　　这一次，我真的到达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