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逗小虎将》苏言千翎

63、第 63 章 再见画中人

　　春日里越来越暖和……
　　春雨的日子过后，天气好了，苏宝儿便到大将军和将军夫人生前的屋子和书房收拾收拾，经过了一个冬天，把该晒晒的东西拿出来晒一晒……
　　叶儿自然也被她唤来跟着帮忙……
　　宝儿让他把书架上的字画拿出来，一幅一幅的查看，有没有发霉虫蛀的……
　　然后她自己拿着香料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熏霉气，回过头来，瞧见叶儿低头在认真的看着一副字……
　　“……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
　　“这首，是先秦时人思念亡妻的《绿衣》……”叶儿一边看着，一边道，“这行书写得虽然苍劲有力，却不够飞扬洒脱，看着反倒有些伤感，果然切合辞中意……”
　　“傻小子，你原来认得啊？”苏宝儿过来一瞧，道，“这个，是夫人过世后，大将军思念夫人，感伤之时写下来的……”
　　看着旧物，宝儿禁不住有些感叹：“大将军虽说是武官，不善言辞，可是与夫人却是夫妻情深，恩爱相知……”
　　“这画像……”而叶儿却喃喃自语，突然对着手里另一幅刚刚打开的画像深深的看呆了，仿佛要被吸入画中一般，两眼紧紧的盯着那画中人……
　　画里一个容貌秀美神态娴静的夫人，抱着一个一袭青衫红石榴裙的小女娃……
　　那个梳着抓髻，绑着石榴红丝带，戴着石榴耳坠的女娃娃……
　　是她……
　　就是她……
　　那个小女娃！！！
　　石榴树低下那个！！！
　　他见过，他一定见过……
　　叶儿眉头紧皱，两眼发呆，不知不觉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出现了……
　　画里的女娃娃站在满树果子的石榴古树下，吃着半只剥开的石榴，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只鸟蛋……
　　她笑起来可好看了……
　　像……
　　像少将军！！！！！
　　……
　　“这是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带着少将军一起，请画师画下来的，那时候，少将军好像才八九岁的样子……”
　　苏宝儿瞧他看得发呆，道：“那时候，少将军还没跟着大将军去打仗呢，在祖父的国公府里，成天跟兄弟姊妹们玩在一块……”
　　“这个石榴耳坠……”叶儿指着画里的小女娃娃问道，“少将军她，怎么没有耳洞……”
　　“哼哼……你倒是看得仔细……”宝儿噗嗤一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通常只有胡人的女子才钻耳洞戴耳坠……”
　　宝儿又转身一边忙着给书架子擦擦灰尘，一边慢慢数来，“可慕家是武将之家，大将军不讲究这些，夫人瞧着胡人的娃娃戴耳坠好看，就给少将军也钻了戴上，小时候还给她买了好多耳坠呢……后来长大了随军，久久不戴，那耳洞就自己长满了，所以现在看不到了……”
　　叶儿听着听着渐渐的眼圈就红了……
　　就是她……
　　他认识她，她真的认识她……
　　怪不得她待自己这般好……
　　她一定也认识他，她还把那只鸟蛋留着孵出小鸟儿来，还养了那么多年……
　　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为什么不说……
　　叶儿眼睛都湿润了，渐渐的双眼模糊起来，他抬起袖子一抹眼睛，放下那画像就往外跑……
　　“哎，你跑哪里去，活还没干完呢，混小子——”苏宝儿只顾着自己说这些陈年旧事，没注意他不对劲，一回头只瞧见他背影了……
　　“我去等少将军回来……”一眨眼他跑得只剩下一句声音了……
　　“这会子还早着呢……”苏宝儿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的背影，甩一甩手里的帕子，“今儿真是奇了怪了……”

　　时候的确还早，叶儿跑到前院里转来转去的，等不着她回来……
　　又跑到后院去，怕她骑马从后门进来……
　　还是等不着，就来来回回的在府里前院后院之间跑来跑去的……
　　左等右等，等不着……
　　叶儿又跑回自己的屋里，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找出宝儿说的，救他回来时随身的所有物件……
　　那只绣着叶字的旧钱袋子、几个铜钱碎银子、卖身文书……
　　就那几样，却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反反复复仔细的翻看……
　　想要回忆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慕楚晞让苏宝儿弄出来糊弄他的……
　　于是他索性提了剑，又跑到小院子去混耍一通，也不知道歇息，苏宝儿来叫他吃饭他也不去…………
　　这大概是他到将军府里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几个时辰，也是最难熬的几个时辰……
　　直到慕楚晞回来了，听见宝儿说起，她衣裳也不曾换下，就跑到小院子来，瞧瞧究竟出了什么事……
　　“砰砰砰！”慕楚晞抬手使劲拍那院门……
　　“少将军……”叶儿过来一开门，看见是她终于回来了，反而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听你宝儿姐姐是你今儿连饭都没吃？”慕楚晞一抬脚进来，转身反手把门又关上，，“可是又想起什么新的招数了？”
　　看他手上还握着剑，气喘吁吁的……
　　叶儿却扔下手中的剑，抬手到她的面颊边上，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那娇嫩的耳垂，看着上面还留下的一丁点小小的耳洞印记，顿时双眼湿润……
　　是她，就是她……
　　她都长这么大了……
　　都当上将军了，都一身英气身经百战了……
　　那双聪慧的眼睛，身手敏捷的身姿，还是没变……
　　那爱吃石榴的小红嘴唇，跟石榴籽一样红润晶莹，还是没有变……
　　“……”慕楚晞本能的动了一下脑袋，却并未躲开，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想开口问……
　　“……我说，我会赔一对石榴耳坠给你，第二天，你却没有来，我在那棵石榴树下等了你好久，好久……”叶儿双眼有些迷糊的看着她……
　　这是他到将军府来第一次这样抬着头，四目相对面对面的直视着她……
　　眼前的她在一层薄薄的泪水下已经有些模模糊糊的了，仿佛又看到了好多年前，石榴树下那个吃着半颗石榴的小女娃娃……
　　“……我踩坏了你的石榴耳坠，你却一招飞云采月，帮我接住了一窝鸟蛋……”叶儿声音哽咽的说起记忆里清晰如同发生在昨日的事情……
　　“我送给你一颗，还爬上树帮你摘石榴……”他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他是见过她的，真的见过，那不是错觉……
　　“……”慕楚晞听着他说的，看着他的面庞，微微蹙眉，左右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子，仿佛才想起他说着的事情……
　　是他，好像真的是他，都长大变成这副俊俏模样了……
　　那个华严寺里从掏鸟窝从石榴树上摔下来，蹭掉她的红石榴耳坠还压坏了的淘气包，那个送给她一颗鸟蛋的小男孩，竟然就是他……
　　见过他好多次，那个快马驰骋边关的英武少年，竟然就是那个摔下来又爬上树给她摘石榴的淘气包，她怎么一直没看出来……
　　“小石榴，你就是小石榴，对不对，我们是相识的，对不对……”叶儿衣袖一抬一把抹掉迷糊双眼的东西，抓起她的手就急切的问……
　　“……”而慕楚晞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是想起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她要如何跟他解释眼前这一切……
　　他顾家的满门血案，他师门的灭顶之灾，他叶舟的家奴假身份……
　　叶儿看她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回答，以为她想不起来了，于是又把她的手放下，退后两步，突然双臂张开俯身一低，一条腿往后高高抬起飞过头顶，一招飞云采月起势……
　　“就是这样，你帮我接住掉下来的鸟窝……”叶儿仰起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问她，“还记得吗，我当时觉得你好厉害，我都不会……”
　　“后来你跟谁学的？”慕楚晞的确是想起来了，可是这不是功夫，这是她小时候觉得好玩，在宫宴上跟宫里的舞姬学的一个舞姿罢了……
　　“我……”这一问却把叶儿问住了，他放下招式，缓缓站直身来，皱起那剔羽英眉陷入思索中，“我不记得了……”
　　“你再想想，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慕楚晞急切的问，“那个叫云若的女子，想起来没？”
　　“没想起来……”叶儿却摇摇头，挠挠脑袋，低下眼睛使劲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抬头看着她，微微撅起嘴无奈的道，“其它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连我为怎么去的华严寺、为什么去石榴树上掏鸟窝的都想不起来了……”
　　“有人叫你去掏鸟窝的，对不对？你再想想……”慕楚晞记得，后来有人叫他，他就先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她……
　　他的确是说过，“明天我给你赔一副新的耳坠，你等我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挥着手大声喊……
　　“记不起来了……少将军，你认识我，对不对？”叶儿此时回过神来，不想了，却抬头看着她问道，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她对自己百般照顾，果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唉……”慕楚晞反而有些失望的叹一口气道，“那会子才多大点年纪，你也没说你姓甚名谁，我怎么就能认识呢，谁天天跑华严寺那么远去玩还等你……”
　　她说的倒也是实话，那会子的确不认识，后来也没发现那个就是他……
　　“……那你也不记得我了吗？”叶儿就更加失望了，还十二分的失落，道，“那你怎么还把那只鸟蛋带回来孵出小鸟一直养着，宝儿姐姐都告诉我了……”
　　“……”慕楚晞想了想，才白他一眼道，“那是杨护卫说要拿去吃了，我才给宝儿的……”
　　慕楚晞又道：“我只记得杨护卫因为丢下我一个人帮苏宝儿抓蝴蝶去了，回来后还被母亲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宝儿也被打了手板子……”
　　“……”有儿却越听越失望，又低下头自言自语一般道，“原来你也不认识我是谁，只是巧遇……”
　　“……”慕楚晞一看他十分难过的样子，便道，“巧遇也是认识，兴许只是太久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那你再仔细想想！！”叶儿又抬头急切的看着她道，他就是觉得他们是认识的……
　　“还想呢？你自己不吃饭想了一天，还让我也不吃饭陪着你想啊？”慕楚晞拉起脸，打发他道，“你不饿我还饿呢，有空再慢慢想吧……”
　　她还没想好，万一他真的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要怎么应付呢……
　　“还有啊，不许跟人提起这事……”慕楚晞又不放心的交代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就记得掏鸟窝，又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哦，我知道了……”他这一天满心的期待，被她这三两句话一下子又都打回了原形……
　　兴许，她真的不认识他，只是去华严寺烧香，遇上的……
　　兴许，他真的是农户家的孩子，像宝儿姐姐一样，跟着读书，跟着主子出游，遇上她了……
　　“叫你好好吃饭，就是不长记性……”说着慕楚晞拽起他的头发就往外拉……
　　“少将军我自己会走……”叶儿一边挣扎一边挥手，“我的剑，剑没拿……”
　　慕楚晞一松手放开他，也不管他，打开院门，自己双手背后头也不回就往中院走回去了……
　　唉，还是傻呆呆的，什么也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