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你的河神大人》酒阅十一

1、告别 岸边的柳树

　　岸边的柳树贸贸然抽了新芽，似乎与晦涩的天气不太搭调。
　　寒春料峭。街上行人多穿棉服，鲜少有人褪去繁重。只有一个少年，简单披着一件外套，内里穿了一件短袖或是衬衫，看不太清。他坐在河岸一动不动，头也低着，半晌过去了都没抬起来一下。
　　也许是路过行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少年久坐之后，还是给自己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还乖乖地穿好衣服，将手钻出袖口。
　　整个身形尴尬了一会儿，少年缓缓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河对岸，似是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唇角，“你真的不会再来了啊。”
　　看到少年的身影逐渐淡出视野，男人们才从柳树的背后现身，几人都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这个小孩还真不好对付，上次到底是我们当中的谁跟他说我们是河神啊，好家伙，21世纪了居然还有高中生相信这种话？”
　　“可不是，以前我们不论作何解释，大部分人都是付之一笑，更有甚者就差没报警说我们是算命的骗子了。这小孩居然还每天找条河坐着等？”
　　“咳咳......”
　　男人们连忙俯首作揖，“先生安。”
　　“今天的KPI都达标了？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忍“先生，我们在看一个相信了河神之说的小孩子，他整天坐在河岸边等着，我们怕他想不开做傻事啊。”
　　“鹿野？”
　　小忍“对，是他，上次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嘴，那小孩就信了，现在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善后呢，万一他真的想不开，我们的KPI全都清零了不说，很有可能会堕入不死轮回啊，到时候我和花花商量好了要去轮回境一起投胎的事情就全部泡汤了。”
　　几人看先生的面部表情不是很友好，纷纷俯首作揖告别。
　　“看来是碰到硬茬了。”
　　手指掐了一个决，转眼便现身在少年去学校的必经之处。
　　“老韩，你在哪儿呢？”
　　头顶却出现了一个传声涡，韩司弦皱了皱眉，“什么事？”
　　“哦，是这样，轮回司下个月不是就有一批魂魄要转世了吗，负责安魂和往返人间遣送不死亡灵的人手不太够了，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从下个月的亡魂里面挑几个，你觉得呢？”
　　韩司弦不满地啧了一声，“这种釜底抽薪的方法我反对了多少次不是也没用吗，轮回司是你们兄妹两说了算，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跟我说了。”
　　“哎！老韩！话不是这么说的，招揽人手的事是我们俩说了算没错，但是每次我们都问过你，代表了我们对你的尊重啊对吧，这说明我们的办公风格极其公平公正，大公无私......”
　　“岑鹤林，你要是再废话，我就不回轮回司了。”
　　“好嘛，其实还有一件事，还是下个月，上面派了人过来视察，不过你也是知道的，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来筛选轮回司的负责人，你到时候一起陪同，有问题吗？”
　　韩司弦忍住打散传声涡的冲动，“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清楚。”
　　“哎呀，老规矩嘛，半年香火给你。”
　　“三年。”
　　“嚯，狮子大开口啊！老韩，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趁火打劫！”
　　“哦是吗？十年！”
　　“得得得，三年就三年！下个月视察之后，我老爹就要回来了，能忍则忍吧。对了，你还没说你现在在哪呢？下了班一起去孟婆那里蹭饭啊！”
　　“再说吧，不用等我吃饭。”
　　聊天期间，鹿野已经在视野里逗留好一会儿了，韩司弦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霎时间展开了笑颜，冲着自己跑过来。韩司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河边走去。
　　少年炙热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韩司弦怔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回身，用手推开少年的胳膊。
　　对方丝毫没有在意，“河神，你终于来了！你跟我说过的，让我以后有事找你就在河边等着，可我等了你好久哦，你都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听着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辞，韩司弦有点不适，但是毕竟是自己随口胡诌惹的祸，那批人就快投胎转世了，就当是送他们转世的礼物也好，还是要把这个硬茬给解决了。
　　“听着，鹿野，你下个月就18岁了，你即将步入自己新的人生阶段，有些事你得自己制定好目标并去完成它，既然重新活过，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
　　“我知道的河神大人，我已经决定和家里人决裂，坚决不给他们再次伤害我的机会了，属于我的东西我要自己夺回来。”
　　看着鹿野坚定的目光，韩司弦稍稍放下心来，“还有就是，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你不用再在河边等着我，我身为轮...我身为神，是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的。言尽于此，最后送你一个礼物吧。”
　　“河神大人，我明白的。您在河底救了我，我只是想当面跟您道谢，以后，我会永远记得您的救命之恩，不再做傻事，也会给您上香祭拜，祝您香火永盛。”
　　韩司弦有点想笑，他不是河神，但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要少年活的炙热洒脱，就不该成为他滞阻脚步的借口。他将西服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利落地套在少年的脖颈上。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留个纪念吧，鹿野。”
　　那就是鹿野听到韩司弦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经年，他们可能都不会再有交集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但对方是神，应该是可以活的长长久久的吧。鹿野看着锁骨处坠着的鹅蛋形石头，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他居然真的遇到了神，一个救自己于生死之际的神，尽管那一幕记忆残缺，他的回忆里只有呛满了水不能呼吸的自己，和一道来自河面的光，那道光直达河底，就像宇宙飞船在天空缓缓降落的样子。但是或许是神明太强大，那来自救赎的光芒炙热又温暖，临死的人不再害怕，相反只想加快速度朝着光游去。
　　他那天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整个鼻腔和肺泡全部是水，火辣辣的。
　　迷糊中，他应该是被人捞了出来，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救护车的报警声，纷乱不堪。唯独那一句，“鹿野，你不该死，快回去吧。还想死就在河边等着，河神会救你！”
　　河神吗？
　　是河神救了我吗？
　　鹿野彻底晕了过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