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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016.08(二)-共轭天平 天启「黑马 ...

  •   继平安时代藤原北家、安倍家落寞,到镰仓时代各种武人乱斗,因此而生的禅院家抬到咒术世家的顶峰,论血统,禅院可比肩加茂;论学术,禅院所吞并的小宗更是多到五条家无法想象,拥有的权、掌控的财、收敛的势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

      禅院家唯一比不上其他两家的只有继承人的稳定性。

      「十种影法术」

      继承该术式的咒术师可凭影子为介,调伏十种可相互叠加、反复组合的式神,术式不同于五条家的无下限必须依赖六眼体质,也不同于加茂家的咒术师必须以自身性命为祭的赤血操术。

      术式的优越性显而易见,更大的潜力在于不可记载、不能调伏、出现必胜的式神「魔虚罗」。

      很可惜,该术式虽然与其他两家并列顶级,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弊端,且只限于继承人。

      在咒术世界中,术式和咒力虽然都靠着血脉传承,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唯独「十种影法术」在禅院家的显现极其不稳定,也许是隔代、也许是断代、也许是三、四、五代之后,没有人能确认术式继承人到底何时出现。

      也是因此,这份不确定性让禅院家与相对稳定、每代都必然存在的五条家「无下限」和加茂家「赤血操术」拉开了距离。

      禅院家是与影共生的家族,哪怕恨,也恨得格外扭曲。

      你看着地上的死猫时,所有表情随着禅院如山错落的庭院依次消失。

      “直毘人大人正在休息,请稍等。”将你引入院中的侍女在过去的一小时中反复出现。

      一个小时前,你向禅院家的门使递交请柬,禅院家的人在确认无误后将你接入内门。

      你说:“是。”

      能够被作为现存咒术世家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的禅院家招待,是被咒术总监部的各课长都深以为荣的好事,所以你没有着急的立场,更何况咒术总监部从来为利所图,为权运转,不管今天咒术总监部来的是谁,不管是不是你,都会和你今天一样,站在禅院的立场,被院落中所有的禅院人如观猴戏般巡视。

      穿着咒术总监部制服的你在院里,所有影在房内。

      “感谢。”跪在房内的年轻侍女在行完礼后告辞。

      女人几乎无声的脚步消失,之后只剩从宅子里,更为沉重有力的脚步。

      “兰太,回去以后把「躯俱留队」名单里最近死掉的家伙都除名。”穿着无袖黑色和服上衣的「炳」成员的禅院甚壹,是个长相恐怖、行事粗犷的中年男人。“任务失败,补偿金减半,想留下来的,家眷充公。”

      “是,甚壹大人。”站在禅院甚壹身侧的,是体型、年龄都小了一倍,长相过于幼态的禅院兰太。

      似乎是健身完的缘故,两人同穿着禅院家统一的黑色和服,禅院甚壹提了提宽松的黑色袴装,“家主什么意思?”

      “申请书已经提交给直毘人大人。”

      窥视的目光隔着玻璃,又随着两人走近变得更加凝重。

      “兰太,你这小子,也别老是盯着院子里的女人。”禅院甚壹一改刚才的严肃,伸展着快步离开,“好女人……可不会出现在禅院。”

      “甚壹大人!”23岁的兰太羞红了脸,“我才没有。”

      直到他们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刚才的年轻侍女再次出现,为两人穿上足袋鞋。

      来人是,占据「炳」组织绝对地位的,禅院家上代家主长子禅院甚壹,以及「炳」新晋特别一级、23岁的禅院兰太。

      “兰太,发什么呆。”穿完鞋之后禅院甚壹对站在你身前的禅院兰太大喊,“训练要开始了。”

      “来了。”禅院兰太红着脸跑开。

      这两人你并不相熟,更何况,禅院家的咒术师独立于咒术总监部体系之外,从不迎合体制,更不接受管理。

      “禅院家的笨女人可没有欣赏肌肉的审美,兰太趁着还年轻,早点开始吧,或者像直哉那种混蛋一样也没关系。”禅院甚壹的调笑声直到他们离开院子依旧响亮。

      【2016年08月14日09时,日曜日,盂兰盆节「盆供养首日」,京都禅院本家】

      更早的时候,你让真希坐着朋友的车一起回东京,两校姐妹交流会在一周之后举行,今年举办的地点是去年获胜方所在的东京,没告知她的家人或许有点对不起,但真正让你后悔的是,今天早上真希穿走了你的风衣。

      “哈欠。”

      在禅院这种老宅子,只穿单件制服,真冷。

      “直毘人大人让你上去。”跪坐在房内,梳着利落丸髻,穿着深墨色的夫人垂着眉眼,是和刚才接待的侍女完全不同的傲慢,“别让长辈久等。”

      你笑了笑,自己脱下鞋,“好久不见,叔母。”

      你和真希、真依是表亲,和你那位过于早婚早孕的母亲不一样,母亲的同胞姐妹,你的叔母反倒是年近三十才嫁入禅院。

      “往这边走,”叔母说话极其克制,说话之时更是只看顾地下,“安静。”

      你看着叔母的面容,循着她的想法轻走。

      十年前的冬天,你离开母亲,第一次孤身进入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禅院本宅,转弯,步行,台阶,你没想过禅院家原来那么小,能走的台阶如此陡峭。

      十年后的今天。

      你站在光中看着建筑之影渐渐扩散。

      “直毘人大人,是咒术总监部的调月课长前来拜访。”叔母对着敞开的和室跪首。

      “让她进来。”

      “是。”叔母屏退到角落。

      你踏入和室,站在影中,便看到坐在榻上的禅院家当代家主——禅院直毘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提着大酒壶,穿着松垮褐色浴衣,半露肩膀,留着两撇怪异凯撒胡的老人就是禅院家第26代话事人,时年69岁的禅院直毘人提着酒壶对你说,“你们这次又闹出了什么事?”

      咒术总监部按最初的约定,在禅院家「躯俱留队」祓除「一级咒灵·七人地藏」后,便将三倍款项打到禅院家的账户,一份是任务金,另外两份……

      居室太空荡,但你一步没走,只站在门外叔母留下的影子里,对禅院家主说:“咒术总监部需要禅院家的咒术师,我要的是能听懂人话的咒术师。”

      ……

      影子里禅院家主的视线同样阴沉:“昨天的任务对禅院家可不是很好的结果。”

      结果?

      你背手,笑着说:“我以为这种结果对您、对禅院家的未来便是唯一的好,加茂家的净血宗需要人手,但是「躯俱留队」的成员应该还没有能力同时应对两家的任务,直毘人大人,我只是帮你清理掉工具的杂念,野心太大不是好事。”

      净血宗为宣扬神威需要教徒献祭,躯俱留队作为工具成为帮凶,一条命获得两份收益,暗杀、祓除,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反复出现?

      你还说:“加茂家不喜欢禅院的作风,总监部也不希望伤了两家的情谊。”

      ……

      直到直毘人把空掉的酒壶丢到你的脚边,你才继续开口:“咒术总监部希望与禅院家族达成更深度的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在未来构建更和谐的关系,直毘人大人。”

      “既然如此不如考虑嫁进我们家,成为禅院家的一份子。”

      禅院家和其他两大世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完全不介意其他血液融入禅院,只要来人够优秀,血脉够纯粹,术式、咒力足够有潜力,禅院家都会接受,并且不择手段地夺取对方的全部。

      禅院直毘人坐在榻上看着你哈哈大笑。

      刺耳的笑声随着不稳的酒壶不断撞在你的脚尖,你在影里面无表情。

      你说:“直毘人大人,是在开玩笑吗?”

      禅院直毘人就势坐在榻上,眼神犀利,“十年前,我就说过一样的话。”

      事实上,你觉得和禅院直毘人沟通轻松,并不是指这位老人就是个性格正常的好人,禅院家第26代家主,是当代术师中仅次于「最强」的「咒术界最速术师」,出生于昭和22年,经历过咒术最繁盛、最恶劣的种种动荡时期,与前代家主毫无底线的残暴不同,这位凭借绝对天赋,将二流「投射术式」开发到极致的家主只针对禅院昌盛开朗。

      滚动的酒壶不断碰撞着脚尖,你在影中笑着说,“货币会贬值,十年后,我们这个时代的咒术总监可以远比待选新娘有价值,直毘人大人。”

      酒壶终于停下。

      “总监?”禅院直毘人边笑着起身,边向你走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胆大妄为吗?”

      扑通,巨大的响声从你身后的门外传来。

      你站在原地,一步不让,说:“直毘人大人,咒术总监部的价值不可估量。”

      浓重的酒气就在你面前,十年前因为身高不够、能力不足、家世不显,你只能匍匐在地,但是十年后,25岁的你可以轻松地平视着这位传说中的禅院家主。

      “是我落后了。”禅院直毘人摸了摸自己翘起的胡子。

      你在影里,站在这位跨越时代的老家主面前,用最小的声音告诉他:“五条悟不会给禅院家任何人接触伏黑惠的机会,我需要助力,您需要保底,这很公平。”

      你不笑,也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你做不到呢?”

      “没有那种可能性。”

      和15岁的真希不一样,25岁的你,早已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畏惧,你无比相信自己能做到,所以笑意才会从眼睛溢出。

      “如果做不到,就回到直哉身边怎么样?”禅院直毘人拍了拍你的肩膀,捡起酒壶之后,回到榻上,“我还是很希望禅院家流入新的血液。”

      影子把你的面容折叠得过于模糊。

      “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吗?”

      滞后的酒气几乎将你包裹,也让你罕见地流露出嫌恶。

      “禅院家不会信任外姓人,能同意真希去东京校就读,甚尔的儿子暂时脱离禅院,都是因为他们流着禅院的血,生来即是禅院人,承受禅院恩惠的家伙就算是死掉也只能以禅院的身份死去,”禅院直毘人侧身背着你躺下,嬉笑将新的酒瓮扬手,他说:“直哉是我最有能力的儿子,「炳」的首席,还配不上总监吗?”

      老人笑后狂饮。

      你在影中无论声音还是视线都变得极其阴冷,你说:“您的意思是,今天的交易谈不成了?”

      “是人总有取舍,既然你选择带走真希,那么真依自然要作为下任家主妾室的身份留在禅院家,”老人抬手豪饮,“她不会愿意出去的。”

      你的目光变得极其尖锐。

      “我……”

      “啊!”你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叔母就发出极其恐怖的尖叫。

      “你看,不是我不同意,”禅院直毘人挥手将酒壶抱入怀中,“走吧,都走吧,我要休息了。”

      你握拳,立刻转身跑到叔母身边。

      “别紧张。”

      你扶起叔母倒下的身体,发现她格外的轻,轻到微不足道,叔母的眉眼和你的母亲太强,不管是她的憔悴,还是失控,都让你感到难过,“怎么了?”

      你握着叔母冰冷的手腕,血脉正常跳动,只是她的面容实在太苍白,这位精致的贵妇人乱了打理好的发髻,拽着你的发尾,用极其尖锐的声音对你喊着,“别害我……”

      ……

      叔母挥开你,你撞在门上,几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笑,过道的光洒在你身上,你只觉得呼吸困难。

      “真言,你是诅咒。”

      你觉得头脑发胀,不知道是头疼,还是叔母把指甲掐紧血肉更痛。

      “你这个怪物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能离开!”

      叔母抓着你的肩膀,把你的大脑摇得混乱。

      “啊啊啊!”是叔母失控的尖叫。

      血。

      你看见血滴落在血色的衬衣上,你的笑突然变得极其……惨淡。

      “真希!真依!”是叔母歇斯底里的尖叫,“把她们还给我!”

      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说,说都是你毁了她,没有你她就不会活的那么痛苦,没有你她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

      她恨你,恨到等着你开口恨她,说你也不愿意被她生出来,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你们是平等的,她才能日日夜夜不再痛苦,才能告诉你。

      去死吧。

      “去死。”

      15岁的你咬着唇,任凭鲜血流淌,你当然恨她,恨到你清楚地看清母亲,恨到你咬着牙,恨到你觉得为她流泪都是耻辱,太恨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意识到你的母亲根本不期望你活着。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这一切让你恶心到崩溃。

      可是你还是忍着恶心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口。

      所以十年后的今天,在失去母亲以后,你平静看着叔母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在用武力制住叔母的失控后,你笑着说:“是。”

      无论去死还是恨,你都可以答应她们,但是其他的,你给不了。

      无论是禅院家的酒还是现实里叔母的眼泪,都不是能够等价的东西。

      居室里的直毘人笑着对你说:“调月课长,你和禅院的缘分散不掉,谁也走不了。”

      你扶起昏迷的叔母,走得并不容易。

      “我和你说过,真依和真希不一样,我从没怕过女人背叛,毕竟……”酗酒的直毘人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在台阶上,对往下走的你说,“我看中的是禅院家的未来,优秀的母体可以生下优质的咒术师,这才是真正有效的价值。”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权力不公平,性别不平等,就连无法控制的情绪也是如此。

      很久以前,在你阅读圣经的时候,你记得《圣经·启示录》里写,揭开第三印的时候,黑马骑士手持天平而来,定下规则: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可是规则在禅院家并不通用。

      禅院人手里的天平,从来不是为了公平,而是为了垄断与定价。

      术式就是唯一的麦子,是权力、尊严、上升通道与完整的人格,被家族顶层拥有强力术式的男性,牢牢攥在手里。而剩下的人,无论是无术式的男性,还是所有的女性,都只能用一辈子的顺从与劳动,换取勉强糊口的大麦——那点仅够活下去的生存权,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存空间。

      禅院家主最后对你说的话就是:“我说过,是她不愿意,我从没强求。”

      公平……真是可笑。

      你扶起昏迷的叔母走到楼下,而她清醒之后也只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开。

      你知道,一直都知道共轭天平在只剩内部竞争、内部消化的禅院家只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要么在天平的左边成为被评估的物品,要么从最开始就是评估其他物品的标尺。

      “真言姐,这是怎么了?”15岁的真依看着你和昏迷的叔母,“妈妈她……”

      你说:“是我错了。”

      禅院直毘人说得没错,这套规则延续了一千年便是有存续千年的价值。

      ……

      而楼上,你走之后。

      “直哉,”喝得醉醺醺的禅院直毘人扶着门框,对着更深的影子胡闹大喊,“直哉……”

      脚步声渐渐走远,连同那份满到溢出的戾气,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哈哈哈,直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2016.08(二)-共轭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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