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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016.07(一)-高野真宗 怪谈「百目 ...

  •   七月的日本随着梅雨进入夏季热潮,天气热到无法想象,你昏昏欲睡地坐在关西的电铁中。

      今天很热。

      出差的事情很多。

      你需要做……做什么?

      “This train will split at Hineno Station.The front4cars go to Kansai Airport,and the rear4cars go to Wakayama.(本列车即将抵达日根野站,到站后将进行编组分离:前4节车厢开往关西机场,后4节车厢开往和歌山。)”

      昏睡前,阳光倾洒在后背,你意识到自己过站了,但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Next stop is Wakayama-shi.(下一站是和歌山市。)”

      【2006年07月07日12时,七夕节,木曜日,关西和歌山】

      15岁的时候,你从京都的禅院家宅逃到你今生能逃到的、能想到的最遥远的地方,无论是忤逆母亲,还是在逃走前袭击禅院家的直哉,你都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还杀死了禅院养殖在后山领地的特殊咒灵。

      咒灵是恶。

      可是苍茫的白雪中,无人告诉你杀死诅咒是否正确,你害怕,既是因为夺走他人的生存权,也因为你犹疑……他人的爱是否值得信任?

      从你五岁被父母送入薨星宫,到十五岁的求学时间里,无论有多舍不得,你都必须接受世俗礼教对你的规训,成为母亲心中合格的女儿,成为家族要求下合格的继承人,成为天元大人庇佑下合格的巫女。

      巫女不是咒术师,因为生来侍奉神明,所以必须保持自身灵魂的纯粹性,戒杀、戒嗔、戒爱、戒恨,以身献祭,镇压灾祸的薨星宫巫女必须是绝对高洁的存在。

      杀死咒灵……杀死诅咒是错。

      而这种接二连三的错,对你来说,都是今生……人生的第一次。

      从错误开始,囚笼开始崩溃。

      15岁的你一直都知道真实的自己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因为不理解,所以每当母亲热切地关注你,希望你能留在她身边,希望你能满足她的愿望时……人类的本能让不正常的你天然对母亲产生绝无仅有的爱意。

      你才会如此幸福地回复:“是,妈妈。”

      因母亲跳动的心只为母亲长大,从出生以来就无比留恋母亲怀抱,依赖母亲温柔,渴望母亲芳香,思慕母亲拥抱的你,只会也只愿意将归宿的终点交给最爱的母亲。

      “真言,妈妈希望能和禅院家的直哉君好好相处。”

      你埋在母亲的怀抱里嗅着母亲身上的让你无比安心的芳香,然后回复:“是。”

      你是如此迷恋母亲的怀抱,也心甘情愿为她奉上一切。

      “国中毕业以后……等你国中毕业以后,禅院家会派人带你去本家侍奉未来的继承人,那个和你同龄的孩子和你一样,拥有咒术师资质,他一定会喜欢你,”母亲不自觉流露出的柔软和那些突然落下的眼泪,牢牢将你禁锢在爱中,“真言,你要记住,无论如何妈妈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住我爱你,所以真言千万不要失败。”

      从头到尾,你对母亲的眷恋从未改变,对她的爱,对她的恨,对她的心疼,对她的恐惧……

      “妈妈无法一辈子留在真言的身边,如果你的人生只能依靠其他人,就让直哉那个孩子带给你幸福。”母亲的眼泪不断垂落在身上,连同她逐渐冰冷的手。

      但是,母亲的幸福该由谁来填补?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再比禅院值得信赖的家族。”

      你忘了你那时候对母亲说了什么,只记得,母亲最后推开你,变得无比失望的冰冷面容。

      你想说什么来着?

      为什么母亲的手指会死死扣在你的脖颈上,为什么你心里那么温柔的母亲会歇斯底里地尖叫,“真言,不可以背叛妈妈,也绝对不要让妈妈失望。”

      “妈……妈……”

      为什么你会如此痛苦?

      上个梦结束,下个梦开始。

      “小鬼,你也是那种类型的术师吗?”多年前被禅院家驱除的天与暴君——禅院甚尔单手扼住你的咽喉,又轻松折断你的右腕,这个半生都追逐斗争的成年男性对尚未成年就遭受重创的你说,“真是有天赋的幸运儿,可惜……”

      可惜什么?

      直到现在你仍清晰记得,很多年前覆盖在你生命中无法丢弃的耻辱,你搞不懂是作为咒术师被非咒术师肆意践踏的愤怒,还是作为成年人的禅院甚尔对你的蔑视,抑或是他说的:“女人是比废物还没用的容器。”

      你手里由构筑术式造就的武器被禅院甚尔破成两半。

      “所以我决定不杀你了。”

      禅院家对弱者的欺凌不论男女,只分强弱,零咒力的天与暴君因为束缚,天生便具备比一般人、一般咒术师更加顶级的肉/体天赋,体格比常人凝实,肌肉比巡回的咒力有效,他掐着你的脖子把你甩到更深的巷子里。

      在不久前,在你一直忍耐着要不要用术式缝上禅院直哉那张根本说不出人话的嘴时,天生看不起弱者的直哉却极其兴奋地告诉你——禅院家根本没有人能比得上已经叛逃的甚尔君和五条家的悟君。

      那是谁?

      你尝试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背上的压力让你不得不匍匐。

      “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还想生活在禅院家,就放弃你的尊严,忘记自己是个人。”

      你觉得你快死了,不是痛得要死,就是恨得要死。

      可是禅院甚尔为什么要杀你?

      你咬着问:“为什么?”

      “哦,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是术士杀手。”把你拖到墙角的甚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是那种收了钱准时执行任务的临时工作。”

      杀手?

      15岁的你深深铭记被诅咒覆盖的痛苦,无法抽离的肢体触感让你像被凌迟一样,你的眼睛因为窒息外凸,口中血不自觉地流下,耳鸣、体乏、沉重,但你还是清楚地记得匕首如何擦过你的腰侧,划开了你的裙角,金属的质感又是如何冰冷。

      地上都是你的血。

      2006年的元月,在你入禅院家的第一天,即将成为你丈夫的禅院直哉要求你退身三步,他走在禅院家长长短短的廊道里,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那穿着大正羽织的家伙明明长着差不多的模样,但是……视线着实让人觉得恶寒。

      “女人的价值就是保持好你的脸面,虽然你这家伙没有胸,连屁股也不如那些仆人,唯一的可取之处也就剩下生个有咒力的后代。”15岁的直哉因是家主的老来子,再加上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卓越天赋,所以深受父母溺爱。这个从不管女人脚步、也不理会他人艰难的家伙,只会往前走,然后轻率地说,“想要作为禅院直哉的未婚妻,你还差得太远了。”

      你一直在忍耐。

      “听说你之前一直在东京生活,如果不是家里人推荐,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和你相亲,接下来就……”直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你,似乎还算得上满意,说:“接下来就收心好好在禅院家学习,直到你成为一个合格的未婚妻为止。”

      你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

      “过来,”禅院直哉很自然地坐在台阶上,他说:“跪着,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帮丈夫系好鞋带……”

      一个从小到大从未出过家门,从始至终被御三家道德礼义浸染成怪物的沙文种猪,居然让你跪下?

      “你笑什么?”

      笑什么?

      你握紧拳头,下一刻梦被轰碎,你被人踩在脚下,你看见你的手指扭曲,所有咒力化为乌有。

      “不管是女人还是孩子,我都无所谓,只要是接受委托,任何咒术师我都会杀。”

      弥漫在你身边的咒灵如腐烂的肉块包裹着你,无数只残缺的手束缚着你的四肢,逐渐吞噬你15岁充满憎恨,无比尖锐的面容。

      然后你眼睁睁看着术士杀手在执行完任务后果断离开,而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惠……惠这个名字果然还是太女孩子了。”

      恨意让你无法解脱被诅咒覆盖的现实。

      诅咒遮住你的声音,然后你听到。

      “真言,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我!”母亲歇斯底里地诅咒不断环绕在你的耳边,“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生下的孩子,你是我的,只有你,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违逆我,我给了你生命,只有我有权利让你去死,能不能……让我,让我不要后悔生下你。”、

      心痛,那颗因母亲而开始跳动的心,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泪水。、

      “调月家的……真言君,你,”把脚架在钢琴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琴键,像评估商品一般将你从头到尾赤裸审视的禅院直哉捏着一页信纸,笑得轻蔑又得意,“你的母亲是个好母亲,现在作为女人倒是很乖顺懂事,她告诉我,你从小被寄养给薨星宫的巫女,缺少父母管教,性格残疾,不听话的地方希望得到禅院家的提点,接受‘直哉大人’的调教……无论婚事能否成立,她都信任禅院能给她一个好女儿。”

      你少时和禅院直哉一样,获得过母亲全身心的爱,也因为接受过那份感情,所以总是对母亲充满爱怜。

      直哉招摇地翻着下一份母亲的请罪书,“老实说,你们家的女人我并不满意,不管是你母亲还是扇叔叔的夫人,一个只能生出残次品的家族,真是玷污我作为未来禅院家主的荣誉,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生不出有能力的嫡子,我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宽恕你。”

      这个下贱的人渣……

      “这是什么眼神?未婚妻。”

      这群该死的混蛋。

      “小鬼,要恨就恨自己是个没用也派不上用场的女人。”

      ……

      “We apologize for the inconvenience.The service is delayed due to equipment trouble.(非常抱歉,因设备故障,列车出现延误。)”

      【2006年07月07日12时20分,七夕节,木曜日,关西和歌山】

      你睁眼时,不知何时电车厢已停在漆黑的隧道中,空气凝滞。无数如肉人般的恐怖影像,像刚刚在梦里束缚15岁的你一样,在现实中显现,牢牢包裹住25岁的你并将你吞噬。直到最后,只剩一只眼睛的你看着巨大的独眼贴在车窗玻璃上,所有怪物都在恐怖地凝视着刚刚苏醒的你。

      传说中,全身遍布眼睛的妖怪「百目」,惧怕强烈日光,仅在夜间出没,有一只眼睛从身体脱离追踪目标的能力,亦有口部被眼睛覆盖的描绘,闭眼时形似粉红色肉块,与“肉人”难以区分;睁开眼时无数眼球同时转动,令人胆寒,食性不明。

      你淡漠地与诅咒彼此注视。

      然后长着成千上百只眼睛的诅咒,对电车里的你们说:“「可怜……的孩子。」”

      眼睛不停旋转,有你,也有不知何时出现的,被你击败的杀手。

      “「人类都很可怜。」”

      空洞的车厢从你昏睡开始就被诅咒寄生,那些由眼睛构成的腐肉蔓延在你脚下,你手上,在所有黑暗之处增生,肉块束缚的力度让你想起胎儿寄生于母体的感觉,格外的潮湿,非常的温暖,诅咒在为你流泪。

      “「构筑术式·缚」”

      但是咒灵终究是咒灵,你振动手中的长剑,一瞬间所有诅咒溃散,逃亡。

      【」一级地缚咒灵·百目」已祓除】

      ……

      “English:We are arriving at the terminal station Wakayama-shi.Doors will open on the left.(即将到达终点站和歌山市,左侧车门开启。)”

      【2006年07月07日12时41分,七夕节,木曜日,关西和歌山】

      在和歌山站下车以后,你揉了揉眉间,这段时间不管是硝子学姐还是其他前辈,总有人问你如何养育一个孩子?你当时想了想,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难题,因为你未婚,也因为你终生对人类过敏。

      一天前,你在家里整理出差的行李。

      “过敏?”偶热拜访的,硝子学姐非常深邃地思考了这个词,然后很快开始抽烟,“我怎么没想到呢?”

      还在考虑带什么行李的你不知道硝子学姐说的没想到是什么,所以故作轻松地告诉她,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要准备回老家了。

      “和歌山吗?”

      和歌山是你和母亲的故乡。

      “是,老家的人说最近家里出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真言宗的那群和尚吗?”

      你干笑着回复:“只是去出差。”

      从关西机场到和歌山,再坐着和歌山猫咪驾驶的小玉电车,沿着海岸线探访那些发生过事故的地点。

      一天即将过去,你接到了来自东京的电话。

      “是,真言小姐吗?”

      “是。”

      电话那头的人是朋友家的孩子,今年14岁,因为是家里长姐的缘故向年长的你咨询一些她暂时还未接触的道德、伦理难题,她说,“弟弟在进入初中之后,变得很叛逆,总是不爱说话,还会殴打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抑郁了一样。”

      这个问题让同为女性的你非常困扰,不仅是因为你已经长大,还因为你是独生。

      所以你很好奇地反问津美纪:“小津,我记得抑郁的症状应该是导致心情低落,伏黑君这种应该算狂躁。”

      津美纪:(・∀・)?

      “抱歉,要是小津太担心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些有经验的大人。”

      “谢谢,真言小姐!”

      “五条先生是你和伏黑君名义上的监护人,虽然很忙,但比一般人负责,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一定要及时和他沟通。”

      “是。”

      电话结束后,你继续沿着和歌山的海滨,一步一步,听着海浪翻滚,小猫穿梭不断。人生最大难题早已过去,而现在,更大的挑战变成了——彻底断绝对药物的依赖。

      25岁的你在离开海滨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抱歉,硝子学姐,我要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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