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遇星》淮息

8、第 8 章 “你再废

　　再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薄唯宁，他猩红着眼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他的眉头皱的很深，薄唇紧闭着，见他醒了，没有说话，依然站在那儿。

　　沈林玉再闭上眼睛，不想听他说那些责备的话，都没有意义。

　　身体里传来的熟悉的疼痛感，胳膊也没什么力气，他们居然带他去化疗了，怪不得钻心的疼，每呼吸一下胸口就疼的厉害，又好像有千万条虫子在啃食着他的骨头。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角疼的通红通红他却始终在忍着，一声疼都没有叫出来。

　　薄唯宁沙哑的开口：“是我强制性带你去化疗的，如果你要告，可以告我。”

　　沈林玉连呼吸都费劲，想笑，嘴角一动身体就疼，他还是闭着眼睛喘息着。

　　告他，有什么好告的，他也只是想救他的命而已。

　　从这几次病发的严重性来看，病情的严重性可能已经超过他的想象，即便有骨髓也怕是救不活他了。

　　“沈林玉。”

　　薄唯宁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不能让你死，你是我这么多年的执念，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沈林玉惊得手一抖，想要去摘氧气罩，手却被他握着，想说话，却又浑身疼的没力气，呼吸都痛啊。

　　眼泪滑过脸颊滴落在枕头里，他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薄唯宁，陪死，多么动听的情话啊。

　　可惜沈林玉实在没力气回应他了。

　　又睡了一夜，半夜沈林玉有发热的症状，薄唯宁就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在一边陪着，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人，薄唯宁恨不得自己去替他受这份苦。

　　酒店给他打电话说沈林玉晕倒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吓得快要停滞了，穿着拖鞋就开车直奔向酒店，他都不知道大半夜的他回去酒店做什么，直到看到床上收拾好的行李箱，他知道了。

　　果然还是自己逼得太紧，他要逃走了么？

　　都怪他，是他太急，太坏了，差点害死他。

　　“我叫沈林玉，姓沈的沈，姓林的林，玉树临风的玉。”

　　耳边回荡着那声俏皮的自我介绍着，眼泪顺着护目镜流了下来。

　　沈林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

　　喜欢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你，恨不得替你上手术台、进化疗室的人是我，恨不得把我的健康都给你，只要你能好好的。

　　沈林玉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薄唯宁还趴在床边睡着，护目镜上都是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刚化疗完必须要防止感染，他还特地换了不透气的防护服陪着他整整一夜。

　　沈林玉不知道自己哪里好了能让他这么惦记着，就因为小时候跟他说过几句话么？

　　如果是，他宁愿小时候没有认识他，这样他就不会等他这么久了。

　　咳嗽声惊醒了薄唯宁，他双目布满红血丝，“醒了，还疼么？”

　　沈林玉摇摇头，实际上疼的要死，比他想象中疼的要轻一些，但也疼的他快去了半条命了。

　　睡了好久，身体有了些力气，他艰难的抬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氧气罩，他没力气拔掉的。

　　“戴着吧，防止感染，你的呼吸道现在很脆弱，戴着氧气罩能帮助你呼吸，也能防止肺部感染。”

　　“我……”

　　“别说话，留些力气。”

　　沈林玉点点头，愣神的盯着薄唯宁看。

　　他很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那些药物明显对他没有什么用了，最近几次病发吃了药一点效果没有，疼痛丝毫没有减少。

　　已经……病入膏肓了么。

　　“我已经发动所有的力量去找骨髓，只要一找到我们就立刻安排手术，你还是有希望的。”

　　似乎是看穿他想问的问题，薄唯宁轻声安慰着。

　　想说谢谢，嗓子干哑难受说不出口。

　　“我先去换身衣服，再观察一下，明天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

　　沈林玉继续点点头。

　　目送着他离开病房。

　　跟他重逢不到一个月，就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

　　有他在身边总觉得很轻松，没有以前的那种压抑绝望，跟他开开玩笑，也觉得人生好像有了意义。

　　这个家伙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难道这就是喜欢？他喜欢上医生了么？

　　可他凭什么去耽搁他，凭什么让他受累啊？

　　他最讨厌就是哭了，可现在他又哭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如果你死了，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一样的扎在沈林玉的心上，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薄唯宁换了一身防护服回来，见他在哭，还以为是疼的厉害急忙上前关怀的询问：“怎样，还是很疼么。”

　　沈林玉摇头，吸了吸鼻子，还是摘了氧气罩，猛地摘掉氧气罩他的呼吸有些不顺畅：“薄……薄锐，你不必陪我死。”

　　“沈林玉，快带上。”

　　氧气罩刚要给他带上，就被沈林玉拦住，他虚弱的喘息道：“你不必陪我死，我陪你活着吧。”

　　薄唯宁的眼眶瞬间滚烫起来，他颤抖的双手还是将氧气罩给他带上了，随后他扑在沈林玉的身上，轻轻的搂着他：“好，我们一起活着。”

　　你生我生，你死我奉陪。

　　沈林玉在重症监护室又呆了两天，这两天好几轮医生轮流过来给他检查，每天晚上薄唯宁都会守在他的病床前，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就怕他再逃跑了似的，也会跟他说一些贴心的话。

　　好在第三天沈林玉终于被送回了普通病房，不过还是要带着氧气罩。

　　躺在床上任由薄唯宁折腾，沈林玉可难受了，尤其是洗澡和上厕所都是薄唯宁亲自照料，他羞得都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也跟他说直接让男护工来就行，可他偏偏就是不听就是要亲自动手。

　　说什么防止感染，别人动手他不放心，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体，这算什么蹩脚理由。

　　几天没能好吃好喝，沈林玉都难受死了，他眼里的人生就是要旅游、要多吃好吃的，多看好看的。

　　可这几天他身体里都是那些水啊针剂之类的，嘴里都是药味儿，苦死了。

　　终于把氧气罩拿了，沈林玉也能正常的说话，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嗓子干哑的差点把他吓死，好像个怪物的声音。

　　于是乎，薄唯宁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温温嗓子，顺便把药给吃了。

　　“你怎么会想起来改这个名字啊，薄唯宁，不为你，什么怪名字。”

　　倚在床上的沈林玉手里拿着水杯，脸色还是煞白，眼睛里的柔光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是不为你，而是只为你，唯一的你。”

　　“唯宁，为你。这是把情话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啊，哈哈~”

　　笑的太用力，他肚子那儿有些疼，把水杯放到一边沈林玉自己用手揉着。

　　“小心些，别太用力了。”

　　“薄唯宁，我还是想出院。”

　　“不行，你才刚出ICU，就又想进去了么？”

　　薄唯宁脸色立马就黑了，他都偷偷跑出去两次了，结果都是这么狼狈的又被送回医院，这次要不是他坚持化疗，说不定沈林玉都坚持不到现在。

　　可是化疗也是有风险的，这次化疗成功了，不代表下次就能成功，薄唯宁着实不敢冒这个险。

　　“可是我真的不想在医院呆着，在这儿呆着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我可以在酒店养着，你也好几天没回家休息了，刚好也回去休息休息，我保证不走，大不了把护照身份证都交给你保管。”

　　他不想在医院呆着，在家里也行啊，反正他现在也不能接受手术也不能做其他的，每天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发着呆，这不就是等死么。

　　“不行。”薄唯宁还是不同意。

　　沈林玉也不开心了，嘴巴抿了抿，在医院呆着不如在酒店养着好歹心境不一样吧。

　　不行，凭啥要被他管着？

　　他们还不是男女，哦不，男男朋友呢。

　　沈林玉哼了一声：“薄医生，要么我就回酒店养着，要么我就收拾东西出院走人，你自己选吧。反正，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用这个威胁我。”薄唯宁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

　　沈林玉耸耸肩，拿着手机翻出携程准备定飞机，薄唯宁一看那还了得赶紧把他手机抢走，他沉着脸道：“你要出院也不是不可以。”

　　沈林玉惊喜的盯着他，他又说：“但是你必须住在我家。”

　　“纳尼？？我住你家，大哥，我住在你家算什么啊。”

　　沈林玉一脸无语。

　　“你觉得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酒店么？那家酒店我已经帮你退了，东西我也帮你收拾好了就在我办公室，本来是打算让你一直住院直到身体好的，现在是你自己要出院。”

　　薄唯宁挑挑眉头，又说道：“要么你继续住院，要么住我家，前者还是后者你自己选吧？”

　　“我……我……你……”

　　沈林玉气愤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后蔫了吧唧的说了一句：“选后者。”

　　“很好，过几天我会安排你出院。”

　　那时候也养的差不多了，与其让他天天在医院郁闷，不如带他回家养着，薄唯宁是这么打算的。

　　“别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出院吧，反正东西你也收拾好了，直接回家住多好，那啥，我还想喝鱼汤。”

　　“今天不行，家里没收拾，太乱了。”薄唯宁说。

　　“不，我还就非得今天出院了，怎么，你家养着小白脸儿不敢让人见啊，放心我不嘲笑你。”

　　“你怎么就这么拧呢，今天不行。”

　　“呵。果然是养了小白脸，行行行，不住就不住，赶明儿我自己去酒店。”

　　说完也不再理他，躺下盖着被子装睡。

　　什么呀，今天明天有什么关系嘛，在医院多呆一分钟他都不愿意，还说真心为他呢，哼，也不过如此，说不准昨天真的带小白脸回家了不敢让他见。

　　心里堵得慌，沈林玉赌气的不看他。

　　“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呢，就不能成熟点。”

　　沈林玉愕然，没遇到薄唯宁之前他都是属于那种高冷范儿的，对别人也是温柔客气但从不亲近，更别说撒娇赌气了，可在他面前他居然能像个孩子一样的撒娇。

　　不知不觉，对他的信任依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闭嘴不语，忽然有些害怕这种感觉。

　　有些东西如果注定要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得到过。

　　“我还是住酒店，就这样决定了，你走吧。”

　　“沈林玉，你又怎么了。”

　　薄唯宁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拿他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他呢，无奈道：“好，今天就今天，起来我帮你换衣服。”

　　“不换不去，我要睡觉……喂喂喂……你干什么？”

　　话没说话呢，沈林玉就直接被他连人带被子的抱起来了，他反射性的抱住薄唯宁的脖子，脸涨得通红。

　　“既然你不想换衣服我就直接这样抱你回去吧，还能防止你受风发热。”

　　“你也不嫌重，快放我下来。”

　　这样像什么样子啊，要是被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让他一个大男人脸往哪里搁啊。

　　“你再废话，我就吻你。”

　　沈林玉一听，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想起上次那个吻，沈林玉的脸红的更厉害了。

　　走廊里许多人都盯着他们看，对他们指指点点的，沈林玉整个人埋在了被子里，丢死人了。

　　“麻烦让让，急救。”

　　薄唯宁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明白了赶紧让开位置，乘着电梯到了楼下，薄唯宁转头就吩咐护士去帮忙办理出院手续，还让人将沈林玉的行礼一并送回了家。

　　薄唯宁家离医院不是很远，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大型公寓，装修什么的真的是高大上，堪比五星级酒店。

　　房子很大，尤其是薄唯宁家的卧室都快赶上客厅大了，上海的房价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多贵了，还是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

　　到了他家，薄唯宁直接把沈林玉放到自己床上，袖子一抹，去收拾客房去了，沈林玉则是舒坦的躺床上看电视，电视上放着最新的纪录片，名字他叫不上来，反正就是各个城市旅游冒险的。

　　看着看着，困意袭来，就着衣服就睡觉了，电视还哇啦哇啦的在播放着。

　　薄唯宁收拾好房间回来就看到他半躺着，胸口的衣服都敞开了，裤腿也挽了起来露出那又细又白的小腿肚，他真的太瘦了，跟个竹竿似的。

　　他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将他轻轻的抱平放到床上，贴心的将他的衣服纽扣都纽上，裤腿也挽了下来。

　　薄唯宁坐在床边，看着脸只有巴掌大，此刻还惨白着的沈林玉，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现在沈林玉就在他眼前，就躺在他的床上，多好啊。

　　忍不住的亲了一下沈林玉的额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随即去帮沈林玉收拾好东西，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些吃的，他现在要多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买了些营养品，又买了些水果，薄唯宁才回家。

　　回到家沈林玉还没醒呢，他将卧室的房门关上，才去厨房做饭。

　　沈林玉是被鱼汤的香味儿给勾搭醒的，他下床跟着香味儿走到厨房，就见薄唯宁穿着一身白色居家服，有板有眼的在那儿熬汤发呆的。

　　这家伙做饭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家庭煮夫的风范，薄唯宁长得好看个儿也高，拉他出去当个大明星估计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吸引不少迷妹们的尖叫呐喊，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会喜欢他一个男人，脑子被驴踢了？

　　房间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上海冬天本来也不是很冷，比起他去过的地方好太多了，江苏的冬天比较干燥，尤其是靠海城市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身上。

　　苏州、南京、镇江、扬州他都去过，那些古镇也着实好看，有着很丰富的文化气息。

　　沈林玉喉咙痒咳了一声。

　　薄唯宁回头看向他，见他就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来，立马放下勺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沙发上，还回房间给他拿了一件毯子。

　　“你先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游戏，一会儿鱼汤就好了。”

　　“放香菜了么，我好像没看到香菜。”

　　“有，一会儿弄好了放。”

　　“非常感谢。”

　　薄唯宁脸贴向了他，“那你怎么奖励我？”

　　“房租，伙食费我都会交，你不必替我省钱。”沈林玉换了话题。

　　薄唯宁心里有些失望，却还是满脸的柔情：“行了，不逗你，桌子上有洗好的水果，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沈林玉比了个OK的手势，打开电视机裹着毯子找好看的纪录片。

　　看桌子上的葡萄洗的亮晶晶的，他直接抱着盘子一边吃一边看，别提多享受。

　　薄唯宁将做好的几个菜都端到了桌子上，又将碗筷摆放好，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看的沈林玉心里痒痒的，这么多年除了父母之外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想起死去的父母，沈林玉鼻尖酸酸的，又一连塞了好几个葡萄。

　　薄唯宁对他可真好。

　　薄唯宁，要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办啊？

　　薄唯宁，要是有一天我病情严重死了，你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