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遇星[Be]》淮息

3、第 3 章 “听医生的

　　薄唯宁有三天没有来病房了，护士会给他送一些鱼汤，或者是其他的饭菜，但都不是沈林玉想喝的，他觉得自己的胃可能被薄唯宁养叼了，总觉得那些汤腥味儿重的很。

　　中午，护士又给他送来了青菜猪肝汤，看着上面还漂浮着的葱粒，他顿时没了胃口。

　　“喝一点吧，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护士见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也只能细声的劝慰着。

　　沈林玉点点头接过那碗汤，冲着护士笑了笑，当着她的面儿把汤喝完了。

　　“真乖，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听话的病人呢。”

　　“听医生的话是病人该做的。”

　　护士愣了愣，笑着给他测了体温，“呀，体温有些高，这几天尽量早些睡觉，别熬了。”

　　“明天是海昌公园的巡演吧？”沈林玉问。

　　护士看看手机日历，点头：“好像是，哎呀，我还答应陪我男朋友一起去呢，那什么，得多亏你提醒了我。”

　　“祝你们玩的愉快。”

　　“承你吉言，我先去给他打个电话，这家伙比我还忙一会儿别给忘了，好不容易抢的票呢。”

　　沈林玉冲她挥了挥手，门关上的瞬间，脸刷的变得煞白，他直接扯掉手上的管子，冲到了厕所吐了出来。

　　他忍的可难受了，刚刚喝的猪肝汤全都吐了出来，那葱粒堵在嗓子眼儿特别难受，像是黏在上面一样，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他咳的脸都红了，眼泪鼻涕全都咳出来，就那该死的葱粒还不出来。

　　沈林玉伸着手指去掏自己的喉咙，又是一阵干呕，可算是把那葱粒咳出来了，他不喜欢葱。

　　嗓子好像咳破了，但胃里总算是舒服一些，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用水漱了漱口，那些腥味儿可算是没了。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的跟个鬼似的，他这样去巡演会不会吓跑小朋友啊？

　　“沈少爷，建议您早些做化疗这样还能坚持久一些，若是不愿意接受化疗，又找不到骨髓的话，您可能连两年都活不了。”

　　耳边响起美国白血病专家的话，他呵笑一声。

　　两年，他只剩下两年不到的时间了。

　　吸了吸鼻子，他回到床上继续躺着，明天的巡演可不能再错过了。

　　反正这几天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是该出院了。

　　那个薄医生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了，所以几天都没有出现？

　　他是不想见到他了吧？

　　算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干嘛要麻烦人家？

　　沈林玉换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便衣，他穿着白色衬衫套着米色的V领毛衣，一件米色的风衣，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身衣服还是他被送到医院时候穿的，还好医院的人给他洗干净了。

　　他轻咳着去找手机充电器，他明明记得放在床头的，怎么不见了？

　　找了一圈，发现跟吊水瓶的管子放在了一起，他刚伸手去拿，充电器就被另一只骨指分明的大手给拿走了。

　　沈林玉看过去，居然是几天没见的薄唯宁。

　　“你这是去哪里，谁允许你出院了？”

　　薄唯宁刚下完手术台，就忍不住的想要来看他，没想到刚来看到的就是他要出院。

　　“我感觉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还有巡演，我不想错过了。”

　　还以为他真的不想见他了，也是，他是医生，来看他的病人情理之中。

　　“你的情况未定，你不能出院。”

　　“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行了医生，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我有你微信，等我去巡演了，我给你拍个小视频，怎么样？”

　　“你……我说你不能出院就是不能出院，给你做的鱼头汤还放在我办公桌上，一会儿我去拿，你，你在病房呆着，等我。”

　　要是十几分钟之前听到这个沈林玉肯定是乐呵呵的答应下来，可是他刚刚吐完，什么胃口都没有，就算是鱼头汤他也不想喝了。

　　“我饱了，下次再喝呗。”

　　说完，也不要充电器了，绕过薄唯宁，冲他感激的点了点头就要走。

　　手腕猛地被人抓住，随后一只手直接绕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后一拉，沈林玉毫无准备的就被薄唯宁压在了床上。

　　沈林玉呆呆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男人，有些不解，“医，医生？”

　　“你……不能出院。”

　　他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要是再不接受化疗，可能两年都撑不过，他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你，你先放开我，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察觉到他们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沈林玉红了脸。

　　薄唯宁也愣住，随即面露难色，却还是放开了沈林玉，又说了一遍：“你不能出院。”

　　沈林玉坐在床边上，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有些委屈：“可是我买了票了，我也想去看，整天在医院闷得慌。”

　　“你想去，可以，明天我陪你去，看完巡演之后必须要立刻回来。”

　　“啊？你要陪我去啊？医生，你这么闲的么？”

　　薄唯宁嘴角抽了抽，“我这几天在治疗其他的患者，他今天刚做完手术。”

　　也解释了这几天并不是不愿意见他，而是没办法。

　　沈林玉“哦”了一声，又问：“他活了么？”

　　“活了。”

　　“真好。”

　　即便沈林玉掩饰的再好，薄唯宁还是看到他眼中对活着的渴望，他拉起他的手，认真的说着：“你也会好的，相信我。”

　　“医生的医术真不错，我肯定相信你的。”

　　只是那骨髓，真的太难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呢。

　　沈林玉苦笑着，“那你明天是有空陪我去巡演？”

　　见薄唯宁点头，沈林玉浅笑：“那真是太好了，我在这儿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去也是孤单了些，有医生陪着也挺好的。”

　　“那你别出院了，好么？”

　　商量的口吻，轻柔的语气，柔软的目光，这个男人是真的为他考虑，不像其他的那些医生。

　　沈林玉点点头，将风衣脱了钻到被窝里傻笑着：“其实外面还挺冷的呢，呵呵。”

　　“你怎么一直一个人旅游，你家人呢？”

　　据说，沈林玉的父母一直很疼爱他的啊，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人胡乱走。

　　海尔小学里的孩子都是非富即贵的，沈家就是当地的望族，沈林玉也是个贵公子，小少爷，想要找个骨髓应该也不是难事，可偏偏一直没有能与他匹配的骨髓。

　　沈林玉拿出手机随意的翻看着，轻轻松松的说了一句：“几年前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出了车祸，他们为了保护我，死了。”

　　薄唯宁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怪不得他年纪轻轻的就已经看淡生死了，他一定很难受吧。

　　为什么他说出这话能有这么平淡的表情？

　　为什么他不伤心？

　　为什么……这么无所谓？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早就知道自己会……

　　“沈林玉，你一定会好好的活着的。”

　　“薄唯宁，谢谢你。”

　　这次，沈林玉没有叫他医生。

　　揉了揉沈林玉的头发，薄唯宁笑了：“相信我。”

　　“好。”

　　这是这个男人第三次让他相信他，沈林玉也是第三次答应他。

　　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奇迹的，有的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薄唯宁因为刚刚下手术台需要休息，跟沈林玉说了几句话后就去办公室了，美其名曰去拿鱼头汤，其实他根本没做，只是为了留下沈林玉编出的幌子罢了。

　　医院厨房里，薄唯宁围着围裙，尝了一口鱼汤，味道还是很鲜美的，鱼也是新鲜的，他说喜欢香菜，他还特地去买了一些。

　　手机响了，薄唯宁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非苑。”

　　“非苑，什么事？”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骨髓不能用，那人吸了毒，深入骨髓。若是移植了，反而会加速患者死亡的。”

　　那边传来好听的男人声音。

　　“什么。”

　　“他是个常年吸毒的人，知道你价格出的高，故意欺骗我们，要不是云天查出来……后果会很严重。”

　　薄唯宁难受的吐了口气，眼睛酸胀的发疼，“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再帮我找找，他……急需要骨髓移植。”

　　“他？”非苑疑惑的问。

　　“沈林玉。”

　　“你找到他了？”

　　薄唯宁声音哽咽，“是，我找到他了，可是……他病得很重，麻烦你们尽快帮我找，就当……就当是救救我吧。”

　　“我们会的，他一定会没事，你等了他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是啊，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他。非苑，他与我而言是什么，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他是你的命，行了，我们会尽快的。”

　　“好，麻烦了。”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拿着勺子的手抖得有多厉害，还好暂时没有告诉沈林玉骨髓的事情，他实在是看不了沈林玉那充满希望，然后又失望的表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薄唯宁擦擦脸，抓紧将汤做好，那小子应该饿了吧。

　　到病房的时候沈林玉已经睡着了，身上还穿着他那身便衣。

　　将鱼汤放到保温盒里，薄唯宁坐在边上看着他，又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儿还是放下了。

　　万一，沈林玉不喜欢男人呢？

　　恼怒的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遍：“混蛋，王八蛋。”

　　他起身动作极轻的帮他把衣服脱了，看到他左右胳膊上穿刺留下的那些痕迹，有些伤口都已经结痂，心痛到无法呼吸，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忍受这么多痛苦？

　　薄唯宁红着眼眶将他的衣服换成了病号服，这样他能舒服一些，越看他越心疼，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熬下来的？

　　去化疗穿刺的时候有人陪他么？

　　吃药有副作用的时候有人在他身边么？

　　这个笨蛋，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林玉，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薄唯宁将沈林玉的手放到手掌心，他的手指细细长长，却都是骨头，指尖尖尖的，指甲有些长了。

　　薄唯宁拿出钥匙扣，小心翼翼的帮他修剪指甲。

　　剪完了，轻轻的对着手指头吹口气，怕他冷，又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

　　沈林玉一直睡到夜里三点，薄唯宁也一直陪着他。

　　沈林玉睁开眼就看到睡着的人，父母死后，他还是第一次睡着的时候被人守着呢。

　　薄唯宁长得很帅气，这么年轻就能当专家，他真的很有本事啊，成为他的病人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临死前还能感受到这种早已经忘却的感觉，沈林玉是开心的，动了动，浑身骨头都疼，病情好像又严重了。

　　手指关节都疼的厉害，他深吸口气，想着白天还要去巡演，他强撑着。

　　目光瞥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瓶，想着里面肯定是医生给他做的鱼头汤，他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笑了笑，伸手去拿保温瓶。

　　“你醒了。”

　　床上一有动作，薄唯宁立刻惊醒，这也是作为医生的一种条件反射了，以前值班的时候经常会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有患者按铃了他第一时间就会赶到，时间久了也就有了这个习惯。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沈林玉自责的看向他。

　　“没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薄唯宁很担心他的身体。

　　他摇摇头，指了指桌子上的汤：“我饿了。”

　　“呵。我给你弄，你坐好。”

　　沈林玉道了谢，闻到熟悉的味道，他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他想这一口想了好几天呢，唉，胃的确被养叼了，要是离开了这家医院他怎么吃饭啊？

　　鱼汤的温度刚好，里面还放了他喜欢吃的香菜，喝完一口他吧唧吧唧嘴：“鱼汤和香菜放一块儿那才是绝配，味道特别好，你尝过没有？”

　　“恩，很好喝，你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啊？”

　　薄唯宁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轻咳一声：“那个，我的意思是你在医院的时候，我会经常给你做。”

　　“那就先谢谢了，那……”

　　“我不缺钱。”薄唯宁看他一眼。

　　“那我总这么吃你的喝你的也不好啊，别看我父母死了，但我还有个二叔呢，家里公司也有我的股份，我是不愁吃不愁喝不打工还白赚钱那种，你也不用替我省钱。”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照顾你的？”

　　薄唯宁又有点生气了，语气都变得冷了下来。

　　沈林玉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别生气，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真的。”

　　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阴晴不定的不好惹，不好惹。

　　“好好照顾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沈林玉，接受化疗吧。”

　　沈林玉喝汤的动作停了停，放到嘴边的鱼汤感觉没啥味道了，犹豫半天还是把汤喝了下去，这可是医生做的，虽然也不是为他一个人做的，但那也是人家的心意不是？

　　又喝了好几口，他才说：“从小到大不知道化疗多少次，头发掉了长，长了又掉，就没见好过。现在化疗，就能好了么？”

　　“你不化疗就不会好。”

　　想起他胳膊上的那些伤疤，薄唯宁也是舍不得让他再去遭罪，可目前情况若是不接受化疗，他也没把握沈林玉能活多久，他赌不起。

　　“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化疗……算了吧。”

　　“沈林玉。”

　　“薄唯宁，别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化疗太疼了，我受不了。”

　　“有我陪你。”薄唯宁哽咽着。

　　“不是陪不陪的问题，而是我已经受够了那种疼。记得小时候，每次化疗结束，爸爸妈妈都会在病房外面哭好久，哭够了他们就会过来安慰我，说再忍一次就好了，就不疼了，我知道他们在骗我但我还是配合着去化疗。

　　这么多年过去，化疗次数不少，我的疼痛也依然没有减少，这个病已经刻到了我的血肉里、骨头里，拔不掉的，既然拔不掉就任由它生长吧，这样我也能舒坦些。”

　　“可是……”

　　“你不是让我相信你么？我相信你啊，我也相信肯定会找到骨髓的，到时候再做手术吧。化疗，真的太疼了。医生，别逼我，求你了。”

　　薄唯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他拿过沈林玉手里的碗：“汤冷了，我给你盛一些热的。”

　　“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叫个烧烤？”

　　“想都别想。”薄唯宁把盛好的汤递给他。

　　沈林玉呵呵的笑两声说了句：“跟你开玩笑的，烧烤也送不到医院啊，不过，我还真想吃了。白天巡演的时候买吧，或者我请你吃饭吧，不收钱好歹让我请你吃顿饭，你想吃什么？”

　　“白天再说吧，喝完你就躺下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许想。”

　　“那你呢？你不睡觉么？不困么？”

　　“我一会儿去休息室就行了。”

　　“医生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