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遇星》淮息

29、第 29 章 “重要的是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的人都喜欢站在最高处去俯视着下面的一切，但又有几人知道那高处不胜寒？

　　沈林玉爬过最高的山峰，下过最深的海域，走过全世界最凶险的地方，什么刺激性的旅游项目没有参加过，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走过，就算以前病发的严重了，他依然能笑着说等扛过去了，再去哪里哪里继续去观光旅游，去品尝各个地方最好吃的食物，去体验各个地方最朴素的民风。

　　但这一次，沈林玉栽了，彻底的栽了。

　　栽在了沈以则手上，也栽在了宋书文手上。

　　可能老天爷真得从未善待过他吧。

　　医院天台的风稍稍凉快一些，比起下面那些滚烫的热风真的是舒服太多了，站在天台上欣赏着远处的风景也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若是平时看到这夕阳西下，灯光辉煌的模样，他一定会咧着嘴笑着拿着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着照片，可此时此刻他着实笑不出来。

　　头发被风吹得了凌乱着，沈林玉一双黑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宋书文，宋书文无颜面对他只能愧疚的低着头。

　　从沈林玉找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沈林玉看上去没心没肺什么都觉得无所谓的模样，可他的心思太细腻而且他也太聪明了，只是总结了这几处就能知道手术的前因后果。

　　把这些话告诉沈林玉的时候，宋书文甚至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心上的大石头被搬走了，但是愧疚、悔恨之意更重了。

　　“先看看这个吧，看看我还有救么。”

　　沈林玉面色平静的将长海医院的检查报告递给他。

　　宋书文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诊断信息，他一紧张愣是将报告单撕扯成了两半，他几乎是震惊的吼出来的：“怎么会转移的这么快。”

　　“骨髓移植的话存活率多少。”

　　沈林玉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灯光，实在是不想听他说这些，那些话他早就听腻了。

　　宋书文握着报告单的手紧了紧，“我……我不确定……林玉，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的病情会病变的这么厉害，我，我是打算等我大哥被放出来之后再告诉你，再帮你做手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

　　“他的手段我是清楚的，跟你也没有关系。再说了，你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病人，牺牲自己的家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骨髓移植对我还有用么？”

　　宋书文颤抖的拿出手机，“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他赶紧拨打着那人的手机号码，可是刚打过去就显示那人的手机号码是空号，而且那个捐献者的信息也全都被抹除，联系方式也没有了，再打给那个捐献者的时候，那边的电话显示已经注销。

　　宋书文觉得头顶的天都要塌了，这件事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捐献者失踪、那人的电话也打不通，种种迹象都指明了是他在说谎……

　　宋书文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真想一头撞死自己，他怎么就这么愚蠢。

　　“林玉……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相信我好么？”

　　“你还值得我相信么？我本来以为我的病好了，我可以活下去了，可现在我又知道自己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过，我依然悬在悬崖边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林玉，我，我真的会救你，你别这样，你要是恨我，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这样。”

　　宋书文想要伸手去触碰他，手刚放到他的肩上就被狠狠的甩开，目光接触到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他的眼神……好可怕。

　　他的眼神冷的可怕，周遭的气压跟着变得冷冽起来，宋书文甚至觉得下一秒沈林玉就会掐住他的脖子活活弄死他。

　　沈林玉恨他，是他活该，是他一念之差剥夺了他生存的机会，恨他，是他活该……

　　沈林玉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动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他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的握着拳头，怒火已经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可他还在抑制，强行的压制着自己怒火恨意。

　　他告诫着自己不能慌、不能害怕、也不能认输，其实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手术没有做成功，只是他的结局依然没有改变罢了。

　　之前他能平静的接受死亡，现在依然可以，有什么大不了的。

　　良久，就在宋书文以为他的怒火要爆发的时候，沈林玉笑了，他凄凉的笑了两声，“其实，我早该料到的，他怎么可能会让我成功的接受手术。”

　　当时，他高兴的忘了，所以才导致今天的一切，是他太大意，是他太愚蠢了。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不必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宋书文，给我开一些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做。”

　　“不行，你必须要住院，我会去告诉薄唯宁……”

　　“闭嘴。”沈林玉呵斥道，凌冽的扫了他一眼：“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至于我跟他之间……我自己会去解决，你尽快离开上海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林玉，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的病不能……？”

　　“跟你无关。若是明天我还在上海看见你，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赶紧滚。”

　　沈林玉冷冷的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天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既然时间不多了，那就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宋书文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窝囊过，先是被人威胁不许帮沈林玉做手术，现在又被沈林玉威胁赶出上海，他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但是沈林玉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延，宋书文打了几个电话，那边依然是空号，从沈林玉的神态看来，他是知道那人是谁的，但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去找那人？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那人非要致沈林玉于死地不可呢？

　　宋书文走到天台边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有一种想要从上面跳下去的冲动，他怎么就这么愚蠢的去做这种违背医德的事情？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他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混账呢……

　　离开天台的沈林玉急忙跑到了洗手间吐了起来，嗓子一股腥咸，一口血没忍住吐的卫生间里到处都是，连走路都有些费劲，膝盖骨钻心的疼啊，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薄锐，这次……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你了。”

　　沈林玉绝望的跌坐在马桶边上，手捂着眼睛，眼眶终是撑不住泪水的重量，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五指间滑落……

　　卫生间里又闷又热，哭的久了沈林玉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腹部压缩般的疼让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薄唯宁现在应该给那病人做完检查了吧，他是不是在到处找他了？

　　沈林玉咳的厉害，咳得胸腔生疼，肺部好像要炸了似的，他艰难的拿出手机给他了条短信：“你忙，我先回家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乖乖等我回家。”

　　沈林玉没有再回短信，他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喘了好久才勉强有些力气站起来，走到外面用冷水洗了把脸，每走一步，骨头里就跟有刺一样刺着他的血肉。

　　他灰心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几天的急速期他就已经变得这么憔悴了，光是现在走路都钻心的疼，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岂不是……

　　“秦桑，是我。”

　　沈林玉掩着嘴咳嗽着，咳了好一会儿才说：“帮我准备一些东西，一会儿我会把东西发送给你。咳咳……”

　　擦擦嘴角咳出的鲜血，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血腥味儿恶心的他想吐。

　　“林玉，你没事吧？”秦桑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没有事你们不是最清楚么，我真没想到你当真会帮他一起对付我。”

　　“那个捐献者被二爷送出了国，我……没有他的下落。”秦桑内疚的说。

　　“无所谓了。即便现在有骨髓对我也没有用了，恭喜你们愿望马上就要达成了，二叔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要得偿所愿了，你该为他高兴才是，现在在这儿假惺惺的做什么？”

　　“林玉……我……”

　　“不必再说了，我早就认命了，帮我准备好，越快越好。”

　　“我……”

　　沈林玉挂断了电话，实在是不想听他们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了。

　　缓了好长时间沈林玉才离开了医院，先去长海立刻安排了一场化疗，按理来说他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承受化疗带来的后果，医生那边也是拒绝要帮他的，但沈林玉的态度太强硬了，医生护士着实拗不过他，只能帮他匆匆的安排一场化疗。

　　这场化疗没有薄唯宁的陪伴，沈林玉进行的很痛苦，但他依然死咬着牙龈硬生生的扛过去了，临走的时候医生给他开了药，说是能帮他延迟一段时间，但建议他立刻住院并且通知家属做好准备。

　　这个夏天真是沈林玉过的最为丰富多彩的一个夏天，从天堂到地狱真的只要一瞬间。

　　回到家，薄唯宁还没有回来，沈林玉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他在这儿住了快九个月了，这儿有他这辈子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许多的第一次都是在这里。

　　他喜欢薄唯宁对他的温柔呵护，喜欢听他在耳边说着不要脸的情话，喜欢吃他做的鱼汤，喜欢他那温暖的怀抱，喜欢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的气息，原来，他竟然已经这么喜欢薄唯宁了。

　　他拿出薄唯宁给他买的那身新年衣裳，他只穿了一次，今年春节应该没办法陪着薄唯宁了吧。

　　沈林玉擦擦脸上的泪水，将嗓子眼儿那腥咸的味道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胳膊上又多了一些新的针孔，后背化疗的地方也好痛，可这些痛加起来都没有他的心更疼。

　　薄唯宁回到家的时候，沈林玉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林玉这几天怎么了？

　　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抱着沈林玉回到卧室，小心的放到床上，看他穿着长袖衬衫，笑了笑：“怕热还穿长袖也不怕闷坏了。”

　　刚解开袖子上的纽扣沈林玉就醒来，他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下蹦起来，警惕的看着他。

　　“林玉，怎么了？”

　　沈林玉死死的捂着自己袖口，看到是薄唯宁，松口气摇摇头：“没，没事，刚刚做个噩梦，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

　　“没事就好，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你最近脸色太难看了，又不是发烧，我……”

　　“我没事。”沈林玉赶紧打断他的话。

　　“林玉?”

　　“我真没事儿，还不是天热搞得没什么心情，我决定还是开空调比较好。”

　　说着，沈林玉从床的另一侧下来，脚尖刚接触到地板膝盖处一疼，整个人都往前面倒了，薄唯宁还站在另一边距离比较远，一看到他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了。

　　“林玉，怎么样摔疼没有，我看看。”

　　沈林玉的膝盖骨撞到地板上肿了起来，还有血丝渗了出来。

　　“哈哈~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呢，这点痛算什么，没事。”

　　“我给你上药。”

　　薄唯宁将他打横抱起往客厅走去，沈林玉的目光就盯着他的脸，看他为自己紧张的模样，瞧瞧脸皱的，“薄锐，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啊？其实，我不值得，真的。”

　　薄唯宁脸一黑：“胡说什么呢，不对你好对谁好。”

　　沈林玉将头埋在他的肩上：“我……我总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薄唯宁说：“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嫁给我，我……”

　　“哎哟疼死我了，快点，你不是要给我上药？”沈林玉胳膊一伸，任由薄唯宁抱着。

　　薄唯宁无奈的很，每次提到这个他都会装蒜，真是够了。

　　看着他这么温柔细心的给他上药，沈林玉的心就要碎了，他好想抱着他大哭一场，好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呀。

　　但是，他不能。

　　薄唯宁已经为了付出太多太多了，不能到最后还让他跟着自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