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比如无声告白与银河尽头》李涂叶

62、幕间：剑与糕点 说

　　说起来，应星不爱出门。
　　他把大多数时间花在钻研工造技艺上，少数时间花在散步、思考、欣赏风景上，与人往来是件排不上号的事。

　　是以，应星思考登门拜访镜流的他是否应当带一份礼物时，他发觉自己没有可以询问相关意见的同伴。
　　——你说自己与那位剑首并不熟悉；景元，那聪慧的少年刚刚结束战事，他还是不去打扰为好；丹枫么，恐怕和他一般，在这方面不甚在意熟练……问不问并无区别；而白珩是个彻头彻尾的星槎杀手，此时此刻正因超速驾驶屡教不改、在地衡司接受思想教育，只来得及告诉他镜流现下正在何处。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整天摸鱼的景周执事是不错的求助对象。
　　不过，他如何开口呢？应星感到苦手，拿起手机时还为这电子设备产生一丝熟悉的头痛。他不常用这玩意儿，动作会慢些，正好，便在开口前好好思索一番吧。

　　【from工造司-应星：景周先生，你好。我是应星。】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原来是应星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尽管开口吧，我说不定能提些有用的建议呢。】

　　应星长舒一口气，目光从景周长串网名略过，没怎么犹豫便直奔主题了。

　　【from工造司-应星：我有意拜访镜流，不知罗浮仙舟在这方面……是否有应尽的礼节？】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应星师傅一切如常便是，剑首大人并非在意虚礼之人。我们公职人员礼数周全，只为不落人话柄、损害司部形象罢了。说不定，应星师傅能与剑首大人聊得来？毕竟，两位都是大众眼中颇为神秘的人物呢。】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赞赏.jpg应星师傅不必有顾虑。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罗浮仙舟的人们想必在你心中留下了颇好的印象吧！】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唉，我与剑首大人都是几百岁的老人家了呀，实在对年轻人间流行的潮流热点不太了解。今天忽然收到应星师傅的短信，我很惊喜呢。开心.jpg】

　　对罗浮人印象颇好？好坏参半吧。
　　他一如从前，既会遇见自视甚高之人的歧视与刁难，也会得到真心人的善意与帮助。
　　没有什么变化，他仍旧珍惜善意，对恶意不予理会。
　　一定要说的话……
　　应星低头瞥见与他交谈的人，陡然拉回了纷飞的思绪。年轻男人心思细腻敏锐，很快察觉了景周话语中的善意与体贴，产生一丝动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自然能读懂这位“老人家”的意思：他们都是对时代变迁缺少感知的人，总会有相似之处能令彼此放松。不必在意虚礼，他们不会因此感到冒犯。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总而言之，放心地上吧！加油.jpg】

　　有点出乎意料……虽然身份是摸鱼地衡司执事，但意外地活泼开朗又主动，甚至——应星想起自己曾在百冶大炼上与你们几人的交流——甚至，此人颇喜为悦己者容。

　　【from工造司-应星：谢谢。】

　　如此回复，是否显得过分僵硬客套了？
　　对比起景周几乎刷屏的大段文字，应星的回复简短得惊人。
　　要再补充点什么吗……不等应星得出结论，景周的短信再一次发送到他的手机里。

　　【fromAAA地衡司结婚登记-景周：看来问题解决了。得意.jpg那我可得上餐桌去得意一番了，就聊到这里吧！】

　　对方去吃饭了，这意味着他不必继续本无意义的思考、用自己不善言辞的内心去构筑言语。
　　毕竟这不是什么对抗激烈的反击环节。在身心舒缓的情况下，应星常不清楚自己说什么最好。
　　不过——应星抚摸着手中染上体温的手机，目光从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对话框上划过——想必，他们不会介意。想到这里，应星笑了一下。

　　年轻男人站起身来，笨拙地打开导航，目光从上到下搜寻着白珩所说的地点。

　　好，去拜访镜流吧。

　　---

　　镜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应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个人在树底下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最后不约而同提出见识见识对方的剑术本领，提刀打了一架。
　　镜流气定神闲，应星颇为疲惫——面对上阵杀敌数百年的剑首，他远不是对手。

　　“喝茶吗？”镜流问。

　　“谢谢。”应星说。

　　接下来，两个人继续不说话。应星在认真思考如何提出自己真正的来意。镜流并未感到不自在，内心反而有些惊奇：白珩同她提过这位来自朱明的天才工匠，印象里，他还是十四五岁的倔强小少年，晃眼过去，竟已是百冶。

　　“你的剑有了磨损。”应星说。

　　“它已有百岁，再如何爱惜，也还是会有伤痕。”镜流淡淡道。

　　两个人坐在院中树下，望着天边闪耀的太阳，目送它升上高空又缓缓落下。
　　茶水换过两盏，应星已没了起先的不适，顺其自然地说道：“你平日里用剑有何习惯？”
　　方才的交手过后，应星对此已是心中有数。只是若要打造剑器，便免不了要询问使用者的意见。

　　“一击毙命。”镜流说道。说起这话时，她反而目光灼灼，没了冷淡的外壳。

　　简洁明了的要求……此剑必然要轻，方便使用者迅速挥动；不可太长，否则动作开合幅度太大，拖累致命一击的速度；锋利程度应当立于顶点，即便是罗浮仙舟坚硬的地面，方才放下也能削断前头的阻碍，插入一尺；耐久需得跟上，选用最珍贵的材料，镜流常年于战场奔驰，再怎么爱护兵器，若兵器自身素质不够，也终有折断的一日。
　　如此一来，此剑的画像已然清晰明了。
　　削铁如泥，杀敌极快。既然使用者是用剑高手，防护手段便再适当减少吧。
　　应星内心有了安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镜流心领神会，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有了决断？”

　　——此剑，便唤【支离】。一剑既出，万般破碎。
　　然而，应星并没立刻将这话告诉她。
　　锻造千机，是你与他之间早有的约定，是“与子同袍”的承诺；为镜流锻造支离，是应星身为仙舟一员，为前线做的贡献。身为云骑军中剑术最杰出的天才，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美妙得令友人瞠目结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器，该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

　　“没错。”应星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他的面容闪耀着自信与骄傲。他确信这会是世间最锋利的剑器，与千机那般变幻莫测、攻防兼备、远近皆宜的神兵不同，支离剑出无回、以攻为守，适合剑风凶猛的剑士。如此轻便又缺乏防护，又必须以神矢余烬为主材料，其他材料的选取便需要谨慎了——不过，于应星而言，那算得了什么呢？
　　“你且好好等着吧。”
　　——满怀期待地，充满希望地，等待这柄神兵的诞生，令它饮满仇敌的鲜血，威名远扬吧。

　　“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一步了。”镜流笑了一下，脸上笑容中的心领神会又深了几分。她起身道别，向着庭院外走去。
　　应星问她，出去是要去习武么？
　　镜流回头，说道：“不。白珩从地衡司出来，说她想吃永乐斋的糕点。我去排队。”

　　永乐斋的……糕点么？
　　或许他也该买一些，请景周先生品尝一番，以表谢意。
　　但若有你喜欢的口味便更好了，一并买下，你应当会露出微笑吧。会用那熟悉的、温和而体贴的口吻向他表达谢意，用平等包容的目光注视他，轻快地走在他身旁，向他展示着罗浮仙舟的繁华美好，带他走上街头巷里，穿梭在一排排屋檐下、听喧闹的人声与雨声——
　　不知为何，应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于是，他也起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