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苏格兰的平行世界观察日记02 ...
-
当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我略有踉跄地站稳身体,蹙眉抬眼环顾四周。并不难认出这里是组织本营的会议室,哪怕最具标志性的乌鸦雕像此时正静静躺在废墟上,碎成毫无艺术感的几块。
废墟,有朝一日这词居然真的能和组织本营挂上钩。我阴沉着脸,一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按下行动组通用的紧急联络器开关,一手攥住了肩上的琴盒带。
坍塌墙体上的痕迹还很新,甚至于可能就是不久前被破坏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窜动的火苗上,我拉低兜帽沿风的来向走去。
这门大概是宣告退休了,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它就以一种坦然自若的气势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裹挟在溅起的飞灰中迎面扑来。
我面色不变地侧身躲过灰尘,自一片朦胧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正当我想迈步走向他时,手机铃声拽住了我的脚腕。
那东西非同寻常,如果协助搬运的途中察觉任何不对,请立即撤离——屠苏酒。
感谢告知——苏格兰
很好,现在可以确定确实有什么事发生了。我掀开衣摆从腰间的枪带里拔出了行动前随手从安全屋里拿的那杆枪,本想垂眸打量眼枪型再检查一下子弹,结果在看见它的一瞬我就顿住了。
□□M84。琴酒送给波本的生日礼物,怎么就挑到这一把了。
我走进烟雾里把□□塞回枪带,朝着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走去。没等我接近到能看清他容貌的距离,一声巨响如惊雷落在身边。碎石和膨胀爆发的热浪一齐向我们冲来,我迅速闪身退开,就近找了个掩体蹲下。
烟雾弥漫,我的手搭上了枪柄。不一会儿,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我蓦然皱眉。
踩的很重,但是重心很稳,虽然听起来乱七八糟,但我不会错认这个脚步声。
它属于组织的首席杀手——琴酒。
怎么回事?我的手指覆上扳机护环,同时打开了保险栓。粗略估计之前疑似波本的人正藏在我四点钟方向的掩体后,琴酒从十二点方向过来,从他的视角加上这可怜的能见度,两人会直接错过。然而恰好身处他能见范围之内的我,不超过五步就会被他注意到。
要起身吗?还是……
“波本。”
什——?!
不解与担忧一股脑地迸发,琴酒恶狠狠的声音无异于当头一棒。枪支冰冷的金属表面贴在皮肤,我克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看向那个从掩体后走出来的人。
最先晃进视野的是熟悉的耀眼金发,而后我的目光下移,所见之景掀起不可遏制的怒火。
数不清的擦伤和破破烂烂的公安制服——等等,公安制服?
我愣住了。
临走时屠苏酒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脑海,格外清晰。
“跃迁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七。”
他的眉眼间展露出为难与细微的苦涩,我等了很久,等到他轻如梦呓的叮嘱。
“注意安全。诸伏。”
在过去的五秒里,我动用了被自己搁置许久的情报整理能力——是的我平时不怎么用它,简直是被波本惯坏了——然后,在我能够平静地接受自己撞上屠苏酒所谓的零点零零七的概率之前,我看见了波本。
他穿着公安制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条勉强蔽体的破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多处擦伤和几道触目惊心的机械性损伤。
平日里耀眼的金发失去了光泽,软塌塌被汗水浸湿粘在主人脸颊。额角处不深不浅的伤口正缓缓往外淌血,看样子新鲜的很。
太狼狈了。
我暗自评价,与此同时感受到脑海中一阵波涛汹涌。
ZERO。
他的名字刻进每一只蝴蝶的翅膀,成千上万的蝴蝶翩然翻飞,那些跃动的折射光和铺天盖地的字母塞满我的大脑。
那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当理智回笼时,我已经从掩体处抽身奔向了他。
及时接住眼看着就要倒下的人,我举枪对准了琴酒的眉心。之前查看子弹时还有七发,够用了。
“Hi……?Hiro?”他的声音比记忆中屠苏酒的呢喃更轻,像是见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泡影。我垂眸看他,被熟悉紫眸里破碎的痛苦刺得心口生疼。那些痛苦和不可思议太过清晰,又仿若被砸碎的玻璃,一片片棱角分明,锋利无比,稍微触碰便叫人鲜血淋漓。
我把人抱的更紧些,低低应道:“Zero。”玻璃碴已经和他的血肉黏连在一起了。当我得出这个结论的刹那,久违的窒息感擒住了我。
我开始毫无理由地怪罪自己。
或者应该说,怪罪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怎么可能……”波本,或者这个世界的他应当被称作降谷零,总之我最珍视的幼驯染在得到回复后愈发小心翼翼起来,他甚至用余光去观察琴酒的反应试图用来支持自己的猜想。我险些被气笑。
“居然是你吗,公安的老鼠。”琴酒阴气森森地说着,但凡他还有点力气,怕是要举起他的□□大方送我点子弹。我成功被气笑了,从见到零开始就一直被我有意压着的,属于苏格兰的戾气和冰冷从伪善的壳子里钻出了头。
我浅浅一笑,枪口压低直接扣下扳机。寡淡的血腥味浸在灰尘中蔓延开,紧接着在他充斥着杀意与警告的目光里,我调转枪口对准了他的咽喉:“你在说谁呢,琴?”
“等等……!Hiro,不可以!”零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匆忙抱住了我举枪的手臂,望向我的紫眸里含着尚未消散的痛苦和涩意。
何时见过波本这副模样。
他应当是游刃有余的,高傲艶丽的,而不是破碎迷茫的。
与心疼一同翻涌在心间的是宰了所有令他蹙眉的人的阴暗情绪,以及不可言说的欲。
“……好。”最终,我只是熟练地将所有念头压下,而后在他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又朝琴酒补了一枪。“他很危险。”我言简意赅,得到了幼驯染又一枚苦涩的眼神。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在那之前,我留意到了他逐渐涣散的瞳孔。手下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我最后瞥了眼半靠着残缺墙壁缓慢坐倒的琴酒,从口袋里拿了枚□□丢下。
科研组的新成果,还没来得及正式实验,先给琴酒用上了。无法看见他的死状多少有些可惜,波本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你不是那个公安的老鼠。”哪怕身负重伤,琴酒的声音仍旧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颤抖,我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零向外走去,连个眼神都欠奉:“苏格兰,我的代号。”
火焰一跃而起,转瞬间整个空间被火海吞噬。我把零严严实实护在怀里,抱着这位陌生的幼驯染,一路穿过火场向外走去。
原来在纷扰复杂的无尽未来中,真的有一个未来我们选择成为了警察,甚至最终捣毁了组织。不可思议,然而牵扯到他时我总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他本身就是奇迹。
降谷零是诸伏景光的奇迹。
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他想听见的声音不是我的。
只是……
我把于我而言有些轻的身体搂的更紧些,附身在他耳畔,弱不可闻地开了口:“做的很好,Zero,我为你骄傲。”
那时他颤动的双睫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而易举地在我心里掀起浪潮。周身的炽热随着距离拉开渐渐消退,眼前猛然宽敞的光景当真令人悠悠生出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我并不否认当我抱着零走出废墟时见到莱伊的嫌弃。
啊,这可真是毫无意外。威士忌三人全部叛变,是波本会拿去当笑话讲给琴酒再逼的人举枪的荒诞剧情。
现在它就这么发生了。
莱伊,或者现在该喊赤井秀一的脸色并不好看。说难听点,他像是青天白日撞了鬼。真是鲜少见莱伊这么一副瞳孔地震的样子,可惜不能拍下来拿回去给波本当礼物。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垂眸看向怀里似乎仍在沉睡的人。
这就是你宁愿闭眼僵硬在我怀里,也不肯睁眼面对我的原因吗,Zero?
“已经出来了哦,Zero。”我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的声线,毕竟诸伏景光和苏格兰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确定自己不至于太凶以后,我放心地出声唤他。
赤井秀一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的Bking属性一直没变过,哪怕时空交换。
真让人欣慰啊,莱伊。
明明手都已经摸上设备了,脸上仍然滴水不漏。看样子这个世界的莱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废物。
我收敛了笑意,属于苏格兰的杀气直指那边表现的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的男人。
既然你是这么强大的人,为什么对Zero的困境无动于衷。既然都是莱伊,你怎么可能会让那个波本只身犯险。
“降谷先生!”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我们的对峙,赤井秀一俊脸阴沉地挡住了那个男孩,低声呵斥道:“别过来!”
我眯起了眼。
那个男孩看见我时脸上划过的惊愕并不是表演,他刚才也的确喊出了零的名字。我迅速在脑海中被波本塞进来的情报框架里找到了对应的锚点。
日本警察的救世主?
“工藤新一君?”我笑着朝他打招呼,小家伙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他谨慎地站在赤井身边,斟酌着开口道:“您是诸伏警官对吧?”
一针见血。不愧是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
可惜我没有多少耐心陪他们打太极,零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于是我忽视了赤井秀一的戒备,几步上前:“救援队呢?Zero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他蓦然放下了些许戒备,简明扼要地同我交代过情况后便领着我向不远处待命的小队走去。
原本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可是直到医生的惊叫划破天际时我才骤然回过神来,低头看看手里保险栓都没关的枪和就差扣动扳机的手指,我沉默地上好保险栓把枪插回了枪带。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气氛非常尴尬,起因是当医护人员试图从我手中接过零的时候被我下意识地避开了,甚至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抱着零后退一步,一手掏出枪用脚后跟上膛对准了那位可怜的护士。
当然,两秒之内我就反应过来并迅速调转了枪口,奈何那位护士已经陷入恐惧的漩涡无法自拔。
我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抱歉,我有些应激。”多少年了,自从上次波本这样满身是伤的被别人从我怀里抱走。
我按耐住自己清除所有潜在威胁的本能,把自己的珍宝交了出去。
“……请温柔一点。”
最终,我没忍住轻轻地对来接手的医生叮嘱道。
我站在原地目送零的离开,将手伸进左胸口处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糖。
“这个月的份已经抽完了哦。”波本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盒朝我晃晃,雾紫色的眸里是我无比眷恋的亲昵狡黠。我无奈地走上前向他伸出手,得到来自波本的糖,以及一个湿润而甜美的吻。
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久到那盒糖只剩下了最后一颗我舍不得吃的果糖,它始终被我好好地存放着。我回忆着恋人的吻,从盒子的暗层里抽了根烟出来点燃。
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变成的那个小孩就站在不远处,两个人一起盯着我,看样子警惕得很。
随意瞥过去一眼,我很快便失了兴趣。“我怎么死的?”闻过烟草味后我便把它攥进手心,握拳摁灭,“跟Zero有关?”“还真是瞒不过你啊,苏格兰。”赤井像是要把我所有表情都刻下来一样紧紧盯着我的动向,抬手在心口点点。
我颔首:“果然吗。”
见到零目光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出来后赤井的反应不过又一份佐证。他从不擅长对我隐瞒,波本如此,零亦然。他眼中的痛苦藏匿得不够好,望向我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在无数不见天日的深夜和黎明,我也曾如此追逐他的身影。
任务代号沙利叶,我距离失去他最近的一次。
具体的任务内容被时间长河冲散,仅剩的碎片也遗落在各个角落不知所踪。唯有他生息全无,静静躺在我怀里的模样死死烙在脑海,挥之不去。
到处都是血,他的身上,我的手上,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几乎横贯整个胸口。我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去捂,什么处变不惊、从容不迫都被我抛去了天涯海角。
我的视线中血红一片,一段时间内连大脑都是空白的。
莱伊试图从我怀里把人接过去的时候还挨了我一枪,相比下那个小护士得到的待遇算不错了。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至,我凭借手心的灼痛摁下烦躁,睨向一旁欲言又止久已的小侦探。目光太过直白了,这么神经大条能活到现在怕不是要多亏莱伊——抱歉我习惯这么喊他了,更正——赤井秀一和零以及其他人的保护?
面对我的注视,这位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表现出了极为戒备的模样。我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抬手掀开兜帽,我冷冰冰地望着阻拦在我面前的男人。
“在他醒过来之前,你的活动范围有限。”
听得出来他在尝试委婉了,可是那股赤井秀一式的沉着与果决还是令整个句子充满命令的味道。我掀眸扫过他,开口道:“你们应该已经猜出我不是他了。”
我再次看向工藤新一,在他警觉与好奇参半的眼神中平淡道:“如果Zero有什么事,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小孩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似乎在竭力镇定,而后自以为明智地开始了试探:“降谷先生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最后选择用零作为感情牌率先软化我的情绪吗?
我咧开一个并不友好的笑容,几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提腿堵格来自赤井的截腿踹,顺便还了他一记掩手肱捶。
“你凭什么觉得你了解他胜过我,工藤君?”
“以及,莱伊,这就是FBI的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