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棍传奇》对流层顶的阳光

2、第一章 幼帝三年，

　　幼帝三年，腊月初。

　　“周家这是打算拒绝与太平公主的婚事了？”

　　谢家来的使者顿时把脸色沉了下来。此人乃当今谢家家主的弟弟，平时在皇帝面前也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这次为表谢家对周家的看重，千里迢迢派他到北境谈议亲之事，没想到吃了闭门羹，便直接将不喜摆到了脸上。

　　“叔礼兄，不是周家不愿意，实在是......周家年轻一辈无人了啊。我的长子已有婚约，次子就是个混江湖的，平时跑的不见影，上不了台面，是配不上太平公主，三子又尚且年幼，与太平公主差了六岁，议亲岂不是让人笑话？”，周家家主周远山弯下胖乎乎的身体赔笑，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威远大将军”这命号听着威武，很难想到其本人竟然如此圆滑，比起朝堂内那些天天打交道的老狐狸也不呈多让。谢仁心想，混江湖的又如何，年龄小又如何，谢家与周家缔结同盟，在乎这些旁支末节？若真有意合作，就算把长子已经定好的婚约解了都无妨————以周家与谢家之势，谁又敢说什么？况且，此次前来兄长属意的就是周家大公子，听闻加冠五年都未议亲，怎么自己刚来就被定下？怕不是周家有意推脱......想到这里，谢仁的脸色更加不好。

　　周家家主也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人，想到若让谢家使者空手回去，恐怕日后周家在边塞的日子不会好过，于是便连忙开口：

　　“叔礼兄，小弟其实有一人选。”

　　“哦，何人？向卿兄但说无妨。”，谢仁心想，莫不是周家旁支？如此虽有些落谢家和皇室的面子，但只要这同盟能够结成，也未尝不能接受。

　　“此人乃镇边大将军的三公子。”

　　谢仁顿时就明白了这老狐狸打的好算盘：如今京城局势不明，周家这是不想站队，又不能违背自己“世代忠于新皇”的誓言，所以把卫家推出去，把自己抽回去。

　　这卫家和历经数朝不倒的四大家族不同，乃是在本朝才从江湖转向庙堂，但其子弟骁勇善战且兼具领兵之能，不过历经三代，便拿下了“镇边大将军”的身份。不过虽说“镇边大将军”与“威远大将军”平级，但其家族势力和周家是远远不能相比，而且......谢仁记得当年“镇边大将军”的册封好像就是周家上的折子，镇边大将军卫伯忠也是周家一手提拔上去的，所以这卫家算是周家的亲信，执掌西疆又是边疆派的代表人物......想必和这老狐狸继续扯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果，倒不如就拿卫家回去交差。

　　想到这里，谢仁也一拱手：“那便有劳向卿兄了，我便如此回去复命”。

　　“叔礼兄不去拜会一下卫将军吗，周某可代为引荐。”

　　谢仁似笑非笑，“不了，想必周将军和卫将军早已商量好了，从北疆到西疆又路途遥远，腊月的路也不好走，京城那边还等着回去复命呢。”，谢仁又拱了一下手，往外走去。

　　周远山送完客后神色复杂。这卫家三公子不过是自己昨夜临时想到的权宜之计，怎么可能商量好了？依卫家那位对子女的看重，想来是得自己做回恶人了。

　　“吩咐大公子，让他备厚礼准备前往西疆卫府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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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元四年，正月初三，边境的年味还正是浓郁，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经过十多天的漂泊，送到了西疆且末府的镇边将军府中。

　　圣旨宣卫家三公子年轻有为，屡建奇功，封骠骑将军，赐婚太平公主。

　　其实半月前，北疆威远大将军的长子已经来过，讲当前京城局势剑拔弩张，镇边将士历来不参与夺嫡只效忠新皇，故如今京城提出与幼帝的同母胞姐太平公主议亲之事不好拒绝，因周家年轻一辈没有合适的子女便向其推荐了卫家三公子。又言卫家与皇家结亲的好处，以及若是拒绝......轻则惹得皇家与谢家不喜，降官削职，重则引起京城怀疑，卫家根基浅，临时调换边境兵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卫家对这道圣旨早有准备，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连年都没有过完！

　　京城居然这么急着定亲！

　　送走宫里的宦官，一家人围着圣旨聚在将军府的前厅里，只有目前还在领兵巡查边境的大哥不在。

　　卫府四小姐卫菁看到房间里的气氛实在压抑：父亲沉着脸色，母亲低着头，一贯冷静的二哥如今焦躁的在大厅走来走去，三哥向来没个正形，现在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作为大将军的父亲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一件无关的事：“西突厥的那位王子已经将大部分部落收归麾下”。

　　母亲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睛里闪着水光。

　　二哥刚准备开口，却被三哥打断。他站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临到门口时说了一句，“我明日便出发。”

　　圣旨给的婚期是二月二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从此处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近一个月，一刻也耽搁不得。

　　“静姑，你陪着你三哥去京城吧，穿的多些。”，父亲轻轻的说了句，话语中却带着落寞。

　　静姑是卫菁的小名，是只有在自家府里以及外公徐家才会被叫的名字。卫菁明白，父亲作为总管西疆军务的大将军在逼三哥为边关稳定让步。

　　同时话里也有作为一个父亲的心痛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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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五，卫三公子与卫四小姐离开西疆前往京城，赴卫家与太平公主的的亲事。

　　之所以耽搁了一天，是因为毕竟是代表边疆派去结亲，礼数要尽足。加上周府送来的奇珍异宝，凑够了三马车彩礼，这才匆匆上路。

　　同行四十五人，有三十人是将军府的府兵。镇边将军府的府兵不同于其他权贵会用年轻力壮的精英，而基本都是久经沙场，在负伤留疾后退役下来的。因为不能再上战场，又怕因为战争留的疾病日后生活不便，为了不让英雄暮年凄惨，朝廷都会为他们安排一些工作，多是务农或者经营小的店铺。镇边将军府则会挑选战功卓著、为国英勇杀敌的再次雇佣在府中，当清闲府兵，由将军府的俸禄养活————这是西疆老兵们都争抢的好去处。能做府兵的，实力也不差，尤其是对敌经验老道，平时也可做教官教导新人。但基本身上都有负伤，要想让他们再上阵杀敌也够呛。他们的主要作用是为了撑将军府的场面。

　　其余十五人中，有十人乃是将军护卫团成员————这才是此行的安保力量，乃西疆军队精锐中的精锐。将军护卫团一共只有三十人，有人牺牲或退役才会进行候补，其中每一人据说都有以一敌十之能，十人结成阵法更是能在万众之中取对方首领首级，乃是西疆军队具有震慑作用的军事力量。镇边大将军虽看重自己的子女，也不会将这精锐的三分之一用来护卫子女远行，但此次周家特别提醒，赶往京城时必须重兵相护以防不测，才作此安排。

　　镇边大将军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在京城勾心斗角的都是些舞文弄墨之士，难道还真敢冒着同时惹怒边疆派与谢家、皇家的风险去动手？但周家是长期这般“斗”出来的，镇边大将军虽不在意，也秉持着对曾经提携过自己的周家的信任，做了如此调动。

　　还有五人乃是江湖人士。卫家自入仕后就与江湖来往日益少了，现在不过还和一些旧交世家在年节有来往，其余的关系都断了。这五人都是来自将军夫人的母家徐家，说是能防着江湖上的一些手段。

　　五位江湖友人性格都颇有特点：有提着酒壶的和尚，有蓄发尽白带长剑的道士，有手持一柄钢叉的壮汉，也有随声背着个背篓的郎中，倒真像是道上混久了的人。唯有剩下的一位，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带着斗笠蒙着面纱看不清相貌。卫菁觉得对方也大不了自己几岁，说不定还没有三哥年纪大。但既然是外公那边调拨过来的，那......应当是有自己的一些手段的吧！人不能貌相，卫菁默默的告诉自己。

　　与卫家在江湖的销声匿迹不同，母亲娘家徐家在西疆一带可算的上是地头蛇，在中原也和不少大宗大派有联系。卫菁与自家三哥游历江湖，拜会各大宗派都打的是徐家子弟的名号。

　　一行人不是来自军队就是出自江湖，卫府的三公子和四小姐也都不是娇气的，于是都按着军队行军的方式走，一路不住客栈而是在道旁安营扎寨，预计一个月后能够到达京城。

　　但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卫菁想到了二哥在临别时给自己的叮嘱，望着远处的星光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