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家小奶狗》夜不黑

3、第3章

　　八年前，苏母突发脑溢血，整整昏迷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苏母苏醒过来，能够睁开眼睛，但后遗症无法避免，偏瘫视觉障碍，语言功能障碍相继出现。
　　采纳了当地医院的建议，苏晓敏远赴美国，请来了这方面顶级权威教授过来，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苏母的病情才慢慢有了好转。
　　接下来的又四年里，苏母一直在这家疗养康复中心做复健，情况也一天比一天的好。但是，有些敏感的话题，有些敏感的人，母女俩心中仿佛有默契一般，谁都不提。
　　就好比小宇。
　　如今苏母乍一提及这个名字，倒让苏晓敏意外。
　　说辞早就准备了一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而已，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小宇啊，他忙，被公司派到南非公干去了。”苏晓敏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哦，这样啊，难道这么久都没来看我。”苏母相信了。
　　苏晓敏顺势道：“是啊，他都出国公干了，哪能飞得回来看你呀。现在是旅游旺季，机票贵得很呢。妈，你知道的，小宇最听我的话了，如果他不出国，胆敢不来看您，回头我非收拾他不可。”
　　一听这话，苏母忙道：“阿敏，你可得改改你这性子，小宇虽说小你两岁，但好歹你们现在处朋友。这处朋友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支使人家做这做那的，人家小宇现在也上班了，也是有一份体面工作的人了，得踏踏实实工作才行。你有事没事的叫他回来，耽误了工作，挨了领导的批，回头又怨你，多不好啊。”
　　从苏母话里的意思可以听出，这是一门心思为女儿着想的。
　　苏晓敏笑道：“是是是，我不欺负他就是了。”
　　苏母似是特别的开心，叨叨叨的说了半天，说小宇从新疆带回来的阿克苏糖心苹果最好吃了，下次让他多捎几箱回来，她要分些给她的那些老姐妹们。
　　临了道：“回头告诉你姐，在国外留学就安心留学去，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别整天说要回来看我，我老婆子能有什么事？机票死贵死贵的，学习机会难得，让她别回来。”
　　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啊，催催你姐，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多大的人了，整天就知道读书，读书，考研考研的，非读成个书呆子不可，你都有小宇了。别让你姐一个人单着，劝她眼界放低点，多关注关注身边的人。再不行的话，我那几个老姐妹家里有现成的……”
　　苏晓敏脸上笑意满满：“我记下了，回头就去说她。让她年底前务必带个男的回来，不然的话，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出到外头的花园处，苏晓敏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波动的思绪，这才转身去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花园的另一头，拐个弯，再走约莫五十米，就到了。
　　傅院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已经在办公室里泡好茶等着她了。
　　苏晓敏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傅院长，我妈妈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情况？”
　　从不提及的那两个人，在短短的半个钟头内，相继被提及，着实让人疑惑。
　　“晓敏，别着急，你先喝口茶。”傅院长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又转身打开一旁的文件柜，取下一叠CT胶片，交到她手上。
　　“晓敏，刚才你也看到了，你妈妈恢复的情况还是不错的。这八年来，最好莫过于现在了。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有有所心里准备。”
　　苏晓敏心里“格登”一下。
　　傅院长见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紧张所致，忙道：“你妈妈没什么大事，只是，伯考特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妈妈的另一个后遗症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苏晓敏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傅院长，你说我妈妈的健忘症已经提前显现了？”
　　傅院长点点头。
　　“年初伯考特教授给你妈妈做全面检查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预估。虽说当时的症状不太明显，但伯考特教授说，不出半年，这个症状会愈加明显，没想到还真的来了。”
　　说到这，傅院长叹了口气。
　　苏晓敏明白了，难怪母亲忽地会提到小宇与姐姐呢。
　　多久的事情了？都八年了。
　　八年来沧海桑田，谁也不是谁的谁。
　　但是，这不算最糟的，不是吗？
　　苏晓敏以为，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莫过于八年前......
　　妈妈脑溢血，姐姐疯了，小宇走了。
　　那才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苏晓敏神色微黯：“今天，她提到了小宇，还有姐姐。”
　　院长讶然问道：“是八年前的记忆？”
　　苏晓敏点点头：“是，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八年前。”
　　八年前，小宇还是那个性子跳脱的小宇，姐姐还是那个温柔娴静的姐姐。
　　“这个病，能治吗？”苏晓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傅院长摇头的动作让她的心沉了一沉。
　　“伯考特教授说，健忘症这个病是不可逆的。特别是像你妈妈这种，脑部受过严重创伤的。”
　　“不过......”傅院长忽然笑了，“晓敏，人生福祸相依，谁又能说，你妈妈这个健忘症，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她既然选择遗忘，这就说明，你妈妈对于那些过往的伤心事是排斥的，现在她忘了，能留在她记忆中的，都是美好的事情，这不更好么？”
　　苏晓敏压在心里的阴霁也被傅院长这话说开了。
　　是啊，自己在教导那些受挫的新员工的时候，不是常说嘛：“忘记是一件好事，忘掉那些不愉快的，留下美好的，重新启步，万丈光芒在前方等着你。”
　　能忘记，当然是好事。
　　她也想，很想很想。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宁可当年在美国耶鲁大学校门口处，不要遇到小宇。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她，如果不朝他伸出援爱之手的话，她与他，将注定擦肩而过，永不会有交集。
　　更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那么多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