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影于心》负十度

87、叩响春阑 那我就是走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影菲就火急火燎地边穿外套，边从房间里出来，他小跑着下楼，来到楼梯中间平台上的时候，还没兴奋半刻，就立马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吴婶在客厅里插花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主卧室，那扇门紧闭着，即便只是路过，也无法从门缝里窥见什么。

　　她在心中郁闷道：不是吧！今天自己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堵他，就是害怕他又默默做好早餐提前离开，这才6点15，就又走了？

　　吴婶放下剪刀，刚想把堆积在一旁的枝干扔了，就看见顾影菲扶着栏杆，停在台阶上发呆。

　　她捧着枯枝，走到楼梯口，朝她小声问道：“顾小姐，今天起这么早啊，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吴婶，早上好！”她先礼貌问安，随后回复道：“我是想着早点起来自己做早餐的，不过吴婶，你今天来的也很早！”

　　“是任少昨天晚上吩咐，特意让我早点过来，他和我说今早不一定有时间为你准备早餐，就让我来给你做。”

　　顾影菲这么一听，有些失望地耷拉着脑袋，这才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任尔是去公司了吗？”

　　“没有，任少可能是这几天工作太累了，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还没起床！”本该是郁郁寡欢的她，听到这句话，又立刻来了精神。

　　她来到厨房，对着想要继续忙活的吴婶，说：“吴婶，我今天起得早，就是想给任尔准备早餐的，每次都是他做给我吃，也不能总让他独自忙活，自己却只在房间里呼呼睡大觉，什么都不管，这样挺不好的。”

　　“我知道他每天在公司里需要操心的事情特别多，工作也特别辛苦，我也总该做点什么。”

　　“顾小姐，自从你住进龍隐别墅之后，我能看出来任少很想把你照顾好，他都是打心底里宠你，爱你。你心里可千万不要有负担。”

　　顾影菲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吴婶！”

　　吴婶欣慰一笑：“那我就把厨房让给顾小姐了。”

　　吴婶退出厨房后，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昨天早上还和她抱怨任少的粥煮得不好吃。

　　现在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想为他做早餐是其一，这其二就是不想错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不管顾小姐与任少有过怎样的过往，也不管他们之间的情感羁绊有多深，不论怎样只要他们彼此心里都有对方，那便很好了。

　　她多么高兴，因为顾小姐的到来，让任少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她也多么希望，这世间能让任少开心的事多一点，他这个人啊，心里太苦了。

　　在顾影菲做早餐的这段时间里，二楼的那扇门一直没有动静，吴婶从前院忙到后院，一直都在整理杂物和清扫地上的落叶。

　　时间来到7点30，顾影菲把煮好的云吞端到了餐桌上，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早餐上，并没有时刻注意到二楼。

　　当她把早餐全部摆上桌，站在餐桌前双手紧握，虽然已经住进来好几个月了，可是能与他一起正常三餐的时刻也是少有。

　　她本在憧憬着，但感到面前有一道影子逐渐靠近，她抬眼一看，任尔早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藏青色法式复古开衫下穿着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踩着一双灰色的兔耳朵拖鞋，看起来在他本就有的温柔之上又多加了一份柔情。

　　顾影菲还记得，刚住进龍隐别墅那会儿，他对这栋房子还很陌生。

　　唯一让她熟悉的还算是鞋柜里有一双粉色兔耳朵拖鞋，她知道是因为雁声公寓里也有一双，任尔怕她穿不惯别的，才给她特意准备，但这双拖鞋她从没拿出来穿过，前期脚踩的都是一双很普通的蓝色毛毛拖。

　　后来渐渐地，进出这里多了，感情也在一点点累积，慢慢地也把这里当成了家，而她也换上了这双粉色拖鞋，可任尔现在这双灰色拖鞋，她从没见过。

　　当她今天见他穿时，低头看了自己脚上这双，莫名暗暗欣喜，觉得两个人一起穿上，也挺可爱的嘛。

　　“你醒啦！”她兴奋地跑到任尔的面前说道。

　　任尔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说：“菲菲，我昨晚就叫了吴婶过来，你想吃什么就和她说，不必自己动手的。”

　　她拉起任尔的手，把他带到餐桌，双手扶上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我害怕你在我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又偷偷走了，每次吃饭都是我一个人，我不想总这样，我就是想好好和你一起吃顿早餐而已，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实行起来却总是那么难。”

　　是啊！明明他也就只是想与她做一些像普通情侣一样能做的事，可为什么总是那么的难。

　　其实任尔也不想留她一个人在家吃饭的，但每次他总是能陷入到自我的谴责中。

　　如若他们之间起了争执，他就会觉得顾影菲生了自己的气，不再想见他。

　　在这份感情里，他早已没了单郁亭心中的那份笃定，笃定她会一直爱着自己。

　　可自从他消失这五年多以来，又再次从德国见到她开始，他就变得患得患失，她的情绪总能牵制着他，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心旌摇摇。

　　或许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不变的还是自己骨子里的那份自卑，不管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他从肩膀上将顾影菲的手拉起，轻言细语道：“菲菲，以后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一起，绝不让你独自一个人承受。”

　　“好，那你要说到做到，我可都全部记在心里了。”

　　“嗯，我保证！”

　　顾影菲眉眼含笑，挣脱了任尔一直拉着的手。

　　给他盛了一碗云吞，放在了他的面前。

　　“尝尝我煮的云吞。”

　　“你好棒啊，菲菲！”任尔对着还在散发热气的云吞细闻了一下，不管好不好吃，先情绪价值拉满。

　　然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惊呼道：“太香了，太好吃了。”

　　这是真话，这碗云吞的味道有一说一，是真的很不错。

　　“这是只有在我妈小区旁边夜市里才能吃到的云吞，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自从工作搬出来后，便不常能吃到了。我这碗云吞虽达不到面馆的十分味道，但也能复刻出五分那个味儿来。”

　　她口中的这家面馆，他记忆犹新。

　　几乎在上大学那段时间，她带他尝遍了芜江的所有美食，不论是百年老店还是苍蝇小馆，亦或是网红打卡餐厅。

　　有时候自己有事去不了，她还会特意把热气腾腾的小吃带到学校来给他，总之就是她吃到什么好吃的，就也一定要让自己尝到。

　　都说美食能治愈心情，顾影菲把这句话深信不疑的用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那份热闹，那份美味，那份快乐，他现在想想，都忘不掉这份烟火浓重的萦绕。

　　因为要照顾母亲的缘故，他基本上都在家自己做，到了学校就是食堂，而他这个人活得单调，也一直都是个不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美食也是一样，在学校也都是重复吃自己最习惯的，选择餐食的价格也都是挑最便宜的。

　　现在再回头看，如若没有她，原来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无趣与机械，每天除了上学，打工，就是在家陪伴母亲。

　　至少，回到家里，在母亲面前，他才能感觉到爱，感觉自己又顺利活了一天。

　　“菲菲，我希望自己是那个有资格陪你去做一切的人。”他拿起碗里煮好的鸡蛋，给她一点点剥开。

　　看她没说话，便把水煮蛋递给了她。

　　“我等你把鸡蛋吃了，我们再一起吃云吞。”

　　“对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总是没找到机会问！”顾影菲接过鸡蛋，咬了一口说。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每天吃早饭之前都要吃一颗水煮蛋预防一下的！我记得这事也就我家里人，和童栩知道。”

　　“这个事是小安告诉我的！”

　　顾影菲看着任尔面无表情的说出小安的名字，不禁疑惑道：“小安？”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川菜馆吃饭的事？”

　　“嗯，记得！”

　　“就是那次我听他说的，正好你离开包厢去外面接电话了，尤塔也听见了。”他着重了结尾这句“尤塔也听见了”让他与小安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是有第三个人的见证，才会显得更真实一些。

　　“还有你不吃香菜，牙口不是很好，要吃些软烂一点的食物，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顾影菲有些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那天我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桌上的川菜都没有放香菜，吃进嘴里，辣味也很适中，我当时就猜到应该是他对你说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当初在龍隐别墅吃的第一顿早餐，还有在月照西雾，你请我和童栩，沈恂与许崇吃的正宗徽菜也是一样，所有的菜品都完美避开了我的雷点，而且个个都很合我的胃口。”

　　“那时候回到房间我还纳闷呢？你怎会对我的饮食习惯了解的如此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以前认识我呢！”

　　任尔听她说完，在不经意间下眼睑的肌肉跳动了一下，就像是被电波刺中了一般，这种是他控制不了的惊动。

　　随后他静静看着她，回已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原来在她心里，这些看似边边角角的小事，都会让她产生疑虑。

　　如果今天她不开口问，那么这些小事就会让她一直怀疑下去。

　　当怀疑的事太多，她就会拼命寻找。

　　寻找到蛛丝马迹，他就会拼命遮掩。

　　循环不息，不止不休。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的关系从最单纯的情感之上就覆盖着一层薄如纸的谎言。

　　一旦这纸包不住火，谎言迟早会被揭穿。

　　那么被他埋葬的血腥过去，还有她早已死在北城郊区的爱人，更有如今他极力为她抵挡的恐怖未来。

　　是不是都要随着谎言的揭开，而逐渐一一呈现在她的眼前。

　　任尔着实不愿让她承受这些，看到这些。

　　现如今只是想想，就足够让他胆战心惊。

　　“菲菲，我今天早上醒来，下楼看到你为我做早餐，我很开心，但我也很心疼。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如果你不想麻烦吴婶的话，下次这些事就让我来做。”

　　“还有，我让你搬进龍隐别墅不是为了让你来照顾我，来做这些事的。”

　　他用自己的这些真心话来转移话题。

　　“任尔，我没觉得做这些事很辛苦，再说了，每次都是你照顾我，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即便是礼尚往来，换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我欠你得太多了，每当我想还的时候，却发现早就已经还不清了。”

　　从前的她对自己就是一味地付出。

　　愿意陪他做最枯燥的事，不会嫌弃他那个破旧的家，也不会嫌弃他有个常年卧床的母亲，更不会嫌弃自己是个只会伤人的寒霜。

　　她为他妥协了太多，更是赋予了太多，而自己呢，自己当时却做了太多伤透她心的事，还任由陈绮丽这些臭鱼烂虾那般欺负，刁难她。

　　他活该现在的自己永远被顾影菲当成一个外人。

　　“菲菲，你知道吗，我不愿意你总是想着要怎样偿还我。其实我很自私的，我就想你永远都欠我的，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如果，我要是哪一天真的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

　　“哎呀！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到。”

　　“天涯海角，找到我！”她发出不可置信的感叹。

　　她不是不相信任尔，她是从他口中的那份坚定，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守着属于他们彼此记忆过到现在。

　　有时候顾影菲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式DV机，内存不大，可储存的全都是她与单郁亭相处时的点滴；有幸福的，有快乐的，有难过的，有悲伤的。

　　每当想他的时候，自己就会按下播放键，一个人可以呆呆地从他们的初见一直到别离，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会跟着DV机里的回忆，一起笑，一起哭，只有这样，她仿佛才会觉得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些幼稚的行为，全都是顾影菲自我的一场感动，没人会知道她心底的难过，而他更不会知道她的想念。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找人哪有那么容易啊，如果真有人下定决心要离开你，就是想要躲着不让你发现，就算他和你在同一座城市，你们也未必还能遇见。”

　　“所以啊，说到底还是对方不够爱自己，不然怎么会舍得离开，留下另一个人独自煎熬这么久。”

　　顾影菲说着说着，倒是有些心酸了起来。

　　或许再说下去，说不定这眼泪下一秒就该落下来了。

　　任尔的沉默，让她有些强颜欢笑道：“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任尔被顾影菲口中寥寥几句话狠狠中伤。

　　根本就不用赤裸裸地把“爱与不爱”抛开揉碎来说，也没有所谓的“背叛与不背叛”。

　　那些事哪有她口中这些无意的话，来的更加让人痛心。

　　他现在真想跪在她的面前，来恳求一份“原谅”。

　　原谅他带来的伤害，原谅他口中的欺骗，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可他知道，她所承受的，和时间横跨在他们两个身上所降临下来的惩罚，他根本就还不起。

　　想到这些，他低下眉头，偷偷在桌下挽起袖子，一点点地用指甲抠开手腕上早已长好的伤疤，或许只有这样凌虐自己的身体，才会让他的心能够好受一些。

　　他真的好想告诉她：菲菲！我不是不爱你，而是很爱，很爱啊！

　　他们在一起享用云吞的时候，客厅里是出奇的安静。

　　这期间俩人都没说话。

　　等顾影菲快吃完的时候，她转头看着任尔。

　　他吃的很慢，很慢。

　　她抬手把藏在袖子里的手表挪出，看了看时间。

　　顿感不妙，便有些着急地对着任尔问道：“任尔，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任尔对上她的眼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话呀？”

　　“没事，没有就算了！”顾影菲把碗里最后一个云吞吃下后，站起身对着任尔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桌上吃剩的碗筷就麻烦任总你收拾咯。”

　　“那我让吴婶收拾，我送你去上班！”

　　她换了个外套，把背好包，走到门口时，对他拒绝道：“不用你送，一会尤塔也该来接你去公司了，你还是乖乖在家等他吧，我先走了，晚上见。”

　　看着她离开后，任尔又坐了下来。

　　他抬手冷漠地看了一眼手腕上早已被抠红的伤疤，没看见有血流下来。

　　因为这些疤，早已让他的身体不复从前。

　　再加上昨晚那两口鲜血的涌出，今天下楼就连走到她的面前，身体都是虚的，腿也是抖的。

　　就在他把毛衣里的衬衫袖口重新扣上之后，他恍然清醒，原来凌晨时分她并没有睡着。

　　自己在她床边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好在自己并没有冲动过头，说些不可控制的话，也并没有太过感性地一直喋喋不休。

　　早知道方才反应快一点，那句“我爱你”就该脱口而出。

　　任尔呀！任尔！机会都给到你了，你真是不中用！

　　他懊悔至极，无奈地叹了口气。

　　—

　　顾影菲来到公司，照例先去童栩的办公室与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她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然后从包里翻找着自己的工作U盘。

　　可怎么翻，包里都没有。

　　她瞬间在脑海里忆起，昨天晚上回到龍隐别墅后，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先是给任尔打了三个电话，但一个都没有人接。

　　随后，她就上楼回到房间，把尚未完成的项目继续翻译。

　　等所有的工作完成后，她就把电脑关了，U盘拔了，当放松下来后，她就觉得全身都好累，便想洗个热水澡缓解一下。

　　然后那个U盘就一直放在房间的桌子上，昨晚并没有及时放进包里，今早更是忘记了。

　　所以，结案了，U盘她是忘记带了。

　　可是没U盘，办公室电脑里又没备份，一会怎么把翻译好的文件发给汪总啊，他今天还等着要呢。

　　她坐在办公桌前发愁，想了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龍隐别墅的座机。

　　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任尔这个时间肯定是去公司了，吴婶要么没听见，要么也是走了。

　　没办法，只能再回去取一趟了。

　　她把桌上的电脑关机后，背起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正好撞见了从汪焱办公室出来的苏青岩。

　　苏青岩手上拿着文件，看见了满脸焦急的顾影菲背着包正往公司外走。

　　他叫住了她，关心地问：“影菲，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呀，我刚看你才来公司，这会怎么又要走啊！”

　　“对不起苏总，我的U盘丢家里了，我现在要回家去取。”

　　“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像顾影菲嘴里这种着急的事，在苏青岩眼里根本就不叫事。

　　谁叫她俩此刻的心境，一个是领导，一个是员工呢。

　　苏青岩说：“U盘忘带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回家记得装好，明天再带到公司是一样的。”

　　“苏总，那U盘里有我要交给汪总的文件，我已经翻译了3天，今天汪总就要用，我必须回家拿！”

　　苏青岩这么一听，确实如此，汪总对待工作可谓是认真严谨，公司员工也都不敢懈怠，如果今天没收到文件，的确该着急了。

　　“好，我知道了。”苏青岩朝她温声安慰道：“那你先回家拿吧，一会儿的早会我帮你和汪总说一声，没事的，你也别着急。”

　　苏青岩的话让顾影菲感到如释重负，她感谢道：“谢谢苏总！”

　　“这点小事，不用客气。”

　　顾影菲也没在与他多说什么，一路狂奔下楼。

　　回到龍隐别墅的时候，她除了看见小瓜在笼子里扑腾以外，其他地方都特别的安静。

　　她快速爬上楼梯的时候，听到负一楼好像有点动静，她以为是吴婶，便没多在意。

　　回到房间，拿到U盘，顺带把桌上昨晚她用来打草稿的纸一并带了出来。

　　她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见从负一楼上来了一位佣人打扮的女人。

　　原来不是吴婶，顾影菲不认识她，但看她手上拿了一个垃圾袋，便叫住了她。

　　“那……那个，请等一下。”

　　准备扔垃圾的女佣人听到叫声后，回头一看。

　　“顾小姐，您好！”她停了下来，毕恭毕敬道：“请问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手上有东西需要扔，正好看见你要丢垃圾，我有事着急走，你可以帮我把手上的纸也一起丢了吗？”

　　女佣人点了点头，立马敞开了手上的垃圾袋，让她把手上的纸扔进去。

　　顾影菲刚把手上的草稿纸揉成团扔进去，就低头看见垃圾袋里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还有一个放灯泡的空盒。

　　这个垃圾袋很干净，里面的垃圾很少，所以她一眼就在灯泡空盒的下面看见了被压着的手帕。

　　这个手帕的花纹好熟悉，她没忍住好奇，拿了出来，仔细一看这不是任尔的手帕吗？

　　私人定制款简约纯色暗纹手帕，上面还绣有字母“R”。

　　但这块手帕上怎么还有些隐隐地血印，她记得昨天晚上任尔就是从负一层爬楼上来的。

　　她没有直接坐电梯上来，却从车库直接到了负一，他在负一层待了半天是再做些什么？

　　不禁有一股担忧从顾影菲的脑海里冒出，任尔是不是昨天晚上受伤了？

　　但不止一个人与她说过，任尔昨晚只是有应酬，聊工作而已。

　　但为什么会流血呢？怪不得昨天晚上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低沉且无力。

　　本来龍隐别墅就很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怎么好好整个走一遍，看一遍。

　　负一层除了任尔以外，她都没下去过，每次都是到了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来。

　　就更别说有其他人了，即便是有其他人，也没人敢动房子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眼前的女佣被顾影菲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她以为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害怕地连忙解释：“顾小姐，我是听了任少的吩咐来给负一层的酒柜换灯泡的，然后我看见酒柜旁的垃圾桶里有垃圾，我就把换了，准备带上来扔了，除了这些垃圾，我什么也没碰啊。”

　　顾影菲无视了她的话，直接斩钉截铁的问：“任尔是不是受伤了。”

　　“顾小姐，这个我不知道。”

　　顾影菲看她一脸茫然，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她又问：“那任尔是不是回了春阑别院，并没有去公司。”

　　女佣点了点头：“是的，顾小姐。”

　　顾影菲把手帕攥在手心里，她是既心疼又难过。

　　心疼他肯定是昨晚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受伤了，不过手帕上的血迹颜色看起来很奇怪，不像是身体里直接流淌出浓厚鲜艳的血色，而是被什么东西给稀释了一样。

　　想到这里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垃圾袋里的矿泉水瓶，会不会是昨晚任尔怕自己受伤的事被她发现，所以才会选择一回来就先到负一层做了简单的处理。

　　比如用水漱干净口中的血渍，然后用手帕将嘴巴擦干净后，便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里，想着她根本不会下来，更不会发现这一切。

　　随后再联想到他凌晨时对自己说话的状态，就更加确定了她心中的推测。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u盘的事又再次折返回来，任尔受伤的事她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顾影菲思考完，对着眼前的人问道：“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顾小姐，我叫于萍萍，你叫我小于就好。”

　　“好的，小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顾小姐，您请说。”

　　顾影菲把U盘从包里拿了出来，举到了她的面前，随后对她嘱咐道：“小于，你等会扔完垃圾后，先不慌离开别墅，我一会离开后，会在网上叫一个跑腿小哥来这里，你见到他以后，把我手上这个U盘交给他，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还有，等我走之后，你不许偷偷联系春阑别院里任何一个人，包括任尔，你不用担心，就按我说的做就行。”

　　“如果出了事，你就如实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你看行不行！”

　　小于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再次点了点头。

　　因为任少曾经对春阑别院所有的佣人都特意嘱咐过，只要是去到龍隐别墅工作，如若见到了顾小姐，那么她想做什么，需要什么，要求什么，所有人都要配合，不准拒绝。

　　顾影菲对她微微一笑，感谢她的帮助。

　　然后就离开了龍隐别墅。

　　上了出租车之后，报了要去的地点后，特意同司机师傅提前告知了一声，说她有急事，还望速度快一点。

　　她坐在车上，心脏跳的咚咚响，嘴巴里更是不停喘着粗气。

　　这一路上，她时不时抬头望着窗外，时不时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跑腿软件。

　　感觉车开了有好一会儿，这一路车窗外的风景从欲望构造的高楼大厦，再到遥山万叠绘制的新村旧落。

　　渐渐的，车速减慢直到停在了目的地。

　　顾影菲下车后，她抬头看着眼前壮美的中式合院，仅仅只是在外围看上这么一眼，就足够让她感到震撼。

　　她走了几步，先是看到了门前两侧的栓马驻，随后走到这座庭院的随墙门前，在门前站了一会后，伸手叩响了春阑别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