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污泥浊水 陈老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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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陈丘山，年轻时的他原本是芜江煤运码头上一个最不起眼的挖煤工。
同他一起工作的工友对他的印象都是油嘴滑舌，做事有着自己独有的小聪明，他用着这份表面的伪装在煤运码头运筹帷幄，私下拉帮结派，在一步步谋取权位。
把原本无碍的小团体逐渐壮大，做着黑色生意，挣取黑心钱，势必将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在法治社会，他一向是用一副和蔼可亲的面目来维持整个属于自己的慈悲人设。
而陈丘山就是典型的暗黑型人格，这种人格是处在健康人格与病态人格的灰色地带，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共情，无视道德，寻求刺激。
以操控，剥削，自利为自我的主要准绳。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用的得得心应手。
当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音乐声停止，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被他们恣睢无忌的气焰所震慑。
他将双手举在面前，露出看似仁爱的面容，其实暗藏玄机。
他在空中用力拍打着双手，发出震耳的掌声：“真感人啊！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真情实感的画面了。”
站在台上的任尔看着台下的陈丘山。
短短的距离，仿佛跨越了时间的洪流。
时间带来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台下的他还是他，而台上的他已不再是当初被陈豹睬在脚下任意欺辱的人。
天顶的光晕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站在中间的陈丘山如拿着三叉戟的波塞冬，谛视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在告诉众人他才是这片海洋的缔造者。
灯光的效应，四周的一切都像是笼罩在暗夜里，周围每个人的表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阴影。
在台下左侧方位的顾影菲，看向了此刻台上面不改色地任尔。
她在那双瞳孔里看不出任何风起云涌，如一片没有生命的枯黄萎地，像是被人一把火焚烧殆尽。
他淡定地把拿着高脚杯的双手藏于身后，逐步走下台阶。
任远与尤塔立刻跟在他的身旁，不敢有半点迟疑。
他走近，离眼前的人不过半米的距离。
这道纠缠自己多年的噩梦近在眼前，而他正毫无畏惧地直面这道梦魇。
“贤侄，我和你父亲可是多年好友，这次你在芜江宴请了这么多贵宾，为何我没收到你的请帖呀！也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做事的。”陈丘山和颜悦色地说。
任尔假笑回复：“陈老板，我没请，你不是也来了吗？”
“原来任总是认识我的呀，看来我之前的礼物没白送。”陈丘山昂头大笑：“不知你是否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他面容坦然自若，脸上也是笑容悬挂：“陈老板的礼物至今还被我用铁盒装了起来，您说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陈丘山的句句针对，他也毫不示弱。
看似精心准备的礼物，早已在牢笼里不见天日。
在他的眼里，极速俱乐部里被警察抓获的所有人不过是他的随口之物。
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对了，我记得和你共享礼物的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她在不在现场。”他左右环顾四周，最终在左后方的人群里锁定了顾影菲的身影。
陈丘山的这句话让站在一旁尤塔的心跌入谷底，他从来没觉得这么恐惧过，这种笑里藏刀的表情最是摧残人心。
他是来干什么的？
挑衅？还是直接开诚布公地来宣战？
当陈丘山想要转身往左侧方走去时，任尔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影菲看着眼前的一举一动，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可这道危机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现在能明显地感受到有一座如山川般的背影为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飞沙走石。
这个被希望照耀下来的身影像是插在白色瓷瓶里的紫竹梅，哪怕是曲折的，细弱的，但也依旧坚毅的面对即将坍塌的废墟。
“任总，别这么紧张。”陈丘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言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想去打声招呼而已。”
陈丘山略过了他这道似嵽嵲的肩膀，来到了汪焱的身边。
汪焱可是见识过陈丘山的狠毒，他不敢得罪。即使是明知他曾想要自己的命，那也只能当没发生过，很多事身不由己，当自己没能力改变的时候就只能隐忍。
而他是能凌驾于一切的人，在汪焱的心里，自己可以倒，但顶峰绝不能倒。
汪焱看陈丘山越走越近，便笑脸相迎地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掌：“陈老板，久违了。”
“汪总，我看你今天带了不少人来参加晚宴，看来公司最近又谈了不少生意呀。”
“没有没有。”他连连否决：“在芜江，我们都是托你的福才能有钱可赚，你要是看得起我，我的生意就是你的生意。”
这话让陈丘山捧腹大笑，他毫无避讳地说：“汪总呀，还是我们这个岁数的人能聊到一起去，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个性，不好管教啊！”
随后话锋一转，让一旁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任总，这里这么多贵客，除了汪总，很多人我都不认识，这都是你请来的，你来给我说说。”他指了指站在后面的一群人说。
汪焱看到任尔没说话，赶忙插话：“陈老板，我公司的员工，理应由我来介绍，任总不一定都认识。”
“任总，是吗？”他的这句疑问，透露着不信，透露着摸索，透露着挑拨。
现在任尔手心里那只高脚杯正被他死死地攥着，因为力量过大，导致高脚杯细细的杯梗被折断。
“陈老板，今天晚宴上的客人有很多，我相信没有一个是你真心想认识的。您想干什么直说就是，不必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他的话倒是直接的一点也不客气。
“你说对了，我就是来和任氏合作的。不过我刚刚听丽丽说，有几位是她的校友，我只是好奇便多问问罢了，任总何必这么介怀。”
陈丘山今天说的所有话都刺痛着他的骨头。
任尔回芜江的短短数日，抢了他许多的风头，还挡了他许多财路，更是救了不该救的人。他这次来月照西雾是给任尔敲响警钟的。
警告他谁才是芜江的主人，谁才是泰山之巅，五岳之首，当初自己能要了任彦群的命，那么现在也同样能要了他的命。
而面前的这些人在他眼里宛如蝼蚁，自己轻轻一抬脚就能将他们踩得粉碎。
“陈老板，我和他们不熟，您要是想认识，我让人把邀请名单拿给您，您可以慢慢了解。”
现在他的朋友，亲人和爱人都在这里，他不能让他们陷入到这场无妄之灾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眼神玄虚，心里也早已没了感觉，就连被碎玻璃扎破手心也没有疼痛之感。
鲜血染红的碎玻璃被他紧紧地握着，就像是握住多年以来的仇恨一样。
他的不甘化为鲜血一点一滴从手心流出。
哪怕是死，他都要用自己这一身的血与泪将陈丘山彻底淹没，换回本属于芜江的海宴河澄。
“陈老板，您不是要谈合作吗？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您看怎么样？”
“好啊！”
任尔吩咐尤塔：“尤塔，你先带陈老板去会议室等我，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就过去找你们。”
尤塔听完，带着陈丘山离开了宴会厅。
陈丘山今晚说了许多，探测了许多，可他看不出任尔的一点心思。
没多余的话，没多余的表情，更没多余的情感。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是难琢磨。
眼见陈丘山离开后，任远回身说话时，就看到了哥哥满手的血，他想关心询问，却又被任尔狠厉的眼神所阻止。
他给了远处的顾影菲一个浅浅微笑，给予她最后的安心，便不疾不徐来到台前的话筒处：“朋友们，方才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不过我已经解决，请大家继续享受此刻时光。”
这些话说完，台侧的管弦乐团心领神会，随着大提琴的悠扬，音乐声立刻此起彼伏，众人也在一曲《欢乐颂》中放松了身心。
离开宴会厅后，任思从后台拿起医药箱，简单地给任尔包扎了一下，边包扎边哭泣抽噎地说：“任尔哥，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会被杯子划破手掌，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小思，哥哥没事，杯梗上有个挺锋利的缺口，我说话时没注意，不小心被划破了。”
他为了打消兄妹俩的顾虑，表情轻松：“这个陈老板在芜江的生意做得很大，涉猎广泛，正好他主动来找我了，那我就去和他聊一聊，没什么的，你们不用担心。”
任远满脸担忧：“哥，你都流了这么多血，还想着和他谈生意。”
任思包扎好后，他稍稍动了动手掌，这才感觉到手心里的刺痛。
他继续交代：“任远，我必须去，一会你和任思留下来主持晚宴，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可以做好。”
兄妹俩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
他叮咛好一切后，偷偷从宴会厅的侧门看了看远处的她，那是他最后的勇气，看她并未受到影响，便也能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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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焱现在早已没了之前参加晚宴的好心情，他带着苏青岩准备离开。
许崇早前看到顾影菲忧虑的表情，担心她会害怕，就半抱着她，给她安慰。
沈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紧紧地抱着童栩不撒手，也不说话，眼神就一直盯着刚才陈丘山的位置一动不动。
沈恂心里的气焰不比任尔的少，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童栩环顾一周，每个人都很惆怅，而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竟然看到了大学时最讨厌的人：“菲菲，我们今天真是倒霉，早上你崴了脚，晚上既然能在这里遇到陈绮丽，我怎么感觉她爸爸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眼熟吗？我今天第一次见。”
她从陈丘山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来，他是绑架小安的幕后黑手，是昔日在酒吧门口和单叔叔称兄道弟的人。
她害怕童栩回忆起来，更怕她因此受到伤害。
当初小安受过的所有痛苦，她都不敢再想起。
原来陈绮丽是他的女儿，以前在学校时也只是听其他同学说过她的家境很好，自己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菲菲，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在学校，大家都在讨论陈绮丽家里有钱，说她爸爸是非常厉害的大老板，现在看来还真不假。”
“有没有钱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她，这样吧，我陪你出去逛逛，消消晦气。”
童栩随后嘱咐正在享受音乐的许崇说：“许崇，我和菲菲出去走走，你帮我看着点沈恂，别让他喝那么多酒。”
许崇说：“好，我知道了。”
她们一起离开宴会厅后，一路慢悠悠地逛到了静柳湖旁。
晚宴中的风卷云涌倒显得夜晚的静柳湖一片和谐。
此刻她想着如果自己的心也能像这片湖一样安静就好了，安静到能屏蔽一切忐忑的愁绪，即使她知道那个微笑代表着安好，可她的心还是在为他悸动，为他担心。
她能感受到包裹在他身体外的白色瓷瓶只是伪装，可这道伪装已经出现了裂缝，他现在一定很孤立无助。
“顾影菲！”
她心里想的沉重，并未发觉有人叫她，反倒是童栩最先回了头。
“陈绮丽，怎么又是你？”
“怎么，不可以吗？”
“你叫菲菲干嘛，有屁就赶紧放。”
当她抬头看向陈绮丽时，心中的厌烦之情应运而生，懒得跟她废话，更不想理睬她，
她拉着童栩准备离开。
“等一下！”刚踏出的步伐，很快就被她拦了下来：“顾影菲，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紧贴着单郁亭不放，他失踪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多爱他呢？现如今还不是照样另寻他人了。”
童栩气不过反怼：“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什么叫另寻他人？”
“难道不是？”她双手抱臂，一脸挑衅。
她依旧没说话，像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没必要多纠缠。
当一个人越是想要挑战你，越是故意找茬气你，那么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你的不理睬会让她无比煎熬。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绮丽不满地说：“我本想告诉你关于当年单郁亭为什么狠心找你分手，既然你不说话，就算了。”
顾影菲：“那你爱说不说，我不想知道。”
“你……”
她这句话，让陈绮丽本想挑事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冲劲：“既然你不想知道分手原因，那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失踪吗？”
顾影菲问：“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她指着童栩，故意说：“但她不能听，你跟我到前面去。”
童栩给了陈绮丽一个白眼，随后提醒身旁的顾影菲：“菲菲，别过去，她骗你的，她能知道什么？”
“没事的，我有分寸。”
陈绮丽带着她走到湖中心的木结构窄桥上，她觉得这个位置很好，便停止了脚步。
“你说吧，”
“顾影菲，你不会还相信他只是失踪？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消息，我看他就是死了。”
“你住口。”她大声呵责，本就难过的心情被她的话再一次挑起了怒火。
“我不说，难道就不是事实了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这么说他，他以前也是喜欢你的，你们曾在一起过，你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喜欢？在一起？”陈绮丽发出冷冷的笑声，言语间透露着难过之意。
“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反正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不怕和你说实话。他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全都是为了把你推开，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怕你有危险，才会拼命地伤害你，让你主动选择离开。”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
“单郁亭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可惜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她带着这么多年的对单郁亭的怨恨，带着哭腔悲诉。
这些话中的每一个字组合起来幻化成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地击中她破碎的心脏。
让她无语凝噎。
她恍神的想着在芜江大学里的点点滴滴，想着他说过的那些话，原来竟是如此。
“顾影菲，我恨你。”
陈绮丽说完这句话，看着此时无神的她，想起单郁亭爱她的样子，想念她的样子。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和情感都在诉说对顾影菲的爱，而她就像是个小丑，被他无视，被他戏耍。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顿时就像是被魔灵附体。
她心中恶念丛生，想马上把顾影菲从木桥上推下去。
乘四下无人之际，渐渐靠近，就在准备动手的一刹那。
顾影菲因穿了太长时间的高跟鞋，脚踝难受的厉害，想要蹲下揉一揉。
就是蹲下的这个动作，让陈绮丽全部散出的力量无法收回，导致扑了个空，反倒让自己没站稳。
她听到陈绮丽的尖叫声，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即将要掉下去的她。
“陈绮丽，你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她不停地挣扎，不停地说：“顾影菲，我不需要你假惺惺，装好人，更不需要你救我。”
“你确定。如果我不拉着你，你会立刻掉下去。”
“我就算是掉下去，我也不要你救我。”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如你所愿。”
话完，就松开了用力抓紧的手。
哗啦一声，陈绮丽便掉入这满湖的莲花之中。
她大声尖叫：“啊啊啊啊—”
“好了，别叫了，你脚下都是满片根种莲花的淤泥，你死不了。”
童栩听到声响，快速跑了过来。
正好沈恂和许崇出来找童栩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一起跑了过来。
他们看见在水里不停挣扎的陈绮丽，不敢多想，就立刻把她拉了上来。
陈绮丽拖着湿透且粘满淤泥的洁白长裙独自发怒：“脏死了！臭死了！”
童栩问：“菲菲，怎么回事，她怎么掉湖里了？”
“这就要问她了，我也很想知道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湖里了。”
她在脑海里回忆起自己背对着蹲下时，看到了灯光下的黑色影子，伸直的双臂，朝她侵袭而来。
“如果不是她心存歹意，想要把我从桥上推下去，不然怎会没站稳反掉入湖中，如今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童栩说: “好啊，陈绮丽，你太恶毒了，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陈绮丽反驳：“我没有，当时就只有我和她在这里，她想怎么说都可以，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推她。”
“陈绮丽，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她无奈，叹气，指了指离木桥不远处兰溪塔上冒着红点的摄像头：“如果你还想狡辩，那我们就一起看看你想要的证据。”
“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无脑的人，很多时候不想和你多计较，没想到你不仅愚笨还损阴坏德，简直是无可救药。”
这些话让陈绮丽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她以前在学校不论怎么找顾影菲的麻烦，她都是不多加理睬，要么就不说话，要么就无视。
从没想过原来她如此伶牙俐齿。
现在的陈绮丽就真的像一个被淤泥污染的小丑正在被大家围观。
即使再污浊的淤泥也能滋养出高雅圣洁的莲花，可她的心却已如锅底黑，嫉妒的火焰越是凶猛，内心就越是肮脏。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污泥浊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