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归》皎雪

1、第 1 章 《逸周书》

　　妄想，一个可以满足你一切妄想的地方。所有来过这儿的人都说，来过妄想之后，你想忘都忘不掉。这儿盛得下无数的欲望，也收得进无数的代价。
　　2018年6月6日凌晨四点，大多数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一段视频引爆各大直播平台。
　　京南市最大休闲娱乐会所——“妄想”突发火灾。
　　滚滚浓烟叫醒了这座城市。
　　短短几分钟时间，消防、公安、医疗、民众四组人聚集在妄想门口。这个地方一时间被人群包围得水泄不通，却又各司其职默契的互不打扰。
　　救援的、直播的、单纯看热闹的······谁也不想走，谁也走不了。
　　因妄想的特殊性，这一社会事件迅速占领各大平台热搜榜榜首，各大主流媒体争相报道，引得全国关注。
　　一位女子从火场中走了出来，蓬头垢面。她的出现仿佛是给人山人海按下静音健。现场的，隔着屏幕看直播的，有人认出这是近几年妄想会所里最叫座的姑娘——雪。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雪缓缓走到人群中央，无视这人挤人的模样，抬手接下了这翩然飞舞的柳絮，她看着手心里这洁白的小东西淡笑着说道：“我自首”。
　　公安警察闻声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她，她很是乖巧的伸出双手，任那副手铐轻轻落下锁紧手腕。人们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方便警察将犯人带走。
　　雪安静的坐在警车里，车门关住的那一瞬间，她看着已经灭了火的妄想，一滴清泪悄然落下。
　　昨天雕栏玉砌、声色犬马。现在楼台坍塌、繁华转瞬成灰。
　　审讯室里，警察同志开口询问之前，雪散漫中藏了几分认真，瞧着其中一个审讯的同志，主动说了一句“我的罪：□□、纵火、贩毒、杀人、行贿”而后三缄其口，一字不吐。
　　直到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上面发话了，要求将人移交省里。”
　　方才被雪瞧着的那人诧异道“咱们把人带回来还不到12个小时，他们来的也太快了。”而后推了推身边人肩膀“老规矩，你去”。
　　所谓的老规矩不过就是拖延时间，想多问点儿东西。诸如此类的罢了。
　　这人也不气恼，站起身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我去”开门之前，朝后回了下头，嘱咐道“你快些”。
　　人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这个警察和雪。
　　“你刚才说的行贿······”
　　雪呵呵笑了，笑里带着多年在妄想里粘上的甩不开的风尘味儿“你要是有本事把人打发走，我和盘托出，要是没本事，我说了也没用”。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答案彼此心照不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留下你”。
　　忽而，雪正襟危坐，言行认真起来道：“八年前我市失踪的正大集团董事，陈典。七天前辛远集团地下停车场枪杀案。都是我。”
　　涉及到本市陈年旧案，省里想立刻把人带走，怕是不能了。
　　“等一下”人着急走出去前，被雪叫住了，又给了他一个消息。
　　“八年前的案子，妄想的老板玲姐是从犯”。
　　那个警察走了，审讯室里就只剩下雪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寂寂、悲悲凉凉地。
　　雪坐在椅子上，笑了。

　　这件事也是奇了，简单的纵火案，先是纵火犯自首。后又自己交代其他犯过的案，想去抓同伙，一出警局的大门，要抓的人就等在那儿。
　　案子出奇的顺利。
　　一副手铐在手腕间落锁，整个过程中她一丁点儿挣扎和反抗都没有，妄想着火之后，身为老板玲姐并没有赶去会所，而是来了警局，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等的也是这个结果。
　　临进门前，玲姐向警方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见一个人”。
　　曾恬做好早饭的时候，女儿淼淼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淼淼，可以吃饭了。”刚盛好饭，手机铃声响起。她在围裙上随意的擦了一下手就直接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公式化的声音“您好，这里是京南市公安局······”
　　此时她才注意到电视上正在播报的是妄想会所起火，雪自首被警察带走的事情。眼中惊诧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寻常。
　　挂断电话后，曾恬一边脱下围裙披上风衣，一边叮嘱着 ：“淼淼，你先吃饭，妈妈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任何人来敲门，你都不许开门知道嘛！”
　　淼淼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家两个多月，这小姑娘依旧怯懦，因这份怯懦，连带着她十分乖巧的模样也让人看着心疼。
　　临出门前，曾恬转身小跑过去，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妈妈很快回来”。
　　小淼淼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不停的搓着自己的手，这副样子显然是怕极了。
　　曾恬赶到警局的时候，两名警察已经在等着她了，带她去见玲姐的路上，将情况向她说明“她要求见你一面才肯说。我们需要你的配合。”这意思是想办法让这个玲姐交代出她所参与的、知晓的所有事。
　　到地方之后，四五名警员守在门口，独留她们两人在房间里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相顾而无言。此时的曾怡依稀记得初见眼前人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奢靡又混乱的夜晚。
　　时过境迁，在这一昏暗的房间里，曾恬不禁感叹道：“玲姐美貌聪慧，我认识的人当中，无人能胜过你”。
　　看着自己周身上下，一身囚衣替换了华服，心里竟比往日舒坦了些“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知道你想的是，富贵荣华无人能胜过我，自寻死路也无人能胜过我。”
　　“可是恬，若能做人，谁愿意当鬼。世上事推着人往前走，一半由人，一半由己。最初不是没得选，是我不想输。”问心，走上这条路她不后悔，只是临了临了有些遗憾罢了。
　　对于玲姐的事情，曾恬知之甚少。她的罪孽或许寥寥几笔，又或许罄竹难书。这都是自己管不了的事情。
　　本分也好，情分也罢，她今天到这儿来，也有自己的目的。问道：“你要我来，是为了什么？”
　　玲姐抬眼，殷切的看着她，拿出毕生的真诚和软弱，像街边乞丐一样乞讨一个甜果“我亲缘浅薄，想拜托你帮我，我以前帮过你，想求你把我葬在小月儿的旁边。”。
　　这两年，曾恬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几声枪响的时候小月儿还不到二十岁。她强咽下想要奔涌而出的泪水，嗡嗡的应了这件事“好”！
　　身后事交代好了，该了结一下生前的罪了。
　　颓然松了一口气，行尸走肉般开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我交代。”
　　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警察并没有留曾恬问话。也是，那间屋子里有监控，有监听，视频音频都有，警方没留人的必要。
　　回家路上，曾恬绕路去了趟妄想，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坐在车里，看着一地残骸，她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最是繁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