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莫小灿

73、路路视角4 我离开了那

　　我离开了那个充满噩梦的地方，和所谓的哥哥一起。

　　走的那天，妈妈非常明确地告诉我她不会抛弃我，我别过头不愿听见这两个字。
　　前一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给妈妈衣兜里塞了封信，她大概是看见了，所以才这样告诉我。
　　但妈妈从来不会骗我，我相信这次也不会。

　　我看着火车车窗外，觉得未来太迷茫。
　　未来，我配拥有这个词吗。
　　我垂着眸小声抽泣，窗外风景我看不进去。眼泪现在是我唯一不怕消耗的奢侈品，所以我不想浪费，想哭就闷着头哭出来。

　　沉浸了一会儿，高影推给我一桶泡面，还是已经泡好的那种。
　　他看起来很轻松，是我见着他最松弛的一次。
　　其实我和妈妈都看得出来，高影有多想离开那里，他不会烂在那里，他会逃走，不然妈妈也不会求着他带我走。
　　我又一次变成了累赘，从妈妈到高影。

　　我看着泡面桶，听他说这是用我妈给他的钱买的。
　　我其实知道这是他为了让我好受点安心吃他给的东西，我还不至于这么矫情。
　　我想死，但我知道妈妈会崩溃，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死，她把我从那里送出来，就想要我好好活着，我明白，所以我会好好实现她的愿望，然后等她来。

　　他倒是轻松，拿冰水激地我不禁皱眉，但天气实在热烈我只好接过冰水说谢谢。
　　他笑着叫我路路，这是第二个人这么叫我。
　　我顿了顿，让我觉得惊喜又有些害羞。
　　还有激动，这点可能是被他带的，他太激动了，从上火车到这里，激动地开启新生活的样子让我觉得我的生活好像不会那么遭。

　　上了公交我俩坐在一起，他竟然睡着了，明明刚刚那么激动……
　　可能是有些晕车？
　　急刹的时候他的脑袋还歪着磕在我骨头上，磕得我疼的差点闷哼出声。
　　算了算了，好歹刚刚叫了声哥。

　　住的地方商量得很顺利，我俩简单收拾收拾就去了附近的商场。
　　我告诉他我会做几道简单的菜，因为妈妈有时候打几份工回来得晚，所以很多时候晚上都是我做饭给妈妈吃。

　　结了账他竟然把我妈妈给他的那张卡硬塞给了我，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给我买床给我买手机办卡，对我好得让我不知所措。
　　我害怕，我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说起来很矫情，但从小到大我面对的恶意都太多了，我相信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毫无保留地对我好，就像妈妈，就像妈妈口中的外婆。
　　我不喜欢这样接收好意，我倒希望他让我找个地方去打工赚钱，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

　　我敲了他的门把卡还给了他，他生气了。我不知道他的好心好意能做到什么地步，不知道这是激动地逃离那里的一时兴起还是所谓那发着佛光的责任感，但不管是哪种，我都承受不住。
　　但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哪天他让我出去要饭我都不会推迟，这些好我记着就好了，总会还他的。

　　卡最终还是回到了我这里。
　　他可能不缺钱？
　　我还想着这件事儿，就发现他晚上没回来。
　　观察了两天，我可以确定他应该是晚出早归去上班了，我竟然有些想笑，还真是大圣人。

　　连着一个星期，他都是这种不着屋的状态，我没有戳破他，只是还挺想知道他在哪里上班。
　　这两天我和妈妈联系上了，经常会和妈妈打电话。
　　她知道高影对我很好以后松了口气，但又紧张地叮嘱我听话不要和他吵架。我估计我妈听到的好，和高影本身是个大圣人的好完全不一样，她只知道他人很好。
　　当然我也不可能跟他吵架。
　　和妈妈又聊了几句，我就安心睡觉了，来了这边的这段时间，噩梦没有以前频繁了，原来这就是环境造就人生。

　　第二天晚上我去附近的公园转了转，然后透过玻璃门看见高影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坐着。
　　我不自觉笑了笑，大概明白了他的晚出早归是什么工作了。

　　自从发现了他在便利店工作，我俩的关系莫名近了很多，其实别扭的一直是我吧，只要我放轻松了也就没什么隔阂。

　　这段安静的日子没停留几天，因为柴安姐的前男友，高影打人的样子让我莫名觉得害怕，我知道他没错，知道他好心，知道的他不是高雷军，但情绪上来了以后我就忍不住发抖，好像又陷在噩梦里了。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我余光去看瘫靠在我旁边有些距离的高影，我慢慢深呼吸然后尽量控制自己能逃离那片黑暗。

　　我慢慢缓了过来跟高影解释，我知道他其实也很害怕，他害怕自己是高雷军的孩子，我对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恼。
　　他对你那么好，你却伤害了他。

　　晚上柴安姐没让他留在那儿，于是我们俩一起回了家，我在房间里听见隔壁闷闷地哭声，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太难受了，他憋太久了。
　　等那边哭声彻底停了下来，我才安心闭上眼睛睡觉，希望他好好睡一觉。

　　早上起来，他的情绪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但还是压抑着。
　　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那个人是活该被打，告诉他那个人和高雷军一样是畜生，我看见他压抑着的身体慢慢变得舒缓，看见他低头喝粥时压都压不下来的嘴角。

　　有用，非常有用！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笑了笑。
　　谢谢他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