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莫小灿

70、路路视角1 逃离一

　　逃离一个深渊之后坠入另一个深渊。
　　这是和妈妈来到这儿以后的第一感受。

　　第一眼见着高雷军就觉得莫名有些害怕，哪怕他刚开始那几天一直笑呵呵的，装得表面上看起来还真温和的像那么回事儿。

　　警惕心建立起的高墙，在高雷军刚开始的虚伪中慢慢变得些许薄弱，好在根基一直存在，高雷军儿子回来的那天晚上，便彻底加固了防线。

　　高影和高雷军完全不一样，可能眉眼还是有些相像之处的，但是气质完全不同。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皱着眉看过来打量的眼神却没让我觉得不安。

　　饭桌上我一直低头埋饭很安静，但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我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身上。
　　他像个刺头，高雷军说一句就会暗暗讽刺一句，高雷军前几天的温和面孔都快藏不住了，我觉得有些暗爽，没由来的。

　　他让我和妈妈小心高雷军语气很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我乐意听就听，不乐意就算了。但我总觉得他其实是思考很久了，因为我窝在被子里感觉他在那边一直翻来覆去。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他要我小心什么，虽然饭桌上就看得出来他似乎很讨厌他的爸爸，但是虚伪的东西隔着好多层，是看不清的。
　　更何况我们虽然现在住在同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的过道就半步距离，甚至前两天还上了同一个户口本，但我们依然是陌生人。
　　我回应了他的好意，他大概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我开口说谢谢的时候，能感受到他烦躁地扯了扯被子。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我床上发现一张纸条，我一看就知道是他留下来的，因为上面写着的东西和他昨天晚上和我说的一样，但上面还多写了一行字。
　　他建议我住校。

　　高雷军出门以后，我把纸条下面住校那段撕掉，然后才拿给妈妈看，她把纸条粉碎冲进了厕所，然后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别害怕。
　　我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我只觉得自己太累赘了。
　　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太软弱，妈妈也不会非要越过好几个省份来到如此陌生的城市。

　　后面几天我便明白了高影对我说的“小心”，高雷军原形毕露，骇人的爪牙带着浓烈的酒味儿，太臭了。
　　我依旧无能为力，瘫在地上双腿打着颤。

　　那夜凌晨，我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想着，如果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从出生时的早产到现在为了我委身于男人，妈妈伟大的爱包裹着我长大，但我不是她的棉袄，我单薄的甚至无法抵御秋天的一阵风，更别提严寒。

　　高影放假回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已经不像他上次回来那样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他和我一样。
　　这是再见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饭后妈妈忙不迭地催我回房写作业，我知道他们要聊些什么。
　　我贴着房门，眼泪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那天晚上我情绪一直很差，好不容易捱到旁边的人没有什么动静了我才敢用被子捂住脑袋小声抽泣试图发泄情绪，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被吓了一跳。

　　我露出个头，但还是蜷缩着身子不愿露出身来，除了被发现后的羞耻，更多的还是痛苦和不安。
　　他却走了过来，明明语气很不耐烦很不愿意多管闲事的样子，却还是面向我蹲在了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样子愣了愣，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眼泪触动到他了，于是我也呆呆地回看他。
　　我眼角有泪，黑暗没太遮盖我的视线，我看着他微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接着他下一句开口语气就变缓和了。
　　我有些不解。

　　他后面的温和在黑夜里围裹着我，我坐了起来埋着头，不自觉听他的话开口讲了陷入泥潭的我和妈妈。
　　最后，他问我为什么不按照纸条上面的做，我如实回答他，但他的怒气没由来地又冲了上来，连着好几个问题，都在质问我在家有什么用。

　　我回答不上来。
　　是的，我没用。
　　我是累赘，他一点儿没说错。

　　他缓了缓情绪，最后平静下来告诉我这是他以前的选择。

　　我懂的。

　　可能他是为我好，是为我妈妈好，但我不会让我妈妈一个人应付高雷军那上了毒的爪牙。
　　爪牙锋利，抹上的是身心俱疲，痛苦不堪的毒药，我不能离开，也无法逃避。

　　我没有听他的，也没有听妈妈的。
　　我没有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