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莫小灿

47、面对 我刚做

　　我刚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去阳台和路路好好聊一聊，结果外套里的手机发出声音。
　　这个口袋是装李阿姨的手机的。

　　是路路发来的消息。
　　“妈妈，哥哥今天生病了。”
　　我手指刚按上对话框对面就接着发来了消息。
　　“我觉得我有病，他看出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想起那天我踹开的房门，后来回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有裂痕，第二天我就趁着路路上学找师傅把门重新换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没看见，看来是看见了。
　　“我不是想故意隐瞒，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害怕和他说话。”
　　“不是那种害怕。”
　　“我觉得自己特别废物，明明知道他一直担心我，他今天发烧了，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我累的。”
　　“他好像总是把我当小孩，我其实也可以承担责任的，虽然我知道我的状态让他担心。”
　　“我也不想的，我试过了，我接受不了”
　　我看见这句话眼泪就落了下来，可能在生病的人真的比较脆弱吧，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清清楚楚，但内心深处只是抵触，他的接受明明最需要的是时间，但却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去扒开伤口诉说自己的逃避状态，回想就是在剖析，一次回头就是一道疤。
　　“但真的没有那么必要顾及我的，两头跑肯定很累的对吧？然后晚上还要因为担心我睡不好，慢慢精神就被折磨透支了。”
　　“妈，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多关心关心自己，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都知道。”

　　我拿着手机看着路路一连串发来的信息，我点开对话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我还是决定按照刚刚的想法去找路路好好聊一聊。

　　“在房间里吗？”
　　门是虚掩着的，但我没从门缝里去看，而是径直敲了敲门问他。
　　“在，进来吧。”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手机，我其实有好多话想一股脑和他说，但想起乔医生的话我又不得不在开口前想一想措词。
　　我这时有点懊恼于我的上头行为，话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聊就一激动直接跑来了。

　　“哥，我想和你聊聊。”
　　路路见我没开口于是先出了声。
　　他肯定会觉得我是顾及他状态所以不好开口的，他那么敏感肯定感觉出来了
　　唉……
　　“好。”

　　“我妈妈是怎么自杀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我张了张嘴，有点被他的直接呛到了，这一瞬间涌进我心里的不止难受还有一丝欣喜。
　　他终于要自己结束这种逃避思维了吗？
　　但冷静之后转回到问题身上……
　　“李阿姨是吃安眠药自杀的。”
　　“痛苦吗？”
　　痛苦吗？痛苦吗？痛苦吗？
　　“痛苦，会很痛苦……”
　　我闭上眼睛，想起当时我刚得知李阿姨吃安眠药自杀的时候，那时候我一度以为李阿姨好歹是吃安眠药走的，走的时候应该不痛苦，后来和那位老警察说起这件事儿我才知道其实吃安眠药自杀对心理和身体都堪称酷刑。

　　“很痛苦吗？”
　　路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已经铺满了他整个眼眶，他说完望向我的时候眼泪掉落下来。
　　我有点后悔告诉他吃安眠药自杀很痛苦了，告诉他就是睡了一觉该有多好。

　　“要不以后有时间再聊吧，也不早……”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路路抹了一把眼睛，拽着我的胳膊看着我说：“不，我要全部都知道，我妈妈的事儿。”
　　“我会好好接受的，不用顾及我了，你很累吧，其实我装作不知道也很累的，哥。”

　　我在那天晚上告诉他我靠着那些证据和律师让高雷军判了十年，还把李阿姨在给我信里提到的等路路知道以后给他的信给了他，我把李阿姨写的所有信都从包里拿了出来，厚薄不一却沉甸甸的，每天我背着都觉得不安心，现在物归原主。
　　路路抱着那些信哭得很惨，我后来看了看没忍住也哭了很久，有很多时候让人痛苦地不止是明明知道离开后会有的遗憾，而是无可奈何真的撑不下去的绝望，连自己孩子的希望都拯救不了的绝望。

　　我没把那张现场照片给路路，那张照片我根本没有勇气看第二遍，那是一整张浓浓的悲伤，就一直藏在我这里最好，没必要让他知道。
　　我减掉了许多刺痛我的事情叙述给他，除了自杀时候有些痛苦其他都算是个圆满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