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事》雏菊静悄悄

4、调位 周一，天刚

　　周一，天刚蒙蒙亮，李伟就将自行车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推出来，背好书包，准备上学去了。

　　李伟住在乡下，而高中在县城，他是住宿生，每个星期回家一次。

　　李伟将腿跨上自行车，刚欲脚踏离开，却又被母亲叫住了。

　　她将一个布包系在车把手上，一边系一边对李伟唠叨：“这是妈腌的几个咸鸭蛋，你带着，学校食堂里的菜要是缺滋少味，就拿出一个拌饭吃。”

　　李伟见了，一只脚踏在地上，撑住自行车，又将布包解下来，塞到母亲手里，说：“我不带，你们留在家里吃吧。带着也没地方放，放在桌凳里，会有味的。”

　　说完，立即蹬车离去，留下他母亲站在原地跺脚：“这孩子，味怕什么？这专门给他腌的，真是了。”

　　李伟车子在村里慢腾腾地穿行，走到一个拐弯处，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敏捷地伸手抓住自行车的一个把手，迫使车子刹住。

　　是沈全。只见他一只手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只一日不见，他又负新伤了。

　　李伟未待开口，沈全已跳上李伟自行车的后座，命令道：“走吧，你既然有车了，就带我去学校。我昨儿个大干了一场，现在虚着呢，借你的座驾，省点脚程。”

　　李伟无奈，脚下用力，车子扭动了一下，朝着县城学校的方向驶去。

　　路上，沈全突然来一句：“昨天，我们跟城北那群小混混火拼时，好像看见了俞芳。她被那伙人的大哥搂着，打扮的甚是香艳，猛一打眼，我竟未认出来呢。”

　　车子猛地一阵颠簸，轧上了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差点扑倒在地。沈全被颠了下来，窜了好几步，跑到路中间才稳住。

　　他恼火地朝李伟喊：“你行不行啊？老子胳膊还伤着呢！你要给我搞残了，我可赖上你啊！”

　　李伟重又将车子扶正，缓慢蹬起车子，命令道：“上车，走了！”

　　他们来到高三四班时，已经迟到了。

　　李伟心里恼火，要不是带沈全，他肯定不会迟到。

　　班主任张磊站在教室门口，严阵以待地等着迟到的学生，见是沈全，刚欲发火。又发现李伟在旁边，就将火气压了下来，像他们示意，快进教室去。

　　沈全来到自己的专座，教室最后面靠门的一个角落，发现他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秦明。

　　秦明兴奋地朝沈全打招呼：“嗨，哥们，以后咱俩混！”

　　沈全皱眉，恼火地说：“谁要跟你混？滚一边去！”

　　秦明立即大声喊：“报告，老师，沈全说不愿意跟我同桌。”

　　教室里的早读声被秦明喊灭了。张磊一声命令，又重新将早读点燃。

　　他皱着眉来到教室后面，沈全和秦明跟前，说：“以后，你俩同桌。你俩只要敢打架一次，我就叫你们父母来学校在班级里教育你们；打架两次，就让你们父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教育检讨；打架三次，直接开除。”

　　秦明耿着脖子惦着脚，说：“好啊！我巴不得呢。”

　　而沈全一声不吭，只将吊在脖子上的绳子从头上摘下，将胳膊粗重地搁在课桌中间。拿眼神狠狠地剜向秦明，示意他要是敢碰到他的胳膊，他就死定了。

　　秦明无声地将沈全的胳膊指给班主任张磊看，而张磊装作视而不见，缓步走开。

　　他走到于敏处，冷不防于敏腾地站起来，涨红着脸鼓起勇气对张磊说：“张老师，我…我愿意继续跟秦明做同桌。上次去他家给他送资料时，他妈妈还拉着我问了很多秦明的学习情况，她知道了我是他儿子的同桌后，还一直哀求着拜托我，让我…让我多帮助他。”

　　张磊听了，不为所动，只对于敏说：“几个任课老师都反映说，你的成绩平均都发展不错。从今往后，没人再在你身旁捣乱了，你要专心致志地学习，让成绩再上一个台阶。坐下吧，不要浪费一分一秒。”

　　于敏无奈，只得坐下，偷偷扭头看向教室后面的秦明处。见他正拿着一本书，侧着身对着沈全的方向，一只胳膊搭在课桌上，另一只胳膊靠在墙上，大声地早读。而沈全，明显的满脸燃烧着怒火，眼神是，你等着，等我胳膊好了的。

　　高三四班教室后面那张课桌上的剑拔弩张，并未按照于敏担心的那样，也未按照别人预期的那样，演化发展得不可收拾。
　　其实，无论秦明如何虚张声势地挑战，沈全只管闭目养神，不予搭理。

　　三天后，他将胳膊上的绷带一圈圈缠下来，扔到垃圾桶里，活动活动胳膊，一会攥拳一会比划，验看自己的恢复情况。

　　秦明则被他那伤痕累累的胳膊吸引了，那条胳膊上布满伤疤，密密麻麻，新伤口尚未愈合，一大片淤青，还有两条长口子，也就是刚结痂。

　　秦明伸手往那片淤青处试着轻轻触碰，沈全尚未感觉疼，他自己倒是嘴巴里嘶嘶发声，问：“疼吧？”

　　沈全一脸轻蔑，索性解开衬衫上排两个扣子，将衣服从肩头脱落，露出半个后背给秦明看，这一下更是将沈全惊了个够呛。

　　沈全后背上的伤疤看着更加触目惊心，露出的半个后背，像是村里的老榆树皮，只看着，就有磨手的感觉。

　　秦明忍不住喊：“兄弟，你这浑身都是勋章啊！这得经过多少战役，炮火的洗礼，才能有这般战绩。”

　　沈全肩头一耸，将衣服重又穿上，就要将扣子重新扭上。

　　秦明见状，忙起身探手给沈全扣扣子，说：“兄弟，我来，你这手还没痊愈。我来帮你扣上！”

　　沈全没抗拒，秦明帮他把扣子扣好后，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问：“兄弟，你平日都在哪混？应该很是热闹吧？”

　　“刀尖上添血，怎么，你也想试试？”

　　“想跟着兄弟开开眼！”

　　“果真？”

　　“果真！”

　　于敏几乎每节课开始和要结束时，都会不自觉地朝教室后面靠门的那个角落里看一眼，可那节课，她的目光落空了。

　　她焦急地等待着，一待下课铃响，她就窜出教室，跑向走廊、操场、甚至跑上四楼，朝着学校外面张望，可一无所获，处处都没见他们的身影。

　　她忐忑地跑向办公室，找到班主任张磊，抖着哭腔说：“张老师，秦明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离开了学校，怎么办啊？”

　　英语老师正拿着课本，准备去上课，听了于敏的话，将课本重新放回桌上，望向张磊，说：“张老师，出事了，赶紧联系他们父母吧！”

　　张磊对于敏说：“你回去上课吧，老师知道了，会找到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