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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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围坐在欧式大床旁的圆桌边，藤编椅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清香。桌上的烛台早已燃尽，仅余些许蜡泪凝固在银托盘上，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许久。
书生气质的男生抱着一个枕头，紧缩着肩膀，神情带着些许戒备。他的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游移，警惕而不安，像是一只被惊扰的仓鼠，随时准备躲回自己的安全区域。
时予担心黑妹一开口又把人吓跑，连忙率先开口，语气放缓道：“你认识这间屋子的主人吗？”
话音刚落，男生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江曳见状，适时补充了两个字：“梅英。”
“梅英”二字一出口，男生脸上的紧张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僵硬的身躯也不再那么紧绷。他迟疑片刻，确认对方不是在试探，才终于开口：“你们……知道她？”
时予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道：“不仅知道，还很了解。”紧接着，他语气微顿，目光认真地看向对方，“梅英失踪了。”
“失——踪？”男生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信息。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不可能啊，我昨天才见过她。”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微微一愣，黑妹立刻皱眉：“你可别胡说。”
“没有——真的没有——”男生立刻摆手否认，语速依旧带着些许缓慢，却极为清晰，“她昨天还来找过我，说是要给我个东西。”
话音刚落，男生站起身，朝着房间一侧的橱柜走去。他的动作带着几分迟缓，左脚微微撇着右脚，步伐不算稳健。
时予见他起身，也不假思索地两手撑着扶手，借力将自己撑起，脚底传来一丝回弹感。
男生打开橱柜上层的抽屉，动作缓慢地从里面取出几张扑克牌，单手摊开，五张卡牌整齐地排列在掌心——J、Q、K、A和两张大小王。黑红图案在微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反光，花纹精美，边缘泛着微妙的金边浮雕。
他还未开口解释，黑妹已经率先伸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几张，眯着眼睛端详起来，指腹在卡面的浮雕花纹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特殊的信息。
“我有好几个问题。”她语气干脆，指尖轻敲着卡面，“你挨个回答。”
黑妹天生带着一股压迫感，此刻更是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可信的物件。
男生显然被这股气势逼得不轻，刚刚才平缓下来的呼吸又乱了几分，脸上的红温重新浮现。他本就说话缓慢，如今更是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顺利说出来。喉结微微滚动，目光闪烁着，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来应对眼前的审问。
时予见对方神情紧绷，赶忙安抚道：“慢慢说，不急。”
时予的面色略带柔和，舒展的眉目和温和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男生紧握着枕头的指节微微松了松，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脸上的红晕也随之渐渐褪去，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黑妹开口：“你是谁？”
男生垂下眼睫，语速依旧有些缓慢，却吐字清晰：“我叫林旭，在……西大陆的郁金香图书馆做管理员。”
眼前这个自称图书馆管理员的林旭，多半是个NPC。
毕竟，正常玩家在生活中上班已经够累了，通过不同的任务就可以获得足够的金币，可不会选择在游戏里再打一份工。而NPC则不同，他们如果想要获得金币，必须通过工作来获取。
工作这样的事情，即使在游戏里的NPC，也必须要面对，只不过时长上要少很多。
黑妹挑眉，继续追问：“你在西大陆工作，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星辉》的地图设定相对简单，由东西南北四个大陆构成。其中，西大□□季如春，鲜花遍地，气候温和宜人，那里的居民性情也普遍温和友好。照理说，愿意在西大陆生活的人，绝不会轻易踏足东大陆——东大陆终年寒冷，日照稀薄，压抑的氛围让许多玩家避之不及，更别说NPC了。
林旭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两周前，梅英来到图书馆，正好碰见了我。她说觉得我……挺有意思的，就给了我一些金币，邀请我留在这儿帮她做些测试。”
这个回答听上去倒是符合梅英的性格——她向来喜欢挖掘有趣的东西，无论是机关、谜题，还是人。
黑妹目光一凝，追问道：“测试什么？”
“……不知道。”林旭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慢吞吞的，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都是些……语言对话、催眠，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几秒才继续道，“让我看一些墨渍图案，问我看到了什么。”
“墨渍图案？罗夏测试？”黑妹问。
林旭点头，似乎终于找到了对应的词汇。
罗夏测试，一种经典的心理测验——通过让被试者观察一系列模糊的墨渍图案，并描述他们所看到的内容，从而分析其人格特征、情绪状态，以及潜在的心理问题。通常用于人格分析、心理障碍诊断或情绪评估。
不过，梅英测试一个NPC是想干什么？
黑妹皱眉，手指缓缓摩挲着掌心，像是思索着什么，一时半会竟然没能问出话来。
她问不出来，时予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两人便那样僵在了原地。
片刻的沉默间，时予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缺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扫过桌边，果然——江曳仍旧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沉静而深邃，眼神讳莫如深地停驻在时予身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察觉到时予的目光，他微微侧了侧脸，淡淡地移开视线，狭长而优美的眼眸望向窗外，神情难辨，思绪似乎已经飘远，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全部的心神。
“你坐那干嘛？”时予问。
江曳身上的气场很不对劲——不是平日里那种冷峻，而是一种深陷幽沉的错觉，像是沉溺进了某片无法挣脱的深水，神色寡淡，气息微凉。他抬起眼睫，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疲意：“没什么。”
这未免太反常了，江队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关心案件，而是坐在这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予微微靠近一步，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试图探查对方是否有些不适。
可就在手指触及的刹那，动作僵住了。
没有温度——一点温度都没有。
时予才猛然想起，这里是游戏，游戏里的触感虽然足够拟真，可是唯独缺少温度。人无论是冷是热，在这里都不会有所体现，只有数据波动才能作为唯一的反馈。
江曳抬头看他，薄唇轻抿，难得的语调软了一些：“你站起来的时候，为什么是撑着的？”
他的话没头没尾，带着些许出乎意料的探究意味。
时予怔了一瞬，下意识地回想自己刚才起身的动作。撑着扶手站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并没有刻意去注意这样的细节，反而江曳的问题让他感觉奇怪：“你站起来不用手扶？”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曳的神色微微一滞，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一瞬。
他的目光闪了闪，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亦或是在权衡是否继续深究。可那股异样的情绪只在他眼中停留了短短一秒，随即，他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绕开了时予，修长的腿迈开，步伐干脆利落地走向了黑妹旁。
他的背影沉稳、流畅，毫无一丝迟疑，就像刚刚的片刻停滞和探究从未存在过。
而方才的一切，仿佛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空留时予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来回翻转了一下，心想：不是，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