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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花铭心惊叹 ...

  •   花铭心惊叹于房珊玥的观察能力,从衣着到面容,她短时间内就判断出对方身上的信息。
      “你适合去大理寺。”

      “去大理寺做什么?”

      “当然是破案啊。心思缜密,一看就能看出这么多细节,听说大理寺最近缺人。”

      房珊玥摇头,太医院她都不去,更不可能去大理寺。

      两人用过饭草草收拾好上床养精蓄锐。

      花铭心盯着头顶的帐子琢磨,自从她走进永宁县的那一刻,变故便开始层出不穷,一口气走下来才察觉自己好久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以前在草原她主要的职责就是给人看病,每天接触的也是各色的病人。疾病的痛苦总是能将时间放缓,就连是跟师父学习的那段为数不多快乐日子也是缓慢的。

      那时候身边总是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而如今身边弥漫的是阴谋的味道。

      花铭心在脑海里放了几遍事情的经过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她思来想去换了个睡姿看向房珊玥嘴唇轻启蠢蠢欲动。

      这次房珊玥睡在里面,她从上床开始便闭目放缓呼吸。借着蜡烛发出来的微光,花铭心甚至看清了她鸦翅一般的眼睫,终于道:“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挺蹊跷的?”

      房珊玥没睁开眼,胸膛起伏一下问:“哪件?”

      “一个小县令顶多是个七品芝麻官,他做的这些勾当言官竟然没发现?皇帝是离得挺远,但还没远到眼瞎吧?大臣们连个上书说这件事的都没有?我不相信李年做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毕竟我们都能发现的事情朝廷那些没事骂天骂地的言官不可能发现不了。”花铭心思索着。

      蜡烛的泪水滑下,火苗在房间中颤动将桌椅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到床上的幔帐中,那黑色的暗影如同微弱光明中的魑魅魍魉。

      房珊玥没动,她道:“一个县令的确不太可能做到这一步。大鸢有两百多个言官,都收买也不现实,除非,他们不敢说。那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个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花铭心点头深以为然,或者……她沉思道:“有可能……那个人是皇帝本人。”

      房珊玥薄薄的眼皮悄无声息地睁开,透亮的眼珠移动看向花铭心,她镇定道:“不可能,这件事对皇上本人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一年前登基大赦天下,如今他十六,再怎么昏聩无能也不可能自己去勾结楼兰匈奴的。别的不说,长安城门一破第一个受灾的就是他。这一点他不可能不明白。”

      “那皇帝自从登基后就没正经上过几次早朝,还扬言自己起不来,想把早朝取消,这样的皇帝做卖国贼也不稀奇。”花铭心将手臂枕在后脑上说:“他当了皇帝以后也什么都不管,下的圣旨都让人摸不到头脑,天天想着逛瓦肆。可能他真的不知道,那真正做这些的人究竟是谁呢?”

      房珊玥没再接她的话,她们都心知肚明,背后的人一定是个“庞然大物”。

      花铭心从小无法无天惯了,做事从来只遵循本心。师父告诫过她一定要善于保护自己,敛藏锋芒,一个过于张狂的人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鸢风雨飘摇亟待一位明君坐镇,偏偏如今这位皇帝年纪小不说还非常不靠谱,这个时候就算是正直真心卫国的人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何况是她呢。

      可惜花铭心不以为然,“正义这种东西,如果天下人都不去坚守,谁去做?谁去坚守?那大鸢还不如灭了呢。”
      每当这个时候师父总是微笑着摇头看她。
      那笑容中有慈爱、惊讶、钦佩,还有一些花铭心看不懂的东西。

      花铭心紧盯着房珊玥,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她的心思总是能快速沉稳下来,去思考更多。
      “你来西北的时候想过吗?你的敌人可能远超出你能力之外。”

      她今晚问来问去都绕回了同一个话题,生怕房珊玥似的。

      房珊玥嘴唇浅浅勾起,烛光下睫毛轻颤,她道:“你也想过,但是你来了。”
      这一句既回答了花铭心的问题又将她的下一句堵了回去。
      想过,但是你来了,我也来了,我们都一样谁也别埋怨谁。
      花铭心失笑一声转过身来平躺下。

      ——
      深夜,
      房珊玥做梦了,梦里她被关进黢黑的书房。

      那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寒风刺骨吹得人头痛欲裂。

      她害怕。

      害怕这黑魆魆的环境,害怕成排的医书。

      “放我出去……”

      她呜咽着,自己躲在书架后面。

      没有人会帮她,更没有人大发慈悲放她出去。她颤抖着咬住膝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关在这里,没有办法道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改才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画面一转,房珊玥被瞬移到马厩,成群的马儿嘶鸣着。

      寒星高悬,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冲破门扉钻进来。

      她实在是太困了,再响的马鸣不过都是催眠曲,再寒冷的风也只会刺激得她愈发昏沉。

      房珊玥将头枕在一块冷硬的石头上睡着了,身子蜷缩成虾米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心传来钻心得疼痛,她一下被痛醒,浑身是汗。

      太疼了,是一匹马的铁骑踏到了她的手上。

      幼嫩的掌心瞬间被踏破一层皮,鲜血横流,她流出泪来却不敢声张,连一句疼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死死咬住牙,拼尽全力告诫自己不能哭,这只是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伤痛,不能哭,否则更没人喜欢自己了……

      十指连心,被踏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伤口深可见骨,在螨虫滋生的马厩里一晚上就已经感染恶化。

      她硬撑着,不回头,不认输,不知道是在证明什么。

      可笑又毫无意义的证明。

      房珊玥醒了,她抬头往窗外一看,才五更天。

      是一天中最为寒冷、最黑、也最难熬的时刻。

      手臂发麻,她动动汗湿的头颅察觉花铭心又在枕着她的手臂睡觉。

      房珊玥:“……”
      这姑娘可谓人间奇物,整条被子都被自己揽进怀里还不依不舍的去夺别人的被子,一副天塌下来都不能妨碍她继续睡觉的架势。

      花铭心睡得沉,房珊玥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心底竟然生出一股嫉妒的酸味来。
      她一定一直过得都不错吧,这与她的性格不无关系,有话就说性子直爽。

      房珊玥想起第一次遇见花铭心的场景总有中莫名的熟悉感,她确定她见过这个女孩,总觉得和这个人的相逢其实应该叫重逢。
      尽管此人飞扬跋扈,脾气还很差。
      罗寒告诉她,是花铭心一路都在照顾这他,还送吃的给治病。

      明明是个挺好的人,在自己没吃饭的时候把所有的食物拿出来分给罗寒,为什么就是这般毒舌呢。

      花铭心翻了个身,似乎在嫌弃被子太缠人一脚将它们都踢开。
      房珊玥的手臂终于获得短暂的解放,她将自己的手缓慢地从中抽出来起身去洗漱。

      黎明的晨风伴空谷而来,夏日清晨的爽利带着边关独有的薄荷花香吹进房间。

      房珊玥去楼下弄了点早餐上来,花铭心恰好醒来。
      “早。”花铭心揉揉头发道。
      房珊玥笑如春风,“早。”
      严格意义来讲这其实是很温柔的一幕,两个平凡的人可以是姐妹也可以是夫妻从梦中醒来互诉早安,如果兴致起来还可以交换一个早安吻。
      花铭心盯着房珊玥看,直到桌子上摆满早餐,她删掉自己脑补的画面起床吃饭。

      ——

      早在十几年前西北边境的匈奴们就盯上了中原市场这块肥肉,有些匈奴人不甘寂寞为了谋取利益假扮大大鸢人来大鸢边境进行商贸。

      大鸢人手巧,买的织布陶瓷都是匈奴没有的,匈奴人有的羊牛等大鸢人也有,双边贸易很容易就变成单边贸易。
      匈奴人自然不愿在这上面吃亏,就开始偷奸耍滑。

      大鸢边境的的百姓也不是给点东西就买账的,偏偏这是个灰色地带没有点规章制度,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这场旷日持久的边境贸易口水战在十年前戛然而止。
      那时候边境突发鼠疫,为了防控鼠疫无数御医死在这里。先帝下令彻底封锁边境线,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才终于将疫情控制住。

      边境贸易没落了阵子,但终究是多种文化的交界地,鼠疫结束后又很快恢复过来。

      花铭心一身男装英姿飒光挽着房珊玥的手。
      房珊玥比她矮一点,窈窕娉婷地走在她身边。
      当地百姓大都没见过如此郎才女貌之人,纷纷驻足观看。

      有人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搭话,“小娘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房珊玥福了福身子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走在街上被人打晕醒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躺在了行走的马车里,随弟弟来了这般地方…………”
      她泫然欲泣,“小公子可知道这是哪里,离永宁县有多远?”

      那人一听面露难色。

      见有人搭讪,围上来的人更多了,将原本的不宽阔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四下窃窃私语,花铭心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察觉这些市民是知道点什么的,看来这场张扬的走私案在这里屡见不鲜。

      “姑娘,你是怎么出来的?”有人高声问道。

      房珊玥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攥紧手心。
      这些人知道点什么是肯定的,可房珊玥摸不清他们知道多少,想要最快从他们口中套出东西就必须和这件事有联系,这种联系的前提是她们装得够像,取得他们的信任。
      争取让他们其中有人愿意把她送去走私窝点。
      “是我弟弟,他得知我失踪后一路跟踪……他带着我养的狗一路找到了被关押起来的我……弟弟为了救我弄伤喉咙……”

      房珊玥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抱着花铭心,泪水打湿脸颊,无助写在了颤抖和惊恐的琉璃眸中。
      美人落泪任谁都会心软的。

      花铭心一僵……
      她不敢动,因为房珊玥的胸正好蹭到了她的束胸上,那里一片温软。

      房珊玥的身体比花铭心想象的还要软,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花铭心想抱住她,想像安慰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安慰她。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放在了房珊玥的背上,放下的那一刻耳膜中传来轰然巨响,如万顷山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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