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Becky ...
-
一、复仇
她甚至不确定这种强烈的虚空感是不是饥饿,与空腹不同,她并没有饿的发慌发抖,可是全身带着一种原始的本能欲望,从器官到皮肉都在急迫且狂躁地叫啸着咆哮着,鲜血成了她唯一的驱动。在失去最后的柔软之前,Becky感到一只手透过她的后背,从脊梁骨的中心抽走了她最后一丝情绪,从此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觉得孤独,被人指着鼻子的时候没有恼怒,但她不是野兽,看得出来人们总是惯于遮遮掩掩的行为背后不宣于口的目的,并懂得小心行事,知道人类为了生存会不惜毁掉一切已经存在或潜在的障碍,而她就是这世界明晃晃的威胁。
很快Becky再次返回泰国,前后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挨个找到了那伙害自己的教众,并从其中一个带头人那得知,只有那场献祭过后她吸食的第一个人的血才能停止她对血无穷尽的渴求,如果吸尽那个人血就能在以后的进食中得到满足。当然她最后并没有放过这群害她的人,不过与其说她在复仇更像是无差别的杀戮,本应生长在她身上的恨意、愤怒并未露头,但是为了不引起过多的注意,只能先入为主的将这伙人列进食物清单,至少这群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去寻求警方的庇护,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愿意进行一场随意的屠杀。
Becky找到女孩家时,女孩和她的母亲已经搬走。由于她当时也被吓得魂不附体,对女孩的印象只有昏黄的路灯下仿佛隔离在真空玻璃罩外晃动的人影和临走时伏在床角瘦小的身体,不过那小女孩的眼睛倒是格外有神,即使被她吓得眼眶里蓄满了慌张的泪水依旧没能挡住其沉稳坚定的底色。6年来她每天都要刻意回忆几遍女孩的轮廓和那双磊磊落落的眼睛,她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可能是她找到女孩唯一的机会。于是她不停地穿梭于泰国的各个城市,整日整夜地游走在泰国的街头巷尾,一边复仇一边期待着也许哪天能在街道上看到她渴血的解药,她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常常在“饿”的眼冒青光的时候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吸干女孩的血。
回到英国的第二年,被她献祭的“主人”总算高抬贵手施展了迟来的神迹,让她以这样的方式看到了女孩的视频。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整冰柜整冰柜的囤冷藏的鲜血,出门不用再背着血袋,不用整日叼着吸管不停的喝红色饮料。Becky将手机交给了私家侦探,两个星期后得到了Freen的全部信息,当天飞到了曼谷。
二、久违
2021年2月14日黄昏,泰国曼谷,
此刻Becky正在Freen单身公寓的阳台上等待Freen回家,眼睛里充斥着进食前的焦灼与期待,犹如一只草原上锁定了猎物的野狼,烧得火红的夕阳斜斜的映在她立体的五官上,让那张停留在18岁稚气未脱的脸现出嗜血诡谲的艳丽。这次曼谷之行她没有带血包在身上,在收到私家侦探的消息后,她就扔掉了冰柜里全部的鲜血,亲手一包一包地将血倒进了浴缸。血气弥漫在空气中,钻进了她身上每一个气孔,考验着身体里未得到指令流涎的巨兽。Becky想象着她抵蹭在失控的边缘,将牙齿缓缓地刺进Freen的皮肤、血管,香甜的血钻出来涌到自己的舌尖,顺着口腔、喉咙,填满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指尖——这个画面她已经想象过无数次,无数次在饿的发疯的时候,饿的绝望的时候幻想着这一天的到来。夕阳渐落,最后一抹猩红在Becky的脸上褪去,每到这个时候,将至的黑暗总让人来不及反应。
“叮~叮~”是电子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Freen进门按开玄关的开关,低瓦的玄关灯光昏暗却足以照及阳台的上女孩的身形,那张总能让人轻易记住带有西方特征的异域面孔在晦暗的光亮中更加动人心魄。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捋着脊椎从后颈窜上来,6年前那场噩梦,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也许现在也在做梦……。Freen重心后移准备要夺门逃跑,可身上的小动作早已被Becky收在眼底,早一步瞬移到她面前,将她就按到了墙上。Becky右手箍起她的腰身,左手扣着她的手腕压在肩膀外侧,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她牢牢地钳固着。那样近,那样急,她在慌张中都能感受到对方极具张力的侵袭,仿佛连灵魂都被她压制住了。她颈侧的血管被冰凉的嘴唇和尖牙磨蹭着,被命令道:“不许动,我不想扯破你的喉咙。”急切而隐忍的声音被主人极力地回扯变得低哑性感,呼出的气息打在Freen颈上透嫩的肌肤漾起层层颤栗。对方的力气大出奇,她仿佛给套上了刚好符合尺寸由钢板打造的人形铁笼,铁笼上两股对抗的力量达成极不稳定的平衡好像随时可能破坏掉,她几乎觉察到对方正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力道好让她不被捏碎。
Freen像一只被狼叼住脖子的绵羊,吓得一动不动。对方的右手从她的腰背攀上后颈,配合着牙关将尖牙送进她的颈间,被唇齿触碰的地方一阵湿凉——那是Becky牙根分泌的唾液,牙齿咬进动脉带来尖锐的刺痛,大口的吞咽声贴着耳骨共鸣到颅腔,不多时疼痛慢慢减轻,一波波麻醉感接联翩而至。她好像被荡进了水里,横着被卷进一小股漩涡,缓而慢忽而下的随流自任,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又被人及时的渡了一口气。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对方唾液的麻醉作用,Freen再也无力屏住刚刚因害怕压抑住的呼吸,放开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无限扩大。她仿佛陷入迷幻之中,颈间的酥麻感像落在清水里的墨滴散开染了全身,大脑堕入极度放松的状态,失去最后的意识时轻哼了一声便瘫软下去。Becky松开攥着Freen的左手,顺势擎住了她的后腰,牙齿适时的退了出来,被尖牙刺破的地方淌出血来,Becky伸出舌头细腻的舔净,那伤口因涂上了Becky的唾液,开始自动愈合和六年前的手腕一样,看着Freen洁净的脖子,对自己的吸血技巧颇有些得意,又伸出舌头勾走挂在嘴角的最后一滴血,将Freen拦腰抱进了卧室。
Becky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开始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感受到一种新生儿降生后对世界的惊喜与好奇。她注意到Freen公寓里雪白的墙壁,暖白的灯光,奶油色的床单,灰绿色的沙发,透明的玻璃花瓶里盛着半瓶水插着几只好看的郁金香,细直的绿茎,修长的叶子,绯红色的花瓣开着正盛……半刻钟前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还只是无聊的摆设,此时全都愈发斑斓可爱起来。
“呲~”
Becky划开一根火柴,点燃角柜上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香薰,味道沉稳悠扬,让她想起了女孩的眼睛。再次回到床前,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Freen,脸和嘴唇因失血苍白的可怜。此时她理解了那些人说的为何只有Freen的血才能解开她身上的诅咒。Freen的血与她而言似乎有种可以将远古异形驯化,不,是点化为家宠的魔力,身体里凶恶的巨兽前一秒还在狂野的冲撞,下一秒就扎进了绵软的云层,笼罩在一片白濛濛凉丝丝的甜雾中嘤嘤乖叫。在舌尖触及血液的瞬间Becky仿佛在干涸了千年之后终于体验到了生命的注入,她几乎觉知到身体里Freen的血渗进空有壁壳(qiao)的细胞,就像久居沙漠的人漫步在梅雨季节的江南小镇,有种水丝漫布的空气于呼吸之间浸湿肺腑的舒适。她仔细品尝着每一口血浆,如同醇厚浓郁的热巧克力,裹满了整个口腔,温柔抚慰着舌头上每一个味蕾,从舌尖到舌根,滑过喉咙,烘暖了整个的脏腑,心脏再次滚烫起来,随着对方颈间涌出血液的节奏一起跳动。Becky感觉到一种完整和具体,像飘荡已久的灵魂重塑了肉身,又像空荡的躯壳注入了灵魂。这样的完整和具体让Becky感动,她说不清自己哪里被满足了,因为哪里都被满足了,她不曾感到过失去,但却有一种貌似失而复得的充盈,这种充盈让她想拥抱整个宇宙。流进身体的血液似乎在流经之处释放出某种因子散进的骨髓、骨缝后又向外拱,钻的浑身的骨头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痒——也不是真的痒,是6年来就算是浴血欲望也无法退却的答案,同时那答案又似是而非的好像近在咫尺又天边似的远,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疏离感。
Becky走到了床的另一侧躺下,往左靠了靠蹭到了床中间,又靠了靠蹭到了Freen的胳膊,还是不满意,转身把昏睡中的人拢到了怀里。她解释不了心中这股急需的亲腻,如果不抱点什么,就太孤单了,对,就是孤单,她已经6年没有孤单过了。
次日清晨。
梦里,Freen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头大蓝鲸在大海的漩涡中飘荡着好不畅快,突然被一张巨大的捕鱼网网罗住,她用力的向深海里游,那渔网勒的她喘不过气……终于——憋醒了。睁眼就看到一个少女正八爪鱼一样紧紧箍着她,眼睛天真明亮,一脸稚气:“你醒啦!”语气是何等的天真烂漫,唬得Freen差点没想起出来昨晚刚被人家咬过脖子,那人神情自然到下一句就是说:“我们一起洗澡吧,我为你准备了早餐。”也不为过。Freen吃惊的下意识将身体往后挣了一下,自然是没能挣开,痴怔了好一会才把这两次撞鬼经历给串起来,不过幸而清晨明晃晃暖洋洋的阳光淡化了室内由于魔鬼降临骤起的紧张恐怖的气氛,让她不至尖叫,警惕着并没有说话,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分析着自己当下的处境——这个鬼?或是妖精的?吸了血就降智的模样竟和六年前十分相似,不过这次她为什么没有走?
Becky看着她先是惊慌,继而若有所思的样子着实有趣,向她自我介绍道:“我是Be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