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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去日(4) 崔嘉圳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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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神色都很兴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修罗场一样的八卦之中。杜维舟坐在崔嘉圳身边,觑着他的神色忍不住悄声道:“柏言铮也在状元楼,跟我女朋友还是姻亲,看来你们的缘分好像还没尽啊?”
崔嘉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他很久才说:“但愿如此。”
“那你得加油了。”杜维舟温润一笑,转头又和宋秋荻打探起柏言铮来。
柏言铮跟着戚诚翰离开包厢,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也有紧张的时候?看起来生无可恋、无法呼吸的样子。”戚诚翰听见这声叹气,回头看着柏言铮笑。
言铮瞪了他一眼,无语地说:“都赖你,要不是非得开年会还抽烟,我也不会下楼找你、更不会发生这些尴尬到能买个三室一厅的事情。”他一边上楼一边教育:“咱们虽然还年轻,可你毕竟也是做到部门副总监的人了,能不能收起那副弱智幼小的样子,学会担事儿、别老随心所欲的!”
“祖宗,一根烟就引发了这么惨的血案,您就姑且放过我吧。”戚诚翰立刻高饶:“楼上都是我同事和竞争对手,被他们听见了我真是一点面子都没了。”他讨好地给柏言铮捏捏肩膀:“今天带你来还真是明智的选择,哪里想到你是陆总儿子的老师呢?!这下局面直接打开、以后谈生意就有渠道了,给你鼓掌。”
“是吗?崔嘉圳知道你雇我当男伴的事情了。”柏言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笑起来似乎像个魔鬼:“听完这句话你还能高兴得起来,那才是真正大心脏的选手。”
戚诚翰脸色一变,痛苦地皱了眉:“那我再雇你当几天保镖呢?”柏言铮忽然就心情大好,一口洁白的牙显得很刺眼:“先尝尝状元楼最贵的菜,然后再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楼上的年会热闹非凡、楼下的包厢里也气氛极佳。
“感谢各位兄弟姐妹来参加鄙人的生日宴。”高就轻轻敲了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座的有我多年的同窗、我对象的好兄弟以及最重要的人物-我这位海外归来的宝贝妹妹,彼此的相遇都是缘分,祝我自己生日快乐的同时也希望你们前程似锦、万事顺意。”他举起酒杯笑着说:“干杯!”
大家纷纷拿起酒杯向他致意。
崔嘉圳看起来很爽利,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杜维舟本来还在关心宋秋荻的胃疼有没有好一点,余光扫到这边就忍不住皱了眉,用手将崔嘉圳的酒杯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挪:“大圳,喝酒要注意分寸。”
“分寸?”崔嘉圳笑着品味着两个字,摇摇头:“我不懂。”
“从见到柏言铮之后你就一杯接一杯的喝,这红酒度数也不低、你这么喝到最后还能走出这个屋子吗?把身体都喝坏了指望谁照顾你、值得吗?”杜维舟见别人都在各自聊天,就看着崔嘉圳无奈地劝慰:“我知道你心里苦,可用酒精来麻痹排解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这是何必呢?”
正在和徐另谋聊天的高采烈分了一些注意力在崔嘉圳的身上。
崔嘉圳的眼睛幽深而明亮,时不时还会泛起一丝雾光:“维舟,我感觉好像希望很渺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杜维舟好奇地看着他:“这话是怎么说的?”
“我们分手之后,其实都去了纽约。我知道他在那、却始终不敢当着他的面问他过得好不好、没有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因为分手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希望我去死。”崔嘉圳低着头,笑容有些讽刺:“我就傻乎乎的真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四年,等我终于抑制不住心中那股爱意、准备追随他脚步也回到西京这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变了。”
“比如呢?”杜维舟认真地倾听,适时问:“哪里不一样了?”
“都不一样了。”崔嘉圳挑了挑眉:“物是人非,除了那些亘古不变的环境和建筑,你能想到的一切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比从零开始还要艰难、他不但不爱我了、反而依然在恨我,这让我很无所适从,有的时候明明想和他好好说话,却在道歉无果之后莫名其妙地就被挑起心里那一点怒气,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吵架,用最锋利的刀、扎进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杜维舟忽然就笑了:“只有最了解你的人,才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最伤你。”
杜维舟沉默,见证了崔嘉圳和柏言铮大学三年多爱情的他,知道此时的崔嘉圳到底有多无助。
“有时候我宁可惹他生气,想尽办法让他来找我、骂我、打我,因为那样代表他还在乎,对我这个人还有正常的情绪。”崔嘉圳的眼神有些愣怔,盯着空气发呆:“最近,他在跟一个特别出色的医生约会,我见过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似乎我确实样样都不如霍闻东,这让我有种走到末路的感觉,每天都很迷茫、不知道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重新挽回他。”
“那,你有再联系过他的家里人吗?”杜维舟看见宋秋荻,才从她和柏言铮的姻亲关系中想到了一个办法,试探性地问崔嘉圳:“就那件事情之后,有过吗?”
崔嘉圳的表情忽然变得心痛、继而充满了愧疚,摇着头轻声说:“我不敢。”
杜维舟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他最恐惧的地方,只能收住话题不再问。
高采烈把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都看在眼里,摇着手里的红酒杯笑着问徐另谋:“所以你的大学室友兼兄弟崔嘉圳,是言铮的前男友?”
“啊,他们两个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到分手好像也有五年了呢?”徐另谋对高采烈这个‘小姑子’还是非常宠溺的,见她感兴趣,就捡了一些不太涉及隐私的事情告诉了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很惊讶,因为大圳和言铮好像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怎么看,完全就是两个校草级人物光明正大的在西京大学的校园里秀恩爱,我就算认识你哥以后也还走低调路线呢,从这点来看他们很勇敢。”
“照你这么说,两个人应该是非常相爱了?”高采烈回忆着柏言铮给自己透露的一些细节,见徐另谋点头就又问道:“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分手?”
徐另谋脸色微变,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这很难讲,我也不方便说。”
高采烈恍然,笑着摇摇头:“那就不必讲了,我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一桌人热热闹闹、推杯换盏到深夜,几乎所有人都有了醉意才决定散场。崔嘉圳喝得虽然多、但他实际上酒量非常好,因此还很清醒地替徐另谋去送一些朋友,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高就兄妹、徐另谋和冉彬以及杜维舟夫妇。他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冉彬无奈地摇头:“彬子,你喝了多少啊?”
“多少不重要!开心就好。”冉彬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把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抹眼泪:“今天主要是见到你了崔嘉圳,狠心抛下我们三年多不联系、鬼知道你是活着还是死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说到动情处,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听上去十分伤心。
杜维舟和徐另谋也有些伤感,坐在一边低头不语。
“好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别哭了。”崔嘉圳鼻子一酸,这都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室友,就算很久不联系感情依然很要好,他叹了口气拍拍冉彬的肩膀劝慰:“今天也跟你们道歉了,以后我就留在西京不玩什么人间蒸发,你再来西京咱们兄弟还出去玩儿。”
好不容易哄好了冉彬,杜维舟跟宋秋荻准备告辞。
“很难相信你认识了景扬这些年,却没有和我见过面。”宋秋荻等杜维舟和崔嘉圳寒暄过后,特意留住和他说了几句话:“我从言铮刚出生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一直到今天都几乎找不到第二个能把他伤到那个地步的人,也许我再八卦一点就能想起你的名字、而不是今天从修罗场中才得知。”她的笑容很轻、话里的意思却非常微妙:“听说你想和他重修旧好,看在你是维舟兄弟的份上,祝福你吧。”
崔嘉圳的反应很平静,点点头:“谢谢你,有时间再聚。”
杜维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宋秋荻被徐另谋送了出去。
而一旁的高采烈很显然不会放过眼前的好机会,将杯中酒喝完笑着站起来打量他:“原来是你。”
“什么?”崔嘉圳疑惑地看着她。
“柏言铮进戒酒中心的原因,是你。”高采烈的笑显得很讽刺:“从前我只是听他讲了一个没有人名、没有细节的故事,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今时今日,我能站在主人翁面前说出这句话,看来这个世界真是小啊。”
崔嘉圳终于变了脸色,看着高采烈的表情很是莫名。
“你放心,咱们两个之间就是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以后见面的机会很渺茫,所以我的态度并不重要。”高采烈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替柏言铮报仇出气的快感,穿好了衣服傲然看着他:“我一直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柏言铮如此善良的一个人走到那么黑暗的地步,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有缘再见吧~”说完,她掐了掐高就的脸蛋,转身离开了房间。
哪知道在大门口,她又遇到了柏言铮。
“言铮,你也才结束吗?”高采烈叫住他,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叹气:“我今天实现了自己的一个梦想,但是我并不快乐。”
“梦想?”言铮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看了一眼,好奇地问她:“什么意思。”
“就是见识一下你故事的主人公本尊啊?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真的见到了。”高采烈感慨地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忽然笑了:“其实知道是他以后我反而觉得合情合理,也许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把你伤透吧?可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想起俱乐部里不算愉快的那段时光、也想起了纽约,所以我不快乐。”
见她这么说,柏言铮的笑也很淡:“你啊,就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说得对,替你出气了以后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少了很多。”她揉了揉柏言铮的头发,做了个鬼脸:“不用谢我。”
言铮才要说话,戚诚翰就把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走啊?”他说完就看见了高采烈,好奇地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打量她:“小妹妹,你们也才结束吗?”
“怎么,你原来不是发小、是专职司机?”高采烈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戚诚翰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有风流公子的潇洒感,配上他西装革履的模样确实有点迷人,他歪头打量高采烈:“有些人是可以让我心甘情愿做司机的。”
高采烈甩了一下头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看我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戚诚翰挑了挑眉,给柏言铮使了个眼神。言铮只觉得他无药可救,配合着打开副驾驶的门送高彩烈进去,然后警告地看着戚诚翰:“你要明白一点:如果她不能毫发无损地到家、那我敢保证管仁智的下一个监狱KPI目标一定是你。”虽然他很清楚戚诚翰是一个表面浪荡但内心十分有分寸的人,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高采烈不是一般人。
戚诚翰认真地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说完,他启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柏言铮的眼前。
虽然不看好眼前这对才认识第一天的奇怪组合,可言铮还是站在那里目送车子的身影离去。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紧了紧衣服才准备拦车回家,就看见状元楼门口正在说话的三个人。崔嘉圳被高就拉着聊天,徐另谋的眼睛却一眼就瞥到了远处的柏言铮。
“大圳,大圳。”他呼唤崔嘉圳。
“怎么了?”
“柏言铮一个人在那边,你要不要去找他?”徐另谋用眼神示意他,然后接过高就笑着说:“老高交给我吧,你快去。”崔嘉圳有些迟疑,却还是朝柏言铮的方向走过去。
见他越来越近,言铮也不恐慌、淡定地站在路边等车。
“年会刚结束?”崔嘉圳走到他身边,率先开口。
“早结束了,只是你们蓝笙作为东道主需要跟酒店对接会场,戚诚翰是人事部门的领导、肯定要跟到最后,我想着好人做到底,所以就陪他到了现在。”柏言铮见高就和徐另谋这对情侣在酒店门口抱着说话,忍不住微笑:“看来他们很幸福,今天应该开心吧?”
崔嘉圳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时候想想也挺奇妙的。”柏言铮把结成雾的哈气当成乐趣,笑着打量他:“徐另谋是个很招风的人,那个时候除了高就、他跟盛陆的关系也一直是西京大学经久不衰的谈资,你还记得吗?为了杜绝我身边所谓的桃花,你还试图把徐另谋介绍给章臻濯,场面一度很喜感。”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章臻濯时语气和表情都如此平静。
“记得。”崔嘉圳心底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言铮歪着头打量远处的两个人:“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还是另谋高就。”
崔嘉圳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柏言铮看着他。
“你,你跟高采烈...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问题让柏言铮在那一瞬间闪过惊讶和了然两种表情,他低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我给她讲了一个狼与兔子的故事。”
“小铮...”
“也许时间能让狼渐渐变得和兔子一样温顺乖巧,可他吃掉老兔子的时候还是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小兔子,自己依然一头狼。”柏言铮虽然是笑着,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泪光,他看着崔嘉圳很认真地说:“狼教会了小兔子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对任何物种抱有希望、也不要付出太多感情,因为到了最后,你会发现除了不值得没有任何收获。”
他平淡的语气似乎是最尖锐的武器,一下又一下地刺着崔嘉圳的心。
崔嘉圳鼻子一酸,低声道:“不是这样的...狼,狼没有吃掉老兔子。”
言铮挑了挑眉,淡然地说:“这重要吗?不是这头狼、也是那头狼,归根结底结局相同,一直揪着过程不放显得很没有风度。”他看着西京澄澈而幽深的天空,点点繁星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时间能让小兔子忘记老兔子已经不在的悲痛,但却让他对狼的恨意历久弥新。”
最后一句话直接震住了崔嘉圳,他倒退一步低头不语。一行眼泪从柏言铮的眼角划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悲伤。言铮轻轻擦拭掉泪水,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崔嘉圳的视线中。
崔嘉圳就那么低着头站在路边发呆,泪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点点氤氲。
而酒店门口的徐另谋和高就盯着崔嘉圳无比落寞的背影,同时轻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