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白一瑾

3、第 3 章 英雄救美

　　操场上人声鼎沸，但是其余的地方都是静消消的，偶尔才有几个学生成群结队地走过，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笑声。
　　如烟如雾的紫藤萝瀑布正开得梦幻，如同编织着一个个美好的梦境，此刻连花瓣被静静吹落的声音都显得喧闹，花架下长昼无人，泾渭分明地把另一处的沸腾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为这这所严谨的百年老校增添了一丝独特的细腻与婉约。
　　可惜，不解风情的沈星琰正准备离开校园，他刚刚向老班要了病假，理由就是刚刚在路上被自行车撞了，感觉头晕，当时确也有几个同学看到了，老班想也没想就签了字。
　　突然，一个背影窈窕的女生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映入眼帘，即使单纯如沈星琰也知道此刻梦幻的紫藤萝瀑布即将见证最纯洁美好的校园恋情，此刻的他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最低，他这个大电灯泡拼命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蹑手蹑脚地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一声大声的呵斥：“你别过来，不然我要你好看!”打破了旖旎缱绻的氛围，只见女生的脸涨得紫红，满脸写着抗拒，一边还拼命摇头，一边不住地往后退，仿佛眼前的男生如同洪水猛兽，让她避之不及。
　　沈星琰忍不住被这声音牵绊住脚步，他这才惊觉眼前的女生竟然是他们班的同学，杨明洁！
　　她要是遇到男生的恶意骚扰此刻好像不仗义出手，也太冷漠了些，但是他用肉眼衡量了自己和对方男生的身高体量，很好，现实给沈星琰响亮的一巴掌，对方人高马大，浑身上下落拓不羁的打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即便挺身而出，就凭自己的小身板，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时，杨明洁也眼尖认出了他，如同看到了救星，她大声地冲他喊道：“沈星琰，你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沈星琰实在无法拒绝，双脚已经不听他的使唤，自动地向杨明洁所在的方向走去。此刻，他就算心理一百个理由在推脱，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暗忖道：人家一个女孩子，确实没法应对眼前的局面。况且，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让他没法对杨明洁的求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明洁是老班的亲生女儿!
　　换句话说，他要是得罪了杨明洁，基本自己在学校这两年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只要这丫头在她爸耳边说上那么两句，自己后面的日子被穿小鞋的命运这不板上钉钉吗？
　　想通了这一层，沈星琰硬着头皮也只能跟那男生正面交锋了。
　　走近一看，沈星琰才发现眼前的那男生原来是本校的校霸，戚名。他仗着自己的老爸是本市公安局的局长，就作威作福，从小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他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在他后面擦了多少回屁股，但是戚名还是满不在乎。能进这所全省出名的重点高中也是借了他那位局长爸爸的东风，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不知收敛，在学校威逼利诱很多畏他惧他的学生当小弟，俨然一幅□□老大的做派。
　　看着眼前病急乱投医的杨明洁，这一看就是戚名要威逼利诱人家女生跟她搞对象，女生扛不住压力的局面，沈星琰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扶了扶眼镜，故作镇定实则心惊胆战地走过去，用力握紧颤抖的双手，刚鼓足勇气，想开口来一番豪言壮语震慑对方，好让对方知难而退，谁知不嫌事大的杨明洁，大声叫嚷道：“不好意思，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沈星琰，所以，这位同学，你的厚爱我心领了……”
　　沈星琰:“……”
　　戚名：“……”
　　杨明洁仗着对方和沈星琰还没反应过来，就赶紧拧了拧沈星琰的胳膊，半拉半拽着沈星琰离开这是非之地。
　　至于沈星琰还在刚刚自己结束了15岁的单身的震惊中没有缓过来，他的反应基本已经停滞了，甚至连自己走路时同手同脚都没发现。
　　杨明洁则是挽着他火急火燎地迅速逃离了现场，简直像背后已经着了火，要是被她爸知道了，她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惹出一堆麻烦，准得吃不了兜着走，少则口头教育没收一个月零花钱，多则男女混合双打，天天被她爸叫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上下学都要她爸接送，这种“特殊关爱”杨明洁是绝对不愿接受的，能呆着老爸教的班级里已经是她承受的极限了。
　　而被“放逐”在原地，一腔爱意付诸东流的戚名则是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露出了阴鸷的一笑。
　　沈星琰和杨明洁不知转了多少个弯，越走越快，最后两个人还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等终于躲开了身后火辣辣的视线，沈星琰还用余光拼命扫了扫身后，确定身后没有人提着板砖招呼他，才敢停下来，如释重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杨明洁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累得直翻白眼，一点没有淑女形象的哀嚎着：“怎么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凑啊，要是被我爸知道，我真的活不过今晚了！”那哭天抢地的样子把沈星琰看得一愣一愣的。
　　接着她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警告他：“沈星琰，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沈星琰赶紧点头如捣蒜，毕竟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事态继续发展，这件事你知我知他知就够了，万一有嚼舌根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明洁见他一脸老实样，大概也觉得沈星琰不是那种爱谈论人是非，更加不会是造自己谣的人，所以也松了口气。
　　此时，十月午后的阳光带了点夏的尾巴，依旧灼热，从斑斑驳驳的树影中漏下一两声几乎被人遗忘的蝉鸣，紫藤花的香味若即若离，在阳光中氤氲发酵。
　　沈星琰折腾了一天有点累了，再说好不容易请来的假更不能浪费，他打道回府，准备回家，谁知杨大小姐还不肯放过他，“你等我一下！”说完，她头也不会地跑开了。
　　不一会儿杨明洁甩着长马尾跑来，手里还拿着两支奶油棒冰出现在他眼前，把其中一支往他眼前一递：“给，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下轮到沈星琰一下子愣住了，不知从何反应，他不知道原来女孩子这种生物也是可以讲道理的。
　　见状，杨明洁又把冰棍在他眼前送了送，像是不耐烦地催促，沈星琰赶紧接过，杨明洁此刻才回他一个粲然的微笑，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和动人，仿佛在确认他无声的接受就是默许了他们从此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事实。
　　他也不知道这么一接，就拉开了他们漫长友谊的序幕……
　　自此之后，杨明洁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沈星琰了，发现这个男孩很信守承诺，没对她的事吐露半个字。而且她发现，他不仅个子令人捉急，成绩一般，而且人缘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生活得跟影子一样，但是意外地，他肉乎乎的脸盘一点也不讨人厌，相反还有些讨喜。
　　于是，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他在这个班级里的第一个朋友。
　　而此刻连续打了两个喷嚏的沈星琰，讪讪地想，估计老爸老妈又丧心病狂又想给他报一门数学课，自从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物化生差强人意，政史地马马虎虎，英语语文勉勉强强，数学的成绩却如坠悬崖，即便他力挽狂澜，光选择题就错了三道，导致夏可澜和沈涛在家长会结束后，直接对他进行了疯狂洗脑，他才反驳了一句，他爸就想拿着羽毛球拍对他大打出手，幸好被夏可澜拦住了。
　　诶，愁人的数学，他觉得眼前的坐标轴、各种椭圆、半圆都幻化成了无数的藤蔓，将他紧紧地裹缚，不得动弹。数学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在他耳中却如同魔咒，在耳畔低语，将他拖入混沌的旋涡。
　　不出意外地，他又一次睡了过去。又不出意外，醒来之后，他再也没有听懂过。
　　也许，报个班也无妨，毕竟数学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天坑，只要有人愿意带他渡劫，他给人跪下都行，何况只是花点钱和时间。
　　这一天下课，他又对着写满红叉叉的数学作业愁眉不展，不知从何入手。
　　“哇，错这么多，你居然还没被数学老师逮住暴揍一顿，我只能说你真的很走运！”杨明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咋咋呼呼地嚷道。
　　沈星琰一听这声音不由地把眉头皱起，双手扶额，尽管知道眼前的女孩并无恶意，但是对她一惊一乍的反应还是觉得有几分恼怒，他并不想把自己烂到透顶的数学成绩公之于众，只想默默消化这一沉痛的现实。
　　杨明洁显然不满意他的反应，她自作主张地拿起卷子，东瞅瞅细看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捏着嗓子尽量模仿她爸教训她的语气分析道:“你错的都是些什么题，我看失分的都是些常规题型，步骤上都没问题，为什么算出来结果天差地别呢？还不是因为计算不仔细吗？还是要回归题干本身，好好审题，搞清楚题目要求……”
　　“当然，更重要的是——”杨明洁故意延长了最后一字的音。
　　“什么？”沈星琰此刻倒也有了几分兴趣。
　　“这个嘛，当然是找个可靠的外挂”，杨明洁自诩数学小天才，本来对付沈星琰这样的小菜鸟绰绰有余，也是顺势帮他一把，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找对师傅，事半功倍呀，不然你就在数学的泥潭中继续苦苦挣扎吧！”
　　沈星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好老师总是很难找，无异于浪里淘金，不然他爸妈也不会到处托关系，帮他问这个亲戚那个同事了。
　　杨明洁看出他有几分心动，心里自然也是想帮他的，于是她主动自告奋勇帮他补习数学，但只能抽每天放学到晚饭时间的半个小时，至于薪资，杨明洁同学不愧是自小跟爸妈要零花钱的好手，开口就是每周一顿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已经全套典藏版哈利波。
　　“如果节假日能发个小红包意思意思，犒劳犒劳为师我，那也是极好的，为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哈……”得了，还学会得寸进尺了，沈星琰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不过几次讲解下来，他发现杨明洁确实有几下子，她的讲题思路特别明确，很会贴合出题人的要求精准地提出解题思路，相应的变式也讲解人理解通透，而且每次布置的任务少而精，对他这个蠢笨如驴的学生也总是报以十二万分的耐心，总之，要不是她偶尔有些神经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迷惑行为，除去这些，她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了。
　　几次小考下来，沈星琰的数学成绩总算一次比一次好了，他爸妈的眉头也总算一次比一次舒展，对他总算多了几分笑意，沈星琰自然也是从心底感激他这位小师傅的。
　　可惜好景不长，正当沈星琰的数学刚有起色的时候，杨明洁的英语成绩却出现了下滑。纵然是数学小天才，在英语上该摔的跟头一个不少，而指望沈星琰是指望不上了。老班也就是她爸老杨，比他闺女还着急，苦口婆心地说高二就是一个分水岭，要是没走好，前面打得基础全白费，在他们这所讲究重点率的学校，到高三估计什么都不是了，老杨跟杨明洁老妈一合计，就让她走读回家开小课，每天放学她妈妈来学校接送。
　　这样一来，杨明洁自然无法继续给沈星琰补课了，杨明洁也很不好意思，自认对不住她刚认不久的徒儿，歉疚地说：“徒儿，不是为师不愿意带你，而是事出有因，你师傅我目前也是自身难保”，但是紧着她话锋一转，缓缓道，“但是为师我可不是这么无情无义之辈，我自会为你寻个好前程……”
　　即使每次沈星琰都嫌弃杨明洁神神叨叨的模样，但是每次又忍不住被她的话头，他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什么？”
　　“就是他！”杨明洁走到他的后桌，在空荡荡的桌面敲了敲，开口道：“能与我数学小天才比肩的也就只有你的后桌了，梁书辰，他呢，应该也缺钱，你只要钱给到位，他估计也愿意带你，只是他行踪有些飘忽不定，你要跟他提前确认好上课时间……”
　　其实，沈星琰也是有听说过梁书辰的名字的，不，简直是如雷贯耳。
　　也就是当物理课，老师临时提了个问题，随意叫了几个名字，但是大家都答不上来，痛心疾首地喊梁书辰的名字，但是后桌却人去书留；亦或是数学老师，气定神闲指点江山，却被一件小事打断解题思路，也叫嚷着梁书辰，后面的题你来带大家演示一下，到头来梁书辰早已不见了踪迹，徒留无人响应的尴尬；也或是月考期中期末考时的屠榜英雄……
　　总之，梁书是一个行走的传说，学海的彼岸。
　　杨明洁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老杨，获得了梁书辰回校时间的第一手情报，没办法，就算是学霸，也不得不卖给班主任三分薄面，必须要告知其请假的日期和时限，凭借着杨明洁的装怪卖萌，在她爸面前装傻充楞，嚷嚷着要询问学霸几道极为复杂的物理题目。
　　于是乎，在老杨庶子可教也的眼神关爱下，杨明洁如愿拿到最新可靠消息。
　　“反正时间也不多，你就帮帮他吧，你放心，他是我的前徒儿，很好带的，保证不多事”，某天杨明洁拦住了正要往图书馆赶去的梁书辰，单刀直入地提出了她蓄谋已久的建议，
　　紧接着她又清清嗓子：“教书也不费劲，你看我爸天天讲这么多话，回家蹦跶得多欢实，关键钱到位呀……”
　　原本梁书辰即将迈开的步子因为这句话又愣生生挪了回来，杨明洁见有戏，再一通劝说，在杨明洁口灿莲花的攻势下，沈星琰变成一个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富二代，而可怜的当事人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星琰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梁书辰的学生，沈爸沈妈简直求之不得，还有什么比学校赫赫有名的学霸肯屈尊教授自己孩子更靠谱的吗，因而学费也给的格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