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盛夏》遗世千风

62、重逢卷 10 “我怎

　　四口之家，说幸福不合适，妥当最妙。外界口舌难免有，不可避免，但如今多年过去，郎东哲和王春彧也早就习惯了生活中的冷暖自知。

　　曹恩齐因为工作原因时常不着家，郎东哲对王春彧开玩笑说大虎长大翅膀硬了，而王春彧也羡慕曹恩齐和郎东哲，即使相隔千里也会每天相互问候的和睦气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起门来讲，会有哪个父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仔细算算，能陪着他们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年了。

　　自回国以来，何运晨有个小习惯。手腕和背包上一直挂着王春彧去庙里求来的檀木捻珠。何运晨小时候执拗，多少沾点叛逆，总是和老爸对着干。如今长大了，反而越来越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即使有时候方式不同，但也无伤大雅。

　　李晋晔某时问起何运晨，他也只是用逗乐的语气解释：“这东西还挺好看的，王老师喜欢，我就戴着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稀疏平常但也值得回味。深冬逢雪那天，何运晨从律所实习回来，满脸冻得通红，颤颤巍巍进门，把买的排骨放在暖气上抖机灵，鞋还没换就被王春彧唠叨。

　　“别往这儿放，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爸，暖气上解冻快，”

　　“错，”郎东哲听见动静，站在二楼双手搭在护栏上悠哉，对何运晨和善道：“冻排骨还是自然解冻，高温融化再烹饪是会非常影响口感的。”

　　“听见没有，快去放厨房水池子里去！”

　　杀青前几天，曹恩齐套上剧组统一配发的羽绒服，抱着热茶在酒店阳台上看雪景。仔细算算，第一次进组前后已经过了半年，季节更替，每日操劳，难得有时间容他放空。

　　“晚上要一起吃火锅吗？”

　　罗予彤的声音清澈，从隔壁阳台传来。

　　曹恩齐闻言浅笑，冲女孩儿挥手示意，“好啊。”

　　想起初见，曹恩齐不得不感叹，半年前的场景恍如隔世。借着新雪之际，两人有感而发：

　　“你有心事？”罗予彤趴在栏杆上，俏皮的表情上下打量那人。

　　“罗老师，你的直觉未免也太准了。”

　　“可以和我说说吗？”

　　“你有，有过喜欢的人吗？”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女孩儿长叹，在隔壁来回走动御寒，“让我猜猜，暗恋？吵架？还是失恋？”

　　曹恩齐摇头，睫毛上落了飞雪，启唇间呼出白气，散落在空气中，“是他……”

　　他点破自己心事，记忆里，罗予彤私下也常听到曹恩齐提到何运晨，虽记不清具体的名字，但对他俩的故事略知一二。

　　“恩齐，你真的很爱他。你知道吗？每次只要你提到他，眼睛里都是有光的。虽然我和你认识不久，也不算太了解你。但是这种感觉很真实…”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欣慰和羡慕，却用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这是你拍感情戏时都没有过的眼神。”

　　曹恩齐笑开，狠狠吸鼻子，放松道：“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大男人挺矫情的。”

　　“嗯…”罗予彤背对曹恩齐，默默点头，“矫情，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骂人的话。感情细腻，但有人喜欢，”

　　“哦？”

　　“我是说你口中的那位啦！别怀疑相信我。他比你想象中爱你，他只是缺乏自信，太怕失败了。给他一点时间恩齐，你担心的事自然迎刃而解。”

　　对于这种旁观者清的事，曹恩齐一向不善言谈。似乎从记事起，自己对于情感的表达都过于寡淡，那段跟何运晨的爱恋，随人说起，也只是平铺直叙，言语精炼。但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执着早已凌驾于普通的感情，成为他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或许在两人好事多磨的关系中，以前是何运晨的热烈，现在是曹恩齐的回馈。平衡过于重要，相爱的基础稳定，但到底怎么相处才是问题的关键。

　　“谢谢。”

　　他只用了两个字回应罗予彤的劝诫。仰头凝视，在这种极寒天气中呼啸而过的瑟瑟风雪。

　　回家那天赶上除夕，时间迎来了又一轮农历新年。三人把过年要用的所有东西准备好等曹恩齐进门。一家人其乐融融，晚饭结束，何运晨慵懒，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跳台看电视，却被曹恩齐风尘仆仆的气质吸引。

　　“除夕夜不看春晚？别乱换台。”

　　“恩齐，要不咱们四个搓麻将吧！”

　　窗外烟火将至，万家灯火通明，家的味道如此简单。郎东哲和王春彧刚包好饺子，神秘兮兮从背后出现。曹恩齐回头，拉住郎东哲还沾着面粉的手偷笑，父子二人疯狂使眼色。

　　“来，过年了。你们两个说几句吉祥话，”王春彧一本正经，欲从兜里掏红包，“何运晨先来。”

　　何运晨反套路，知道这是老爸每年的保留节目。还没等众人开口，自己就先双手奉上红包，一脸自信递给王春彧：“爸，新年快乐。”而后相同的动作也给郎东哲了一个：“叔，感谢您的照顾，新年快乐。”

　　“这讲究？”

　　曹恩齐疑惑，愣在原地尴尬，“额……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失礼。”

　　“哈哈哈哈！”王春彧大笑，没等曹恩齐再说直接把红包塞进那人怀里，“恩齐别见怪，我们家一直这样。老养小，小的长大了就反过来。”

　　“绝对自愿。”何运晨在旁边装严肃正经点头。

　　“哎呀，我还是比较传统。”郎东哲终于开口，把红包递给曹恩齐，“大虎即使成家了，在我眼里也是孩子。”

　　这下倒好，一圈看过去礼尚往来，只有何运晨两手空空，立刻酸劲儿上来小声抱怨：“家庭弟位哎～”

　　虽说发红包这事本质就是换钱，但仪式感不能少。为了顾及何运晨的感受，郎东哲悄悄把曹恩齐拉过去说小话，没过几分钟从二楼下来，对着何运晨灿烂：

　　“何啊，叔准备的不多，你收下。现金太少，只能这样了。”

　　何运晨拿着手里的250狂喜，曹恩齐老实，无奈冲他耳语：“傻笑什么呢，这下成俩250了。”

　　“没事，你俩凑一起正好吉利。”王春彧拿出手机一通操作，冷幽默道：“来我给补上，正好1000。现金有了，微信红包有了，返璞归真，与时俱进！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

　　麻将桌上，两个小的被抓住出老千，接受惩罚后顶着贴满纸条的脸鬼哭狼嚎。零点钟声响起，四人在院子里看烟火，曹恩齐把二踢脚插在门口的雪人上，鞭炮瞬间炸开，喷了何运晨一身。郎东哲把窜天猴夹在手指尖给大家演示，还没等表演开始就翻了车……

　　“叔！你搞偷袭！”

　　“兵不厌诈，”

　　“恩齐，不是说好个人战吗？你耍赖！”

　　……

　　雪地里三人打做一团，欢笑声此起彼伏，美得好似一副画。王春彧裹着棉袄，在屋檐下旁观傻笑，也不禁感慨，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用手机记录下此刻的画面，回忆起儿时的盛夏路。那时的我们，和现在的他们并无不同？

　　“东哲，你看。我们再相逢时，孩子们便长大了。”

　　在律所实习的日子忙碌又不枯燥。李晋晔自婚后蜜月回来，状态极佳，在工作上小有成就，接手的几个案子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大家私下举行的升职庆功宴上。他和詹秋怡宣布了另一件惊喜的事情：

　　“那个，趁大家都在，我简单说一下。”

　　何运晨咋舌，指着他打趣，“呦，李律还学会打官腔了。”

　　詹秋怡接话，转圈给大家帮忙倒饮料：“晋晔，快说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搞这么正式。”

　　“秋怡，你今天怎么…”王颖飞指着桌上的果粒橙疑惑，凭她的直觉立刻想到了什么，“难道你们！？”

　　“是的，飞飞猜的没错，”李晋晔清了清嗓子，偷笑道：“我，要当爸爸了。”

　　全场肃静，而后是刘煜成被呛到的咳嗽声。

　　“卧槽！”何运晨震惊，眼神八卦拍打着李晋晔肩膀，“你小子行啊，效率够高！”

　　“这太快了吧……”王颖飞喝了口水压惊，“你俩做好当爸妈的准备了吗？”

　　“哎，人家都已经当爸爸了，我还没脱单。”刘煜成摇头，坐在何运晨旁边诉苦，“差距啊！”

　　虽说哺育后代是婚姻后的必经之路，只不过让何运晨惊讶的是，李晋晔两口子把这个进度条拉快了几倍速！看到这两口子的状态他也不必担心什么，肚子里的这位一定不会成为负担。以后，何运晨的大世纪里就会多出来一位人生赢家的名字：李晋晔。

　　再回头看看自己刚起步的事业，即将迎来一项新挑战。拿何运晨过往经历来说，他对支教并不排斥，作为学业的课程出现，也算是全新的体验，半年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个机会让他好好深入基层学习锻炼。

　　那天，给律所请假回去的路上。他正好在小区里碰到两个熟人。初春的天气干燥，迎春花开满，那两个男孩拿着花枝谈笑风生，同他迎面擦肩而过：

　　“我觉得第一套户型不错，贵点我能接受。”

　　“我倒是喜欢第三套，卧室多，我们还可以找一个人合租分摊房租。”

　　“其实，第二套房东人不错哎～”

　　何运晨顿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退回来又听了两句确认自己没认错！

　　“凯凯！九洲！”

　　石凯和唐九洲面面相觑…

　　“你是…？”唐九洲盯着何运晨皱眉。

　　“何运晨！是你吗？”

　　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儿到家了！

　　石凯激动，拉着何运晨跳起来来了记熊抱，突然想起前阵子探班罗予彤碰到曹恩齐的场景，但又介于两人“尴尬”的关系，没有当面提起。

　　“你俩怎么在这里？”

　　“我们来租房，你呢？”

　　“我啊…”何运晨犹豫，撒谎道：“我来这看个朋友的。”

　　唐九洲察觉不对，故意试探性问了句，“哎小何，听说恩齐家好像也住这附近。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石凯装傻，手在身后疯狂戳唐九洲让他别穿帮，自己也打圆场转移话题：“我和九洲现在一个公司的，刚刚起步，我做歌手，他要去参加选秀节目。”

　　“哇！大明星哎～”何运晨捧场，不自觉鼓掌，“以前没看出来，这么牛。厉害了！所以你们俩以后，要住在这边？”

　　气氛诡异，石凯和唐九洲挤眉弄眼全被何运晨看在眼里。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何运晨没多想没多问也懒得解释，大概已经猜到这事和曹恩齐有关…

　　石凯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曹恩齐打电话通报，唐九洲时不时说两句在旁敲侧击。那头的人不紧不慢，全盘托出何运晨和王春彧在他们家借住的事。

　　“恩齐……你也太淡定了吧！”

　　“so？”

　　“你俩玩儿什么花样呢？上次不还说分手了怎么扭头就住一起了！”

　　“你俩房看怎么样了？不行我再帮你们联系。”曹恩齐刚下飞机，夹着手机赶路。

　　“什么修罗场，”石凯气不过，坐在沙发上吹猪，“恩齐你等着，我俩抽空会会何运晨。”

　　“哎，千万别玩儿火。”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要说这俩人当年也算是神助攻了。如今缘分使然，还在为了曹恩齐和何运晨的关系操心。用曹恩齐的玩笑话说就是：“娘家小舅子们的护犊子。”况且毕竟也算朋友一场，找机会叙旧喝酒也算礼数之内，次要目的是为了灌酒何运晨让他吐露心声。

　　三人找了小区门口的大排档撸串，吃的还没点，唐九洲就先起范儿要了一提小麦果汁！

　　“哎，别，我不喝酒。”何运晨摆手拒绝。

　　“装什么啊，你的酒量我们还不知道，”石凯拍桌，装不满到，“小何，是不是不给我俩面子！”

　　“就是，我们久别重逢，必须整点酒助兴！”

　　何运晨见状推诿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对瓶吹。现在，最搞笑的场景出现了，明明是两人灌何运晨，现在酒过三巡，成了掉马大会。

　　何运晨微醺但神志清醒，那边两个已经喝得四仰八叉，一个拿手机拍照乱点，另一个拉着何运晨称兄道弟开始大舌头：

　　“小何！”石凯激动，破了音，吓得何运晨虎躯一震，“你…你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何运晨无奈，扛着那人试图起身。

　　石凯满身酒气，贴近何运晨耳边故作神秘，“说，是不是还喜欢我们家恩齐…”

　　“……是他派你们来套我话的？”

　　“不是…！”唐九洲听闻不满，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何运晨泄愤，“恩齐说你们分手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他有多伤心，他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他等了你三年……”

　　“我知道。”

　　何运晨瞬间清醒，起身直面二人，表情立刻严肃，“你们俩今天如果是来骂我的，我认了，但是，”他顿了顿，一呼一吸间胸口来回起伏，“你们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何运晨，你爱他吗？”

　　石凯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扎进何运晨心口。这个问题，谁都可以质疑，但是唯独曹恩齐不行。何运晨没有回答，无力冷笑，叹了口气把喝得烂醉的二人塞上车。

　　“你们醉了，回去吧。谢谢今天的邀请，我们以前是朋友，以后依旧是。”

　　何运晨把满身酒气喝断片的石凯和唐九洲送回公寓。

　　在路灯旁抬头凝视那个还亮着的窗户，寒风呼啸而过，鼻尖酸涩。手里攥着的半瓶啤酒被他仰头全部灌下，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又想起刚才装醉时俩人质问自己的问题，点开手机锁屏上和曹恩齐的合照，清醒自嘲道：

　　“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但是，他值得拥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