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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重逢卷 04 “……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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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夜，王春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浅睡。梦里亦真亦幻……
儿时的盛夏路重现眼前，街头的牌坊、废弃公社、自己和曹雪那段耐人寻味的对话、还有……一直回荡着，女孩用口琴演奏的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他试图伸手看清自己在梦中的形态，却只觉眼前景象骤然飘忽。
“春彧……春彧……”
曹雪的声音空灵回响，游荡在梦核中。
王春彧试图追上她的背影，“小雪！”他叫嚷着，但女孩儿并未回头，“对不起！”
“春彧……”
声音由远及近，灵魂散落在空中又瞬间聚拢，曹雪站在远处，和盛夏路昔日的辉煌融为一体，组成那幅栩栩如生的油画。
“答应我，你要陪着他，好好生活。”
“小雪，小雪——！”
顷刻，梦境坍塌。
“爸，醒醒，王哥！王春彧！！！”
何运晨闻声赶来，见父亲梦魇般双手在空中乱抓立刻将人叫醒。
王春彧腾地坐起来，大喘粗气慌忙擦拭额头抢渗出的冷汗。
“您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眼窗外即将登场的朝阳刺进卧室，“不睡了，起床收拾吧。”
日头当好，一行人在法院门口的广场上做准备。李晋晔作为代表出庭，怀里整整齐齐抱着材料，淡定自若给其他人交代。
曹恩齐的车被堵在半路，郎东哲摇开窗户探出头张望半天。
“平时高峰期也没堵这么厉害？”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曹恩齐一拉手刹，戴上蓝牙耳机给李晋晔打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喂叶子哥，我们堵车了，应该还要二十分钟……嗯，大概是因为原告方的公众影响力，惊动了媒体。”
何运晨看时间来不及，二话没说扫了路边的共享电动车就冲电话那边问：“恩齐把你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发我，”他盯着李晋晔又强调到，“记得立刻发我，联系我！”
詹秋怡裹紧大衣外套，望着何运晨背影无奈，“何哥怎么这时候醋劲儿还这么大……”
“这小子，真打算用电动车接郎东哲过来？”王春彧摇头，喝了口热茶。三人进到休息室等待开庭。
这边。曹恩齐正头疼怎么把车开出去，前面何运晨气喘吁吁就停在门口，疯狂敲车窗！
“郎叔，来不及了前面堵死了，”他单手死死扒着车门，“上车我先带您过去！”
曹恩齐下巴快惊掉了，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啊？电动车……”
郎东哲看这小子急得满头大汗也被逗笑，安抚了曹恩齐情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下了车，长腿一跨明示何运晨：“小何，快走吧！”
何运晨万万没想到，活了二十几年还能经历今天这样“传奇”的事。从小到大，能有幸坐在他后座的，除了曹恩齐……也就郎东哲了。
虽说以这种姿态奔去，一路上的回头率极高且略显滑稽。但是速度真快，不到十分钟，人就被送到法院了。
何运晨跟在郎东哲屁股后面不停道谢，后者被惹得哈哈大笑，扯过小辈就在那人耳边开玩笑：
“小何……你放心，叔叔会在大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毕竟，我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老泰山。自家人不说谢谢！”
……
上午时间飞过。何运晨和詹秋怡在外面的咖啡厅里候着，曹恩齐因为堵车，快结束了才匆忙赶到。进来就看何运晨一反常态，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黑脸沉思。
詹秋怡帮曹恩齐点了热可可，看了眼何运晨冲曹恩齐微笑摇头，三人交流言简意赅：
“媒体应该不是阿姨招来的。”
“是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何运晨抬眼打量曹恩齐素面朝天，穿着随意，“她有钱，能压热度。”
“问题不大，”詹秋怡点了点桌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恩齐你今天来后面没跟尾巴吗？”
曹恩齐摇头，顺势戴上棒球帽，“焦点都在阿姨身上，我藏好就行。”
法庭上，众人按照固定的流程分析了几个小时。原被告方不算辩得太激烈，上庭前李晋晔特别注意到，李浩源被原告拉着说了什么悄悄话，就怕那边使绊子，谁想到这次案子比他预估的还要顺利，就像是提前彩排好似的。
审判长落锤，宣告休庭结案。
何璐坐在对面长叹一口气，露出释然的微笑，一时间，底下闪光灯开始噼啪乱闪，记者狗仔扛着长枪短炮差点冲上去。
何运晨赶到现场已经结束了，他盯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发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暑假，他做实习生第一次跟庭的情形。
回想起那时候自己初出茅庐，正义感爆棚的态度，和现在，即使赢了案子也不也不能完全开心起来的状态相比，真是讽刺……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忍构想，刚才几个小时里，自己的亲生父母坐在上面那个对立的位置，为了一些根本用法理解释不通的理由而撕破脸皮。
“赢了。”李晋晔挤过记者碰到何运晨肩头，冲他打了个响指，“你发什么呆呢？”
“哦，”何运晨拉着李晋晔找了个空座，实际目光一直跟着不远处的何璐，“她……”
“比我预想的还要轻松。你妈……原告方似乎有在，故意放水。”李晋晔目光闪烁，正了正胸口正红色的领带，后半句语气变缓。
何运晨起身，朝正站在何璐身后的王春彧走去，“叶子，我去看看……你们先出去等我。”
王春彧没有刻意躲着镜头，手里夹了张白纸。
“爸，没事吧？”
王春彧把手里那张纸递给儿子，摇头叹气，“……你妈刚给我的。”
“离婚协议书？”何运晨攥着东西看见白纸黑字上双方签名，抬眼皱眉，眼眶湿润，盯着何璐的背影五味杂陈。
王春彧像是终于卸下包袱，转身抱着何运晨假装没哭，疲态尽显，在他耳边感叹:
“晨晨……以后，别怨你妈妈了。”
……
忙完了后续工作，李晋晔两口也美滋滋开始休年假。
王春彧这边把房的抵款按约打给何璐，再怎么难堪，毕竟昔日夫妻一场。何运晨对于父母的现状是三不问，但内心情绪复杂，也找不到人排解，整日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曹恩齐这边，因为工作空窗期，主动提议约他们几个小的出来吃饭庆祝。一来是自己呆家里实在无聊，二来是因为何运晨这边状态实在不好，李晋晔给悄悄打电话让他开导开导。
餐厅选在母校旁边那家吃鱼的苍蝇馆子。
曹恩齐今日套了驼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白毛衣，不知道还以为来拍偶像剧的，和餐厅返璞归真的气质完全相反。
李晋晔两口拽着没洗头的何运晨姗姗来迟，四人找了二楼小包点了一桌子硬菜。推杯换盏之际，曹恩齐端着杯子来给何运晨敬酒。
“王老师的案子赢了，你不开心吗？”
何运晨默默塞米饭，敷衍地回碰了一下，墨迹半天缓缓开口:
“……对不起，我到现在始终没办法和那件事和解。”
曹恩齐起手，给他夹了块清真鱼腩，“你在想，王老师和我爸的关系？”
何运晨吃饭的动作终于停下，碗筷敲打清脆。
“我们的眼睛，永远看不懂当年的事。就像现在，能去穿你婴儿时期的衣服吗？代沟不是用来填的，尽力理解就好。有些事你后悔也没用，总不能把咱俩塞回妈妈肚子里吧？”
“这可不是代沟，这是……恩齐你不觉得他们，”
“觉得他们很无耻，很没道德，很恶心，丧尽天良？”
何运晨应和，惊讶抬眼盯着曹恩齐，“难道不是吗？”
这边倒是轻松，暗自思量半晌轻轻点头，“嗯……可是他们再不堪，也是我们的父亲啊？”
“恩齐你不能帮亲不帮理啊？”
“所以你站何璐阿姨是对的喽？”
“我！”
何运晨被曹恩齐说了个哑口无言，只能狂喝汽水。对面小两口像是开了自动屏蔽系统，李晋晔起身帮詹秋怡盛汤。
曹恩齐随手转了几圈筷子，继续问道:“学长，那我再问问你，你恨我爸吗？”
空玻璃杯被何运晨碰倒，情绪逐渐烦躁:“……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就是恨了。”
“不是，哎呀……这！太复杂了！”
曹恩齐见他这个着急忙慌样子突然被逗笑，自己平时不怎么爱和人讲所谓的大道理，但这次对面是何运晨，多少有夹带私货的耐心在里面作祟。
“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你只能庆幸，我们现在都过得不错，不是吗？而且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无耻，就不会活在愧疚里这么多年了。”
“当初选择不要开始不就好了？”
“……我刚才都白说了，不是学长我记得你挺灵光的啊？怎么对这件事就那么想不通？身不由己的感觉，你比我清楚。有些事，或许只有当时的他们能解释清楚。我相信我的父母，当他们决定组成一个家庭的时候，是对彼此负责的。我们的身份，尊重就好，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何运晨像是茅塞顿开，起身在包间里转了几圈，刚想从口袋里掏烟被曹恩齐拦住，看着那人治愈又温暖的笑脸，怎么都发不出脾气了……
只得摇头，不停眨眼:“行啊……几年不见，都会给我讲大道理了？”
“我长大了。”曹恩齐摊手耸肩，看似轻描淡写告诉他，“听说阿姨后天的机票，你真不打算去送送她？”
对面小两口吃得兴，李晋晔起控制不住打了个嗝儿，惹得其他三人狂笑。
何运晨一掀衣服坐回凳子上，“……再说吧！还有……你以后别叫我学长了。”
曹恩齐这下来了兴趣，挑眉侧目。
“不是你别误会……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小何或者名字都行。”
接下来的情景，那可谓是吃瓜群众拍手叫好，旁人看上去总有种小情侣调情的意思:
“何运晨。”曹恩齐凑近，一本正经压低声线满脸严肃。
“啊？”
“……”那人不语，继续保持一个表情，直勾勾盯着何运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直到，何运晨耳朵开始发烫……
“怎么了……”何运晨下意识后退，喉结上下滚动。
“没事，不是你让我叫你名字的吗？”
那天过后，何运晨每次想到这个场景就控制不住开始心跳加速，耳根泛红，嘴角上扬……
最后终于在多次实践后得出结论，那就是:
“曹恩齐，几年不见，你还学会撩人了。”
……
一周后，机场。
王春彧和郎东哲来送何璐。女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接过行李不停向两人道别。
“你们快回去吧，晚了开车不安全。”
郎东哲双手叉腰，对她交代:“多回来看看小何。”
王春彧点点头，摆手告别:“一路小心。”
何璐拖着行李步伐变慢，回头的动作就没断过，神情里的依依不舍全给了那个空荡荡的入口。王春彧很清楚，她在等何运晨……但也不好点破那小子故意避之不见。
直到……
“妈——！”
“妈！再见！！！”
“……”
何璐猛然回头，在听到儿子那句“妈”后瞬间落泪。何运晨是跑过来的，身后还有曹恩齐。四人立在原地挥手告别……
何运晨欲上前拥抱却怎么都没做到，只能看着母亲远走。
王春彧拭如眼角的泪水，默默看着儿子和前妻道别。
女人对着儿子傻笑，这时的她再也没了当年的芳华，没有枷锁，没有怨恨，没有浮华……她只是一位，最普通的母亲。
何璐挥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做最的告别。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