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品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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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傅恣意肩上扛着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晏小舟，与褚墨褚白一道出了宫门。不曾想，却在宫门外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原来夏侯纯为他们准备的一辆四马拉的锦车旁，正倚着一个背着包裹，穿着白衫的俊俏少女。那少女见他们到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褚白的身上，俏俏地一笑：“喂，这次我是真的赖定你了！”
“嗯，嗯。”褚白迅速涨红了小半张脸，朝着她，认真地点点头，“嗯！”
“不错嘛，四师兄。没想到进宫一次，倒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办好了。”傅恣意特意腾出一只手来想要一拍褚白的肩膀，没想到却拍了一个空。
只见褚白屁颠屁颠地跑去同扶瑟说话了，两人窃窃私语，丢下褚墨一人留在傅恣意的身侧。
“三师兄，你觉得这弟媳如何？”傅恣意艰难地将肩上那个扭成麻花样的晏小舟摆正来，好以整暇地问道。
褚墨抱着剑，抿着唇，依旧惜字如金：“太吵。”
“扶瑟！”晏小舟扭动着睡醒了……
光一个晏小舟已经够千山鸟飞绝，再加上一个扶瑟，简直就要万径人踪灭。
傅恣意随手用两团大白棉花死死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抱着胳膊，安安稳稳地坐在车厢内。
他猜想，谢临璧将自己的贴身侍婢赐给褚白的原因有四：
一来是拉拢了褚家与谢家的关系，二来也拉拢了青琊派与谢家的关系，三来是多了一双眼睛关注着晏小舟的动态，四来……想必是要让青琊派众人头疼头疼……
当然，这四条，都将被这个名为扶瑟的小侍女圆满完成。尤其是这第四条……圆满得相当及时与彻底。
但是，头疼的似乎只有他与宁愿坐到车辕上的褚墨，褚白则一脸甘之如饴的神情，正无比认真地聆听着自己未来娘子与九师妹的对话：
“扶瑟扶瑟，你就要当我的师嫂了！”
“嗯，晏姑娘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你欢喜什么样式的喜服？我知道京城有家手艺相当的不错，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幽篁’见着的时候吗？那件喜服，便是他家做的哟。”
“我那日就和弄弦说了，要是没那么脏污，仔细看，那喜服倒还真不错的呢！”
“我说是吧！那咱们到时候就上那儿挑挑去。”
“好呢，都听姑娘的。”
只见晏小舟双手抱拳于胸，满怀感激地仰天感叹道：“能筹备婚礼真好……自从二师兄娶亲之后，再也没见哪个师兄带个准师嫂回来。不光我觉得无聊，连师父也觉得没劲……大师兄从不近女色倒也罢了，四师兄那死性子也差不了多少，五师兄一门心思只爱捣鼓赝品，六师兄……六师兄那不开窍的倒居然被劫亲了。而七师兄……”她朝着双耳塞满棉花，正拿起一本《伏羲八卦》的傅恣意幽怨地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桃花挺多，居然无一硕果。至于八师兄嘛，满心思只顾着玩乐还有被他爹逼着学算账，也根本没想着娶亲。”
“那晏姑娘你呢？”扶瑟睁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笑着看向她。
“我？”晏小舟一撇嘴，倒是大大方方地道，“我向你们家侯爷表白了，可惜，你家侯爷瞧不上我。”
“什么瞧不瞧得上？”扶瑟的那双清灵美目转了一转，话中有话，“我们家那位侯爷呀，恐怕是……还没想明白罢。”
正说着，马车已缓缓停在了夏侯纯的王府门口。
还未下地，扶瑟便首先听到了一把从未听过的动人嗓子。那声音似清风吹落了一点灼灼的红花，轻轻渺渺地拂过琴弦。让人忍不住想要凝神去听，忍不住想要他多说些话，忍不住想要看一看：是怎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物，能配得上这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嗓子。
“阿四，阿三和阿七阿九在车上吗？”
“……我是阿三。”
“哦，对不起嘛。阿三乖哦。”
锦帘一掀，却是个清隽俊秀的侍婢屈膝含笑，半跪在车辕上将车厢内的众人扶下车来。
车外已满满地站了一地的人。其中站在最前的自然是四王爷夏侯纯，而他身后侧站了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但当扶瑟看到站在夏侯纯身边的那把声音的主人时，顿觉得就连这天上的太阳都比不过那人耀眼与明媚。
那人穿着一件绣满夜挽兰花纹的宝蓝色袍子，略略一动，那衣袍上如同泛起了层层碧波兰浪，煞是好看。那袍子的料子扶瑟认得，是与承州十里锦齐名的宾州一品蓝，据说色如蓝海，动如碧波，一尺千金。那绣花的线是碧月蚕与赤日蚕吐的丝轻绞而成，能防水防烧，更是千金难得的珍品。
谢临璧素喜白色，一直以来皆以雪罗轻纱作衫，但谢府中收藏的绫罗珍品亦是不计其数，是以扶瑟都还认得。
只是没想到，那人竟舍得将一品蓝做这样长的袍子，那绣花的蚕丝亦是快要绣满整幅。但是，若不是这样名贵华美的衣袍，又怎么衬得上他这般如同神仙下凡似的扎眼容貌？
忽然想起晏小舟曾说她的大师兄夏侯纯不近女色，那么……难道此人便是……想到这里，却是褚白一拉她的袖子，道，“来见我师父罢。”
扶瑟定了定心神，朝着那个年纪颇大的白须老者深深一福，娇嫩地唤了一声：“青琊子师父好。”
向站在那美人身边的夏侯纯盈盈一拜道：“四王爷好。”
向美人甜甜一笑：“四王妃好。”
话音刚落，却是晏小舟掀了帘子，跳下车来，边扑向那个耀眼的美人边甜甜蜜蜜地嚷着：“师父——！”
扶瑟的那抹发自肺腑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却见那美人一眼瞥到晏小舟唇边留着的一点口水与皱巴巴的衣袍，迅速一指点向九徒弟那小巧饱满的前额：“小舟你还是先洗漱一番再来见为师吧。”说着，又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扶瑟，啧啧赞叹，“呀，阿四的眼光很不错嘛！”
褚白的面上一红，扶瑟的面上却是又红又白。
似乎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扶瑟的错认。夏侯纯的嘴角却是不经意地一掀，将宽袖一挥，径直扶着青琊子，撇下众人进了王府。
那白须飘飘的老者却微微弯腰，殷勤地领着众人亦进得了王府大门，听人称呼倒像是个管家。
边走着，扶瑟悄悄一拉褚白的袖子，轻声问道：“那个美人……他，真是你师父？”
褚白微微颔首：“嗯。”
扶瑟欲哭无泪：“刚才我居然认错了，他该不会生气的罢？”
“不会。”褚白摇摇头，“……大家都习惯了。前些年师父到七师弟家中做客，还被认作是门派里的某个弟子，硬是被五师弟的母亲拉住，要与五师弟的妹妹结亲。”
“那你师父也不曾生气？”扶瑟好奇。
“生气的倒不是师父，是大师兄。”傅恣意走在一边，笼着两袖清风，笑得颇有深意。
***
已出城门，古木森森。
百里殇最后一次勒住了自己的墨色宝马，最后一次回望那一座宫殿的顶端，那一条暮云城的大街，凛冽的薄唇中轻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晏小舟……”
那抹明艳动人的红衫，那点隐隐约约的情感，都不过是全然消散在这一望之中。
“谢临璧，此次不过是避你的锋芒。但你若是利用这个女子登上帝位，想来亦是一世寂寞。”
只是很多年以后，百里殇与晏小舟再度相见，美人依旧明艳，而他身居高位，身边佳丽如云，却依旧寂寞。
或许只能叹当年的他是缺少了一些勇气，放得下，却不曾去追寻。或许亦算是少了些运气，两情相悦，本就难得。
看罢，百里殇收回目光，一拍马臀，领着着玄色甲胄的侍卫绝尘而去。
***
夏侯绾新近驾崩，后继无人，国师宁久微又发誓将守陵不出，宫里早就乱成了一团。而曾是前来求亲的百里殇一行人亦趁乱出了宫门。
本是肃穆庄重的大殿之上，两排着各色朝服的臣子正为着择选新帝之事吵闹地不可开交。一时间，以拥立四王爷夏侯纯的保守派与支持谢家的改革派唇齿相讥，言之凿凿，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蓦然间，紫楠木制成的朱漆大门缓缓地开启。
门外立着一道雪色的身影。
众人无声。
那人手中握着一道深紫色的卷轴，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无比从容地走在绵软的锦毯之上。
正午的阳光从他的背后层层叠叠地轻卷而来，犹如为他的周身笼上了一幕又一幕灿然的光晕。只不过是一件简单的雪衫，在他身上，却胜过了万千的华服与重锦。
因是背着光，众人只能隐约地看清来人面上的神情。
他不过是微微一笑，却像是倾了天下般地动人：
“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品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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