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王爱情故事》未对

13、过去 黑色，

　　黑色，一直是很包容的颜色。像受伤的孩子，摔倒爬起来第一个反应要哭着找妈妈，薛玟也不例外，可妈妈呢，印象中却是模糊的长相，在薛玟还更小的时候就诊断出癌症，做过手术可惜后来复发，去世大概是还在上小学快初中的时候。
　　有限的回忆里，妈妈总轻声细语，因为生病的缘故，身材是瘦瘦小小，说话也没太多气力，语调是轻柔缓慢，走路只小步小步挪着，走得急了些，就容易小声喘着气。
　　那时候的爸爸也还是好丈夫，也不能批判些什么，毕竟现在也还是个好丈夫，只是付出对象不同。
　　那时候爸爸也总说，薛玟，你不许淘气。不让做这个，不许做那个，要多陪伴妈妈，不能让妈妈生气着急。
　　妈妈听到这样的话，总是柔柔的笑，轻声埋怨道：“别拘束孩子，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
　　可是爸爸反驳，他当时已经成为高级讲师，即将荣升副教授，手下有一堆听话学生，事业正得意，唯一烦恼的就是妻子身体不太好。
　　“女孩子总是要有女孩子样。吵吵闹闹做什么，又不是皮猴子。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学业上，我薛东海的闺女，总不能落后别人。”爸爸皱着眉头，挤出一个大大的川字。
　　而小薛玟并没有很淘气，家距离学校并不远，每天早上背着大书包踱着步，路过绿化带里新开的花，树枝上新长的枝芽，步子会走的更慢一些，然后保姆阿姨就会催促，玟玟快些走，上课要迟到了。又或者是玟玟别磨蹭了，你妈妈一个人在家，我得快点回去。
　　小小的薛玟没有太多课余活动跟朋友，日常陪伴的只有繁重的功课，还有书房里满满当当的书，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课外辅导。未来薛教授的女儿，也要样样拔尖。
　　于是，小小的薛玟就一直照着框架里的模板长啊长，修剪掉了许许多多名为自我的存在。
　　初春，天气刚有点回温，桃花、李花、樱花陆陆续续开了一些。那时小小薛玟刚准备做早操，教室外的走廊，班长让大家列队集合，队伍刚排整齐，学校大广播就在播报她的名字，让赶紧去学校门口。班主任匆匆从办公室里赶出来，带着她走出人群，眼神里带着名为怜悯的东西。
　　到了传达室，她又被亲戚和保姆阿姨领着出了校门，一行人穿过十字路口，去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大人们轻声的交谈着，不时叹息，偶尔眼神落到年幼的薛玟身上，露出跟刚才班主任一样的神情。
　　大人都说，你妈妈的去世，真可惜。
　　小小的薛玟也难过，虽然她的妈妈和同学们的妈妈并不相同。
　　她经常在房间里听到妈妈难过的呻吟，或许是怕吓到孩子，总是低低的压在喉咙口。且随着病情的加重，家里的镜子也越来越少，地上总会出现大把脱落的头发，还有逐渐出现的抽泣声，小小薛玟躲在门后看着妈妈，日益干涸的□□与灵魂。
　　后来。
　　在墓碑前，小小薛玟轻声许愿，祝妈妈，可以自由的以灵魂的姿态，变成蝴蝶，变成花，变成世间的万物。再也不必困在小小的白色病房，冰冷的病床。

　　薛玟躲在沙发里，被黑暗裹实着，有种在母亲子宫里的安全感。即使白天的面容再怎样无懈可击，其实只有自己才明白，内里是空虚的。她只谈过这一场恋爱，热烈的燃烧了自我，与家庭决裂，以为找寻了梦寐以求的温暖，最后才发现只是镜花水月。
　　家用电器们在认真工作，冰箱偶尔发出一两声“格楞楞”的轻微响动，薛玟的视线空洞的投向天花板。
　　其实分手后有纠缠过一阵，8年的感情，很多东西已经揉进灵魂里面，哪能说放就放下。
　　给过机会，有过期待，但错误的东西，再怎么矫正，也回不到原点。

　　是在吵架后短暂和好的一个礼拜。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宽裕的经济，两人租在一个离公司不太远的老小区。
　　卓雅岗位任务更重，经常会延迟下班，那天也不例外，薛玟做好饭菜的时候就在客厅里等，她一边看书一边分辨，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是不是对方的。但今天却难得的没听出来，直到钥匙打开了房门。
　　“好消息。”下班归家的卓雅有着难掩的喜悦，脚步声也比平常要轻快。
　　薛玟放下手里的书，她起身走到小小的厨房，从里面逐一端出做好的饭菜。
　　“怎么了？”薛玟摆好碗筷。
　　“你猜。”卓雅满脸是藏不住的得意。
　　薛玟不想猜，她一直都讨厌回答问题。之前的大吵撕出了她真实的情绪：“我不想猜。”
　　对面没注意到她的冷淡，继续兴冲冲的回答，眼里是难掩的激动：“我升职了！下午收到的通知，马上调去英国。刚在领导办公室一直谈这个话题，我要求带一个人，他们同意了。所以，我们只需整理东西办好手续，简单做下交接，下个月15号就能走。”
　　“我不去。”薛玟很平静。
　　“我们可以......不是，你说什么？”卓雅的热情被浇灭。
　　“我讨厌阴雨天，英国总下雨。”薛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可......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忍耐的事情，下雨打伞就好了啊。”
　　“不是伞的问题。”
　　“那为什么？”卓雅无法理解，“你的岗位又不特别，跟着走，工作上我还能关照你，然后生活上你照顾我嘛。”
　　薛玟诧异，仿佛才认识眼前的人。
　　“先吃饭吧，等会儿再谈。”她的心悠悠的荡到了谷底。
　　“那总不能异国恋吧。”卓雅越想越不安。
　　“咱能别说这个话题了吗？先好好吃个饭。”筷子被“啪”的拍在桌面。这是这阵子，薛玟头一回这么激烈的情绪外露。
　　卓雅憋住未说完的话，讷讷的开始吃饭。
　　房间里一时只有碗筷的声音，半晌，薛玟问道：”插线板你有买了吗？”
　　阳台的插座位置不对，每次洗衣服都要移动洗衣机，太麻烦了，就想着买个插线板接着，但因为不顺路，就说让卓雅带回来。也提过好几回，但对方总是懒洋洋的。
　　“什么？”卓雅囫囵的吞咽着饭菜，满脸困惑。
　　“没事。”将说未说的话在餐桌上蒸腾的热气里消散。算了。

　　吃完饭后，饭前断掉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两人各自回隔壁的房间，自上次争执后两人一直分开在睡，心里有隔阂，触碰都觉腻烦。
　　第二天一早，准确说薛玟冷静了一宿，卓雅饭桌上困惑的神情在脑子里萦绕了一晚上，买插线板，其实是很小的事情，可总有很多很多日常很小的事情，让所有的话到嘴边又被吞咽回去。天亮的那一瞬间，她睁开眼，好像突然就有了答案。
　　这段感情完了，该结束了。
　　她再次提出分手。卓雅不接受，争论：“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跟别人有暧昧？你老问我在做什么，去了哪里，工作这么忙，我哪有时间总盯着手机看。”
　　薛玟不想解释，恋爱关系里，生活琐事中，她只想对方给个主动报备。
　　“你控制欲太强了，一点空间也不给。也只有我能忍受你的糟糕性格。”话说到最后，全变成了谴责。
　　意见说尽了，最后卓雅也妥协。
　　“那就真正分手吧。”

　　所以，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掉一样。

　　“嗡嗡”手机在震动，薛玟从茶几摸到手机，是微信新消息，她点开。褚橙发的好几张烤串照片，看着就美味诱人。
　　我和齐琦桶姐烧烤，馋你。
　　好香哦，香喷喷。

　　欢快的话语逗得薛玟哑然失笑，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的脸，她打字回复：“成功被馋到，晚上我一个人点了外卖，难吃。”

　　一来一往的消息，逐渐驱散了这夜间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