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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完颜世】狼王吻莲华 老婆写给鹤 ...

  •   “我是个俗人。”

      许久之后,花家世子这么笑着对那漠海之主道。

      “所以一开始,我对你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因为见色起意罢了。”

      “那现在呢?”

      狼王混不在意伴侣的混账话,还有心给那雪狼洁白的毛薅上两把。

      “又掉毛了,来年冬天更冷,再给你去做几件厚衣裳。”

      “现在?现在你不是我的亲亲夫君嘛?”花月归浅笑着看着完颜逸,笑得那人面上冰雪消融,枯木逢春,“总给我做衣裳做什么?你总不给自己多添几件,我的衣服已经三间厢房都塞不下了。”

      “你身体虚,冬天多穿点。”相处日久,完颜逸也能面不改色地说些情话了,只是耳根仍有些发红,“你穿起来好看,甚合我心,我……喜欢的紧。”

      漠海的王夫有着不逊于王的好颜色,甚至比之王的清冷孤绝,更添几分姝丽,叫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你这么好看,一起多做几件穿,我也喜欢看啊!”花月归凑到完颜逸的身侧,笑眯眯道,“欸……谁叫我对你,一见钟情呢,早栽在你身上了。”

      又是一见钟情。

      “别闹。”完颜逸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花月归的小腰,惹得人轻嘶一声,随便寻个着力点便将自己瘫在伴侣的身上。

      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揽住人,给王夫揉起了腰,倒是感谢起这离谱的一见钟情竟然没有时效性,反而一拖再拖,拖成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想想他曾经放任自流的颓态,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们能走到最后,当真是不容易。

      曾经明雍初遇,少年郎一见钟情,懵懵懂懂地弄丢了自己的一颗真心,可没想到这份不合时宜的爱情还没开始,便要因为那漠海狼王本身而夭折了。

      那漠海之主看着人模狗样,姿容不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封闭姿态,却原来,是个鳏夫。

      少年人初出茅庐,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若说要强行拆散一个鳏夫和一个死人吧,他良心不忍,可若说要放弃吧,那颗跳动的心又强势地彰显着他的不甘。

      十六岁正是少年意气、争强好胜的年纪,哪怕平日里一直乖乖巧巧可可爱爱,花月归也不例外。

      要不先试着接触观察观察他?万一接触着发现这个人实际上不符合内心的期待,哪天就忽然不心动了,甚至想反手把人骨灰都扬了呢?

      心里是这么危险的想着,但真真正正开始与完颜逸相处,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彼时花月归被乾门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带着一群人满大景的跑,搞完白家搞郑家,搞完郑家再来搞文家,文家搞完还有谢家,三百六十五日里日日不带重样的,总不让人得半分清闲。

      作为一枚乱子,花月归入了棋局不久,就想把这盘棋给全掀了,正好暗斋也搞完了,大事都被那几个师长师兄搞死了,连承永帝都被搞了,皇位易主,花月归懒得掺和,碰巧不知不觉跑到大景边境,寻个由头就跑进漠海度假了。

      新皇给他准备好了出使漠海的文书,美其名曰“建设美好大景,共创和谐邦交”。

      谁成想花家的小世子不过一次普普通通的外交活动,外交结果意外的大成功,却也把自己外交成了漠海的王夫。

      漠海的王宫有着不同于大景堂皇的粗犷,浸透了北地风霜的冷冽,霜雪积在了宫檐上,衬得这王宫也像是寒冰砌成的一样。

      一群大臣不顾这风刀霜剑的严寒,在冰冷的宫殿里唇枪舌剑,一边哆嗦着一边费尽心思在商讨间攫取利益。完颜逸就坐在雪色毛皮覆过的王椅上,沉默间冷冽的眼和花月归对上了视线。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心动了。

      花月归对着完颜逸礼貌地笑笑,恍惚着想。

      两年过去,十六岁的少年郎变成十八岁的青年,长得不只是窜了不少的身高和完全长开的美貌,心态也被一群人磨得越发成熟,可花月归没想到,再次见到完颜逸的时候,他的心跳又像是两年前那般擂鼓似的跳动起来,无措得像个毛头小子。

      过往午夜梦回时,梦里总朦胧的形象于此刻再次清晰,甚至变得缠绵而又旖旎。

      他还是喜欢完颜逸,甚至更喜欢他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一见倾心,再见钟情这种事情。

      “花家世子。”漠海之主带着一身霜雪气息,看向花月归,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而后重归古井无波的平静,放任自己坠落冰冷的深潭,“此来漠海,别来无恙。”

      “大景朝使臣花月归,见过王上。”’

      【“明雍学子花月归,见过漠海之主。”】

      他还记得我,他心里有我。花月归不着调得想,而后敛去心神,轻笑着望向沉入自己思绪的完颜逸,俯身再拜,做足了礼数。

      看起来倒是与两年前不一样了。

      “我朝使团此来漠海,是为交流两国感情,维持良好邦交,自然,若是能取得双赢,自是好上加好。不知王上意下如何?”比如……解开一些商业、还有军事贸易上的限制。

      【“听闻漠海之主想见南塘风光,不知此幅水墨南塘,可入得王上青眼?”】

      不,分明还是两年前那番模样,狡猾的跟他曾猎过的雪狐一样,也漂亮。

      “两国邦交不比其他,交情再好,也要有足够的利益支撑。”漠海的王似是无动于衷,只平淡的回应着,两眼却看着座下不卑不亢的使臣之首,像是两年前帮忙考校明雍学子的恶客。

      “王上说的是,自是该向王上展现我们的诚意。”青年眉眼弯弯,不痛不痒地从容接下话茬,侧身让身后使团众人交接洽谈,偶尔恰到好处地补充两句,增加使团的底气。不得不说,在没有背刺这玩意儿的时候,背后有靠山的感觉,就是舒坦。

      完颜逸心下有了底,花月归一名,也算真正被他记上心头了。他对这小世子的观感还不错,大景给的条件充分,花皎君人漂亮又会说话,而今大景去腐革新,实力远胜从前,他自然也不介意给大景卖个好。

      洽谈结束,双方都挺满意,可以算是宾主尽欢。

      第三次见面,是在大使馆。

      漠海冷,王宫也冷,这里连一片砖瓦都沁满了冰雪的寒凉,生在南塘水乡的美人,既然不是在战场,有那忍冻杀敌的必要,又怎么受的住这份冰冷的折磨?便是大使馆内最温暖的一室,也浸满了透骨的寒凉,更何况,那两年奔走流离,一路刀枪剑戟的,到底给青年留下了病根。

      于是花月归就这么顺利成章地病了,还病得不轻。

      完颜逸接到消息的时候:“……”外国使臣一来就在自家地盘生了重病,即便不是本国的过错,但也于名声有碍,按理来说派心腹重臣去探望已是足够,但思及花家世子的南塘籍贯,到底多了分恻隐,一念闪过,他便亲自前往了大使馆。

      一国王上亲自看望病重的外国使臣,也确实给足了大景颜面,虽然可能大景并不想要这个面子。

      花月归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就这么病了,他还当自己是两年前活蹦乱跳的少年,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自己一直身体康健着,不过在漠海浪了一会儿,就给冻出病来了。

      一群人围着他为了他的病人仰马翻,看到完颜逸过来,他还有心思对着漠海之主露出浅浅的微笑,分明自己一直虚弱着,面上也病态的苍白。

      屋内炭火不要钱地烧,还把握好角度开窗透气,便是完颜逸,在漠海也没有过烧这么暖的时候,大景使团的随行太医已经去配药了,完颜逸屏退了一众使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青年,面无表情对上和煦的微笑。

      好半晌,他忽然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南塘的莲花……都是这般美丽又脆弱么?”

      花月归会意,有个“都”字,他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这只是在对他感叹怜惜,想必是他那位早逝的同乡了,若他当真开始试图追求这段感情,他们还能算作情敌。

      “王上这话可不好作答,”这么说着,青年长睫颤了颤,倒也没有回避,“南塘风荷千般好,根植地底,余藕节而能再生,其生命之顽强,韧性可嘉,然花期未遇霜雪而凋,亦可称脆弱;闻漠海生寒金莲,可居严寒而放,若置以南塘,恐其炎热而惹花凋。论迹论心,当易地而处,花如此,人……亦如此。”

      “……”完颜逸又沉默了,自青凌走后,他总是会这样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两年不见,你这一副口舌,倒是长进不少。”

      “谢王上夸赞~”花月归笑眯眯道,托前两年的福,他遗留了了病里依然努力保持思路清晰的后遗症,不然谁知道会怎么死的,“月归驽钝,总要有点保命的本事在身上的。”

      思及花家世子在大景堪称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两年经历,传到漠海也能成为坊间津津乐道的无数则传奇,这话,完颜逸还真没法否认。

      只是,听他这副语气,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相比口舌,好像这副面皮要更厚实一些。

      “你……为什么要来漠海?”漠海并不适合他。完颜逸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什么值得花家世子来使的理由,以往那些使者,都没有花家世子这般特殊,建交也就那样过去了。心中有惑,借着机会,就问了出来。

      花月归眸光闪了闪,自在地对王上笑了笑:“嗨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有个来漠海的机会,就来了。”

      敷衍,完颜逸并没有介意青年的放松失礼,也不因为没得到答案而气馁,转而换了个角度继续问:“既然闲着,为什么不回南塘?”

      算算日子,自从一年前南塘一战,青年满大景外域各国的跑,再没有回过南塘,半月前景朝刚刚安定下来后,他又跟着使团来了漠海,青凌至死念着故乡,他以为,花皎君也不会是例外。

      可是花皎君偏偏来了漠海。

      “……”花月归沉默了半晌,才打着哈哈回答,“王上不愧是王上,问话就是犀利。”

      “为什么不回南塘啊……”他声音有些低沉,“大概……是近乡情怯吧?没错,能拖一天是一天,等从漠海回国我就回南塘!”为了表示肯定,他还重重地点了点头,话术效果不知道,倒是把自己晃地更晕乎了。

      “……”完颜逸沉默了,但心里也有些底,心结这种东西,人人都有,倒也不算稀奇,但……“待你回去复命,孤王也去南塘做客。”

      “啊哈哈哈,这……”和友邦外交活动频繁是好事,但这会子和他说事儿,是不是要他来招待?花月归额汗落下,勉强笑了一下,“王上愿意赏光来访,月归自然扫榻相迎。”

      他说的勉强,表现的也勉强,倒是让自己更显得病重了。如他所说,他是有些怕回南塘的,不是因为什么近乡情怯,而是因为愧疚。在花家世子的心里,这两年来最对不住的,便是被他带去了灾祸的南塘,那个生他养他的故乡。

      与人相处,忌交浅言深,但完颜逸觉得,花家世子或许并不会在意。念着南塘,漠海的王破天荒地安慰起了人,虽然那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你心中有结,但那……南塘是你们的家,家是不会将他的一份子拒之门外的。”

      就像漠海和他,南塘和青凌,还有……南塘和花月归。

      花月归惊奇地看着依然冷着一张脸的完颜逸,一身白的男人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究竟讲出了多么不符合自己人设的话,南塘同乡的情谊当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么?但是……他在开解我,他心里有我。花月归这么调侃着,咳嗽了两声跟完颜逸继续被强行接续的话题,气氛倒是渐渐变得和谐起来,话头也打开了。

      完颜逸和花月归谈起青凌,谈他因为青凌而对南塘生出的执念,但真要说了解,倒只是了解属于青凌记忆里的南塘,还有一方大景地域的版图;花月归和完颜逸谈起南塘,谈他生来死去都想根植的故乡,谈一年前的南塘之战,谈花家的命途多舛,再谈自己心底一直埋藏的迷茫不安……

      或许正因为两人没有那么熟悉,这些话反而都能说的出口,不知不觉便忽视了身份、地位与时空,他们就像两个平等相谈的陌生人,用言语搭了一座桥,他们在桥上一起看一会儿风景,看完了,也就散了,分道扬镳后各奔东西,再次遇见,还是那个平等相交的陌生人。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一朝宣泄出来,恍然间似乎曾经要死要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过去的坎坷他们谈完了,意犹未尽地,他们又开始谈起漠海,谈新生的大景,谈两个人半生的风霜见闻,再谈也许在梦里才敢说出的对未来的狂想。

      出了这间屋室,他们还是漠海孤王和大景世子。

      这场谈话是在太医送药的消息中结束的,算算时间,他们竟然就这么聊到了黄昏。

      完颜逸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出这么多话了,难得有个聊得来的人,一时也觉得酣畅淋漓。

      后来花月归在漠海出使的日子里,完颜逸也默认了这段新奇的交际关系,从偶尔驾临大使馆到经常拜访,也不过一月的时间。

      一些苗头也起来了,除了刚开始那次,完颜逸越来越少谈及青凌,直到不再提及,而更多开始关注花家世子本身,只不过还没有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改变罢了;能代表本国出使外域的,都不是庸人,花月归倒乐得装傻,心上人愿意亲近,他又怎么拒绝,正好趁着关系拉近,这友人之间不近不远的距离就刚刚好,他好看看,是更进一步,还是急流勇退。

      毕竟都是单身贵族,哪怕他们在一起你情我愿也不违世俗道德,这心上还是有一位前任横在他们中间,人情从来是最难过的一道坎。

      漠海近臣大概是体会到变化最深切的一群人,自从大景使臣来使之后,时隔多年,他们的王周身的气场不再如同千年冰潭一样,又冷又掀不起波澜了,甚至偶尔,王上心情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看到完颜逸的笑!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自从先王后仙逝后他们就没见过了!王上心情好了,他们的日子也要好过一些,而且这可是大景的花家世子啊,若是留在漠海,那好处可就不止王上心情好这么点了!于是一群人对这变化乐见其成,还会见机行事,见缝插针地给王上的心情好大业添砖加瓦。

      背后有助力,双方也有心,完颜逸和花月归的感情进展似乎飞速发展起来了,两个人光明正大地闯进了彼此的世界,接续两年前未进一步的缘分。

      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可就是一些平淡无奇的小事,想起来都能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

      在花月归准备回国的前一天,完颜逸突然带着花月归去见了他的狼,看着青年与毛绒绒的狼亲近的不亦乐乎,他反而有些犹豫了,话梗在嗓子眼里,硬生生没找到机会告白心迹,花月归似有所感,也不心急,一边和雪狼玩一边等人开口。

      日薄西山,落日余晖里,连雪都是温柔的,完颜逸拉开雪狼,语调还是平平淡淡的,却十分认真,他紧紧盯着花月归,带着些微急促道:“孤王、不、我心悦你,我们……可不可以试试?”

      他话不敢说满,这些日子里他分明感觉到花家世子对他是有情谊的,可有时候他又表现地好像一个冷静观望的局外人一样,在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前望而却步,被阻挡了他的态度也是放任,而不是主动去打破那道屏障。可若要他放弃,一个长久待在雪地里的人,忽然受过暖尝过甜,再让他回到原样,即便是原本熟悉至极的苦冷也能让人分外受不了。

      “试试?那可不行呀……王上你听没听说过有句大景话,叫‘试试就逝世’?”完颜逸心底一些不好的猜想成真,果不其然,他被拒绝了,那冠绝天下的世子迎着余晖望着他发问,“完颜逸,你在看不起谁?”

      他们都不是什么冲动的小孩子,而是成熟的大人了,花月归不惮也不吝啬向完颜逸剖析自己的想法。

      “你能在这里向我表明心迹,我却不能轻易答应你,王上,完颜,你能告诉我,现在的你,对先王后青凌是怎么想的呢?余情未了,还是当真放下了?你现在,真的能够毫无顾忌地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吗?”

      完颜逸认真地听,又发现分明他刚被拒绝过,但现在向他解释着拒绝理由的花月归依然能勾动他的心,甚至因为发现了更多之前他不了解的花皎君的魅力,胸腔中的器官鼓动地更加剧烈。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花月归的话思考起来。

      “我尊重你们的爱情,我心悦你并不是我该拆散你们的理由。如果你还没有自己走出与青凌的过往,我就和你来上一段感情,那是对你们之间的爱情的亵渎,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你在贬低我还是贬低青凌?”没有人会愿意当一段感情的插足者,哪怕那是个逝者也一样,花月归也不愿意明知不可还要委屈求全,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会有一个合适的,他花家世子有底气有后台,做什么非要去做委屈自己也恶心人的事情?青年眼波流转,姝绝的面容冷下来也显着霜雪的美,眸光却是锐利地似乎要将完颜逸这个人都刺透,“还是……王上,想做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

      他当然不会,但是,完颜逸似乎该冷静冷静,好好思考一番,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我错了,完颜逸推翻了一开始的胡思乱想,漠海很适合花月归,太适合了。

      或者说,花月归很适合完颜逸。

      隔天,花月归就和使团包袱款款地踏上回大景复命的路途,完颜逸看着雪地里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的大景使团,心底一阵发慌,好像如果行差一步,他们就会像这越来越远的距离一样,再也没有交集。

      回到大景,花月归就想起来他和完颜逸关于南塘的对话,压下了那些因为南塘升起的自厌情绪,挣扎了许久,还是回去了南塘。一年过去,南塘的战后灾后重建工作做的不错,有花家牵头,皇室、文家、季家、楚家、何家、白家、曹家等各世家、或者说各个家族出力,南塘的街道甚至比之宣京繁华也不遑多让,逢人见面也是笑脸相迎。百姓是最能体会到社会艰辛变化的人,也是最具有适应力的一群人,孰是孰非、孰好孰坏,他们自有一杆秤在。而给他们带来了好日子的花家人,尤其是为此出了大力气的花家世子,他们都格外愿意亲近。

      踏足在故乡的土地上,听闻花家世子归乡,南塘百姓本想夹道相迎,被花月归制止了,那些因为愧疚而设想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发生,相反世子过处,都能听到百姓感谢花家的声音,感谢世子,感谢现在好过不少的日子,一年前的战乱灾祸没有打倒花家世子,也同样没有打倒他们,花月归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对着百姓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挡不住眼泪,无声哭了出来。

      【“故乡是不会将他的游子拒之门外的,更何况……当年那并不是你的过错。”】

      心结解了。

      花月归回到南塘一个月后,漠海之主来访南塘。世子兑现了当初病中的承诺,对漠海王上扫榻相迎。

      “王上此来,可是考虑好了?”花月归笑眯眯地给完颜逸沏了一杯茶温正好的碧螺春,又回到了在漠海未被告白时的态度,但给完颜逸的感觉,却是压在花皎君身上的一些桎梏也消失了,不过一个月而已,他已对这青年思念入骨。

      一个月,漠海一贯的冰冷让人头脑格外清明,过往历历在目,完颜逸好像把曾经的爱意在光阴里再经历了一遍,时光总是残忍无情的,对青凌的记忆早在时光里磋磨不清,剩下岌岌可危无有凭依的执念与爱,逝去的青凌用冰冷的尸骨教会了他何为刻骨铭心,而活着的青年是把生命的绚烂绽放在眼前的热烈,是青年用一段舒适的时光把他拉出寒彻骨髓的墓地,轰轰烈烈是爱情,细水长流也是爱情,他和青年在细水长流里触及了彼此灵魂的一角,于是爱意萌生。

      记忆会骗人,心也会,爱从不连续,但是过去的爱意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与未来的爱意也是真实的,说他不爱青凌,这是不可能的,但逝者已矣,在他走出那一段过往之后,爱意便跟随逝者尘封;而他现在、过去的爱意,也只能属于青年。

      人总是经不起对比的,一段健康的,幸福的爱情,必然是要经过两个人共同的努力才能长久地维持下去的,就像有过前任并不是原罪,生活也不是失去了一段感情便不能存活,但要现任能够幸福,还是要双方端平了态度才行。

      而今缘分到了,完颜逸走向新生,自然该用一颗崭新的心来装满、表达、回应爱意,往后余生漫长又短暂,既然都不想彼此错过,他们自然该好好珍惜。

      完颜逸并不善多言,他一贯是冷的,但此时他却在笨拙地把这一个月所思所想尽数说与花月归听,他知道皎君会懂他,青年向来是最好的倾听者与倾诉者。

      “我想我想得很清楚,我心悦你!”完颜逸表达心迹说得斩钉截铁,可临到头仍然有些忐忑,像个愣头青等待着心上人的判决,一双冷眸一时竟看着有些可怜,“我全心全意爱你,皎君,你愿意,做我的王夫吗?”

      “哈哈哈……”完颜逸不想花月归忽然就笑得开怀,来时花费了万千心思,这时候倒是想不起来任何不对了,只听青年难掩笑意地问他,“王上,你都来大景求亲了,只有这么多话想同我说,就没有其他表示?”

      “今儿不比表白,大景讲究三书六礼,完颜逸,你是想同我无媒苟合?这可不兴骗婚啊!”

      “……”反应过来了,完颜逸想起带来大景却被自己忘记两手空空就求婚的聘礼,看花皎君笑得这么欢,也觉得有些好笑,他一把牵起笑得放肆的青年的手,“那敢问花家世子,可愿意与孤王议亲?”

      没有媒人,他这权当是自己纳采了,笑够了,花月归也不为难他,笑吟吟地自己给自己做主道:“这嘛……我自然是愿意的,接下来,什么问名纳吉的,也还请王上多费心思了~”

      漠海之主眸光发亮,心意被接受的喜悦迅速充占了他整个心脏,想着之后这套流程都可以正式地来一遍,但聘礼还是先送到定下来的好,于是在花月归无奈又好笑的眼神中吩咐人把一箱箱聘礼全须全尾地送到南国公府上,至于一脸懵逼的南国公花忱怎么想……既然人世子已经同意了,南国公会同意他们的。

      花月归清咳一声,浅笑着说:“咳……嗯,王上倒也不必如此心急……”一回来就多了个未婚夫,哥哥那里他还没交代呢!

      “我只求早日心安,得偿所愿。”闻到肉味的狼一旦确定了目标,从来都是耐心守望,寻求突然袭击一击必杀的时机,已经咬上肉的狼更不可能就此放开目标,给猎物逃跑的时机的,能慢条斯理享用美味的,从来都是已经确定猎物属于自己的时候。

      花月归也没有在意,也不觉得进展快了不好。都是成年人,背后都有底气,看对眼了就处,厌弃了就分,在这个时代,能活得潇洒,已经是万分不容易的幸事,过去的苦吃的够多了,往后余生,就是及时行乐,也是挺好的。

      从日上中天到月出东山,他们谈一个月来的思念,谈这一个月来自身的心路历程,谈一些不涉及机密的政见上的变化,谈百姓,谈柴米油盐,谈起居琐事……他们总有无数谈得来的事情,哪怕从不轻易说爱。

      明月高悬,花家世子邀漠海之主同榻共寝,抵足而眠,漠海之主欣然同往。

      时候不早了,秉烛夜话自然抵不过惺忪睡意,花月归舌灿莲花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困,于是两个人面对面互相道了声晚安好梦,就这么大被同眠。

      月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房间,完颜逸就着月光看着已经坠入梦乡的花月归,心中一片安宁。

      与花皎君相交向来克制守礼的人忽然有了一股逾矩的冲动,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能拉拉小手就已经是亲近的极限了。

      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姝丽的青年,月光下,漠海的孤狼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南塘的莲花,而后心满意足地圈着莲华,以守护的姿态安然入睡。

      就连睡梦里,他们都勾起难得的幸福笑意。

      【完】

      文/鹤寻渊

      2022.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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