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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进县城,办户籍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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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正月十五,姜南便拿到了由芸娘做担保人和里正的推荐书,里正让她收拾收拾即可去县里衙门找人办户籍。
“县里离咱们村几十里路,若是一日办不好,到时候天色太晚了就在县里找个客栈歇歇,第二日再去。”芸娘一边给姜南收拾着包袱,一边嘱咐她。
姜南问:“我没户籍也能住客栈吗?”
“你有里正给的证明啊,也能住。”
姜南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这时候去县里便算是出远门了,看芸娘的架势,恨不得要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让她带上。
芸娘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瞧你就是没自个儿出过远门的,从前你花婶子去县里办事,真就自个儿带上了那碗筷,饿了渴了路边找个地儿,捡些柴火原地便升起火来做饭吃,可比去县里吃面吃饭省钱多了。”
姜南听后有些咋舌,想着芸娘没必要骗自己,也开始重视认真了起来。
“这是水壶,若是喝光了,便去沿路的人家家里讨要一些来喝,”说着又拿了几张胡饼,包的整整齐齐的,放进包袱里,“这是干粮,掰了兑水吃,能顶饱,煮熟的薯蓣也给你放一些。”
“谢谢芸娘,其余的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也太操心了。”
芸娘嗔怪道:“你个没出过远门的小丫头懂什么,这些自是我来给你准备好了,才敢放心让你出门。”
姜南挠了挠头:“那我还是流民呢,怎么不算出过远门呢?”
“少跟我贫嘴,逃荒跟出门办事能一样吗?”
姜南吐吐舌头不敢回嘴了。
芸娘送她到村口的官道边,还拉着手对她说:“陌生人给的吃食不要吃,不论男女老幼,若有人跟你说有门路办事,千万不要信,这年头的拍花子不仅拐孩子,还专门拐你这样年纪的姑娘,他们眼里没有王法,拐了你就知道他们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各种各样,还要给你卖到不认识的地儿,到时候你才知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姜南心想我真是见识过的,原来这种事大家竟然都知道,只是奈何他们没法子只能加强防备心。
“知道了芸娘,我保证会保持警惕。”
芸娘抱着阿枣点了点头。
直至牛车上了官道,芸娘抱着阿枣还在后头招手,姜南也对她们招招手,让她们回去。
“姜娘子,你这是去县里办事呀?”
赶牛车的阿叔是村里为数不多家里有牛的人家,田里的土翻完,牛没事做以后,就偶尔赶赶牛车来回县城,赚个车费钱。
“是呢,我去办户籍。”
财叔笑呵呵的,扬起鞭子轻轻抽打在牛屁股上,“那就坐稳咯!”
路上又搭了两三个人,有去县里走亲戚的,做小买卖的,还有拿着包袱跟姜南一样的。
做买卖的很容易看出来,挑着担子,里头装的货物满满当当,还有带了个小娃娃出来的,在她娘怀里安安静静睡着。
板车瞬间就变得拥挤,几人开始不熟,有那会聊天的,立马打开话匣子,几人在车上便攀谈起来。
这些人家都是附近村的村民,经常来往县里的人对沿路有几个村,村子叫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大娘一说自己是某某村,货郎便立马说:“我知道你们村,出了个人才,考上了县学!”
“对对对,你说的是他家啊……“
从村里的家长里短,婚丧嫁娶渐渐聊到那奇闻逸事,怪力乱神,就连谁家家里的老母鸡,天天下双黄蛋,成了一桩奇事都说的一清二楚,仿佛是他们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还有什么,两家争水,刚开始还是口角纠纷,骂着骂着上升到了身体触碰,后来竟然闹到了打群架,还惊动了里正,拿了两个当事人,各打了二十板子。吵完过了没几天,又因为别的事又吵起来了,这么着两家彻底结了仇,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姜南没有说话默默听着,还想着这些事怪有趣的,车上的人也不管她,还挺有分寸的,没有拉着她一块聊,她可不会聊这些,也聊不明白,听着就挺好的。
车轱辘转眼转到了县里,几人在城门口下了车各奔着自己的营生去了,财叔问姜南道:“娘子下午还坐车回去么?”
姜南摇摇头:“我不知下午能不能办完事儿,财叔若到了时间我没回来你就先回村,我住县里,办完户籍再回去。”
财叔道:“好的好的,那你小心些,我去拉货物去了。”
姜南挥挥手告别了财叔。
坐了两个多时辰的车,姜南头昏昏沉沉的,她从腰间摸出水壶来,喝了几口,缓了一会儿方才好。
随着人流走进城门。县里果然比村里大很多,也热闹许多,不同于村里三六九开的草市,县里日日都有商铺开门迎客。大路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放眼望去,姜南看到幌子上写了“布”的布庄,还有专门卖粮食的米行,肉行,杂货行,不像村里那样随地乱摆,反而是很有规律的分门别类,各自划定了区域进行交易。
姜南左顾右盼,看的眼花缭乱,一时竟忘了要去县衙了。
乌平县靠近太湖,这里的鱼市便非常有名,渔民一大早挑了担子从码头过来,上岸后进了鱼市当地就开始摆起摊来,篓子里各种各样鲜活的鱼,鲫鱼,草鱼,青鱼,鳜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甩着尾巴,溅起水花撒了一地,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泛着鱼腥味。
姜南溜达了一圈,路过正在烙胡饼的小摊前,那香甜的麦香味钻入鼻孔,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想起还有芸娘给的胡饼,姜南从包袱里头拿了一个出来,填饱肚子。
逛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来是要去县衙办事的,姜南忙拦了几个路人,一路问到了县衙。
县衙在十字街的最里面,白墙灰瓦,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坐镇,告示处贴了几张纸,风吹日晒下已经风干翘边了。
“请问……”
守门的衙役靠在柱子下面打盹,姜南出现在他脸上,把他吓了个激灵,他赶紧站定扶了扶帽子,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穿着粗布麻衣,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穷地方来的乡下人,于是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干什么的?”
明明是自己看门偷懒,怎么一脸的官司,姜南想着还得进去办事,于是好声好气道:“我是桃溪村的村民,来办户籍。”
那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她道:“户籍归县尉管,今儿不在。”
姜南立刻傻眼了,怎么这时候办事也得守着人有空吗?况且今日不是休沐啊。
她无奈道:“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看着姜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耻笑道:“我只是个小小的衙役,看门的,我哪知道县尉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南一脸郁闷,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从村里到这坐牛车还得两个多时辰,没办成明儿再来的话又得颠簸,还不一定能蹲到这个县尉在的时候。
难怪芸娘说有的人去县里办事办了三四天才回来。
行吧,姜南干脆坐在了县衙门前的石阶上等。等一天她就不信这个县尉出去办公不回衙门交差。
那守门的见姜南没走,直接坐下了,看样子是要等,也都见怪不怪,靠在柱子上没一会儿又打起盹来。
姜南从太阳高照等到夕阳西斜,门前人来人往的人,也没几个注意到她,等到她都快睡着了,终于有个身穿青色圆领袍,头戴黑色璞头,身材削瘦,手拿一卷文书,像个官样的人出现。
姜南赶紧站起身来,想要拦他,看门的衙役率先对他说道:“县尉,这个女娘等了你一天。”
县尉顺着衙役指的方向看去,姜南理了理衣襟,行了礼。
“做什么的?”
姜南道:“民女桃溪村的,想要来办户籍文书。”
县尉听后没有将姜南带进衙门里,站在门口简单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得出结论,姜南是个流民,逃荒到桃溪村,想办户籍。
“有保人吗?”
姜南赶紧从包袱里拿出文书来,递给他看,“有,还有里正的荐书。”
县尉皱着眉头,盯着姜南递过来的文书,拿来简单看了一眼,又问:“有田地房产吗?”
姜南答:“没有。”
县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有正当营生吗?”
姜南想了一下,答道:“卖豆腐算吗?”
县尉听后愣了片刻,仿佛是没想到姜南这样回答,于是又问:“自己的铺子?”
姜南摇摇头:“没有铺子,就是家里磨了豆腐,挑担子上街卖。”
这下轮到县尉摇头了,“你这不算正经营生。”
姜南还想再说,里头仿佛有人喊他,他把文书交还给姜南,好似就要走了。
她赶紧道:“大人,如今不是有括户的政策吗?若遇战乱,流民可以就地入籍,我应当符合这个情况吧。”
她是听里正这样说的,里正还说若是搬出这个说辞,县衙里的人或许会给她办户籍。
县尉回头,沉默思索了一下,道:“有是有,既如此,你提供一下自己的原籍文书。”
姜南只觉得晴天霹雳,她哪里有什么户籍文书,只说自己丢了要不。或者胡诌一个,反正北边乱的很,他们应该不会去查证吧?但又想,万一真去查,还查到她被拐的,遣返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我……我没有原籍文书……逃荒的时候家人走散了,户籍文书便也丢了。“她说话开始结巴。
县尉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又问道:“那你总记得自己从前住哪,哪个县哪个村?”
姜南额头开始冒汗,索性实话实说道:“大人我真的不记得了,到桃溪村前摔下过山崖,碰到了脑袋,因此才跟家人走丢了,醒来后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县尉在衙门干了十几年,姜南这种一问三不知,推脱说“不记得”的,他见过太多。如今北边乱成一锅粥,这娘子瞧着生的样貌不错,不会是哪里趁乱偷跑出来的逃奴吧?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犀利的看着姜南,仿佛要看她是否说谎。
逃奴他可以不管,但既然从主家逃出来,就得有当黑户的觉悟,否则人人都像她这般,想逃便逃,还有没有王法?
“没有原籍信息,办不了。”县尉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挥手想要打发她走,
“大人,我的情况是真的,我是真的摔了脑子,不记得了,芸娘,也就是我的保人,她收留了我大半年,她可以作证,我连爹娘是谁都不记得了,大人!”
姜南追上去还没说完,门口衙役把她拦在了门口。